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關燈
禹連把我軟禁在安府,不許任何人見我,也不許我走出去一步。吳媽這幾日給我做菜,做得倒是都是好吃的,同我說些家常,我陪她聊一聊,就是一整天過去了。

千誠在我府裏養傷,他身子硬,那一箭避開了要害,流得血多,卻痊愈地快。

我給他換藥的時候,他時常同我說過去的事情:“老子替你受了這麽多罪,就當報答你那幾日的叫花雞了!”

我笑道:“可不是,每次都是你偷雞,我挨打,不過這幾年,倒覺得當時挨的那些打值得了。”

千誠大笑:“你小子坑了我整整十年!還不值麽!”

我給他倒了水:“其實我有時也覺得兇險,你是武將,慕容息是文人,我總擔心王恒一個不小心就想起當年師父門下三個徒弟,除去大師兄和我,聯想到你,可他竟然一直沒看破。”

千誠對我道:“我問你,你會懷疑鐘臨嗎?”

我說:“懷疑他作甚,他是忠義之人。“

千誠笑道:“這就對了,王恒也是如是想。懷疑我作甚?我是忠義之人。有時候忠義這兩個字,可是很好的偽裝衣啊。”

說得我感慨萬千。

這一日早起,我整理了一下東西,到門口對那看管我的人說:“你去與陛下說,我想見他。”

那人慌忙道:“太傅,小的不敢啊,皇上說了,不能讓您出去。”

我說:“我不出去,在這裏等他旨意。”

那人猶豫了一下,還是去皇宮裏了。過來半日,禹連宣我入宮。他如今已經不再住在東宮,這正殿的軒昂之氣,遠勝於東宮那個破地方。

我進去的時候,一身便衣,他卻穿著龍袍,顯然是剛下朝回來,見了我,分外高興:“少傅來了?”

他笑起來,還是很像那個孩子。“少傅終於肯見禹連了麽?”

我說:“皇上,罪臣有事相求。”

他臉色僵了一下:“少傅是我大晁平定叛亂的功臣,何來的罪臣,少傅言重了。”

我說:“那既然如此,功臣,可不可以討個賞。”

禹連拉著我坐下,興致勃勃道:“少傅的要求,禹連哪裏有拒絕的道理,少傅中午可以陪禹連一起用午膳嗎?”

我說:“王恒雖然有罪,但是他兒子王宸憶到底不曾參與。如今王家一黨已經拔除幹凈,想要請皇上一個恩準,饒了他牢獄之苦。”

禹連臉上的笑僵了僵:“然後呢?”

我說:“他當年割腕救我,我欠他一個救命之恩,想送他去別處,權當報答。”

禹連眼中黯淡下去,寂寞道:“少傅是要丟下禹連,和王公子遠走高飛了麽?”

我嘆了口氣:“我只說要送走他,何曾說過我同他一起走?”

禹連一楞,眼裏的失望頓時轉為驚喜:“少傅當真不走?”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發,那少年依舊是稚嫩的模樣,陽光照在他發絲上,鑲了一層金邊。我嘆道:“禹連在這兒,少傅走到哪裏去?”

安府。

我看著王宸憶一身囚衣,被押到安府來,手上還帶著鐐銬。如今天寒,他身上只有一件囚衣,如何受的住。我解了外衣替他披上,問道:“你想去哪裏?”

王宸憶冷冷看著我:“你會放我走?”

我說:“你要去那裏,我都會送你去,所以不必顧忌。”

他冷笑一聲:“你可別忘了,斬草不除根,日後必然有禍患。”

我早就把生死看得淡了:“你什麽時候想要來殺我,只管來,就是了。”

他似乎有什麽話要對我說,然而話還沒說出口,臉色驟變,忽然捂住腹部啞聲道:“你竟想我死麽……”

我一楞,見他嘴角貿然溢出鮮血,跪在地上,渾身顫抖,我驚道:“快去找大夫來!”

吳媽楞了一下,反應過來,正要轉身跑出去,跑了兩步卻又停下來,眼神惡毒地看著我懷裏的王宸憶:“他中毒了 ?”

她忽然大笑起來:“那他什麽不死了幹凈!”

我大喝:“去找大夫!”

王宸憶聲音低下去:“你不必如此惺惺作態……算我當初……瞎了眼……”

禹連給他下毒了麽!

然而,我很快意識到一件事情。吐血,昏迷,渾身發燙。我似乎記得這個藥。

這就是那日我在中秋宴上讓禹連詐死的藥。

這藥,不會傷人。

看來,禹連不是想他死,是想他一輩子都不再見我。他要王宸憶恨我一輩子。

禹連啊禹連,少傅何德何能,要你費這等心思來算計?

我抱著王宸憶,長嘆一聲,對那前來送行的侍衛說道:“他老家在河北,將他送回河北去吧。一路上好生照顧,若有分毫閃失,我拿你問罪。”

那人應了一聲是,帶走了王宸憶。

我看著吳媽,嘆了一口氣。不怪她,她恨王家人,也不是一日兩日了。我從房裏拿了些銀子遞給她:“吳媽,我安府不需要傭人了,你走吧。”

新文預告~

禹連在一日繁忙之後,想起此刻安延之應該已經送走了王宸憶,忽然覺得心裏一陣輕松。如意還在他身邊跟著,問道:“陛下,咱們回寢殿嗎?”

禹連牽起嘴角笑了笑:“不,我們安府,去看看少傅。”

如意一楞:“可是已經這麽晚了……安府在皇城外,如今皇城的門已經閉了,再去不好吧?而且太傅忙了一天,也該睡了……”

禹連笑道:“那我們明天早上去。”

他一夜輾轉未眠,窗外月光燦爛,他赤腳下床,站在窗前看著。心裏滿滿都是那句話:“禹連在這裏,少傅走到哪裏去?”

是,他是用了手段,把他身邊的所有人都趕走了,但是他沒有絲毫不安。

想得到的東西,就該伸手去拿。搶的晚了,就搶不到了。

明日就又可以見到少傅了。如今他是少傅,而且是他一個人的少傅。那日他果然說得沒錯,等你坐擁這天下,想要的一切都是你的了,何必在意早晚?

明日……明日天一亮,就可以見到少傅了。

那個在洛陽煙雨裏向他微笑的人。

禹連開始想起往昔種種,過去的日子,細細咀嚼,總能咀嚼出點兒東西來。就像他曾經問安延之:“少傅是回來報仇的嗎?”

他自己笑,說,不是,我是來當你少傅的。

得了吧,你就是報仇的。禹連在心裏對自己說道。可是他如是說,卻還是覺得歡喜。

他說有些話,要等自己登基了,才可以說。那如今王恒一黨已經除了,這天下也太平了,那些話,到底是什麽呢?

正想著,忽然聽見外面一陣騷動,聽見如意道:“如今夜色已深,萬歲爺早就睡下了,有什麽事情,明日再說!”

那人道:“明日?遲了一刻,萬歲爺要我的腦袋!”

禹連聽著奇怪,打開門來,問道:“出了什麽事情在此喧嘩?”

如意當即跪在地上:“奴才萬死!”

那人也撲通跪下,渾身顫抖:“皇上,安太傅、安太傅不見了!”

禹連赤著腳走在雪上,一點兒都不覺得冷,如意從後面追過來,給他披上衣服,哭道:“萬歲爺,奴才求您了,把鞋子穿上吧!”

禹連一把拉住那人,厲聲道:“那麽多人把守著安府,人怎麽會沒了!”

那侍衛哆哆嗦嗦道:“萬歲爺饒命啊,奴才真的不知,到了夜裏奴才在外面同太傅說話,沒人回應,才闖進去一看,人早就走了,那安府地底下是個暗道,無數條暗道通往各個地方,從那屋子裏下去,就有十幾個岔路口,奴才手上人不夠,根本不敢追啊!”

禹連咬牙:“給我出動整個洛陽城的兵力,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給我追回來!”

安延之,等朕把你帶回來,一輩子押在大牢裏,你哪兒都別想跑,那兒都別想去!朕要把你鎖起來,永遠鎖起來,一輩子鎖著!

九重宮,十層門,你都永遠別想再丟下我!

半個皇城的兵力,折騰了好幾日,都沒能找到安延之的影子。他就這麽不見了,皇帝出動無數人去找,掘地三尺地找,都找不到他。

禹連有時候就在想,哪怕找到了他,就問一句,禹連到底哪裏做錯了,少傅連見禹連一面都不肯?如果是禹連惹了少傅不開心,那麽禹連改,少傅說什麽禹連都可以改,可是禹連求你,別走了,好不好?

他有時又會恨,若是有機會,真想把他關進大牢裏,讓他蜷縮在那牢獄角落裏,像折磨王恒一樣折磨他,讓他生不如死,讓他也知道被人丟棄的滋味,可是想到一半,又覺得心痛。

就這麽,又一次丟下他,又一次騙了他?

禹連數日不上朝,那日踱到東宮裏,見到舊物,睹物思人,看見那桌子上的一紙桃花箋,想起曾經的一個約定來。

那日登基之前,他就坐在這桌子前,安延之從背後走來,帶著剛出浴的香氣,從他手裏奪了這花箋,道:“就這麽點兒小伎倆,想跟少傅鬥?”

他曾說:“我想想你討一紙寬恕,饒一個人死罪。日後無論他犯了什麽事情,都請看在少傅的面子上,饒他一命。”

是啊,那個人還在牢裏。

劉長宏被關了許久,突然被放了出來,有些不適應,他穿著染了泥土的囚衣,向前走的時候,忽然被眼前的一個明黃色的身影震驚了,慌忙跪下:“陛下!”

禹連居高臨下看著那人,說:“起來吧。”

劉崇叩拜謝恩:“罪臣劉長宏,謝陛下!”

禹連冷然道:“你不必謝我,我巴不得你死了。你害得延之受苦,我恨不得將你碎屍萬段,可惜那日我登基之前,他曾向我討過一個寬恕。他說來日無論太醫劉長宏犯了什麽罪,都讓我饒你一次。我既然答應了他,就斷不會食言,你走罷。”

劉長宏詫異:“是安太傅……說要放我走?”

禹連有些倦了,只是點點頭,遞給他一封信:“這是他托我交給你的,你好生收著。”

說罷轉身離去,劉長宏依舊震驚著,看著那個遠去的背影,覺得心有餘悸。他展開那張紙。

長宏,你之所以會害我,無非是因妒忌而生恨,我雖倒黴,你卻是對安安一片真心,這天下除你之外,沒有人再能用這份心去愛她。你恨我不要緊,如今你出了大獄的門,安延之已經死了,這再無人能擋在你們中間。我不曾告訴她你做的一切,所以你不必自責,願你還能如往昔,待她如初。

——延之留。

這是他的筆跡,可等他劉長宏被捉入獄,安延之早就已經不能揮筆寫字了。想必那日從劉府回來,他就已經做好了一切打算。這個人的胸懷,何其寬廣。那一瞬劉長宏忽然覺得,他敗給安延之這樣的人,也不枉了。

可惜啊,他被嫉恨蒙住了眼睛,等到醒悟時,人已經不在了。

安延之說得沒錯,當你忘卻生死,你才能做到那些之前做不到的一切。

大結局+新文預告

禹連在屋裏走著,總覺得遺漏了點什麽。

思來想去,終於想起一個人。

這一切,都有一個漏洞!

“如意!”他大喊:“如意!”

如意正在外面值班,慌慌忙忙跑進來:“奴才,奴才叩見皇上!”

禹連看著這個一貫膽小的小太監,忽然笑了:“如意,記得少傅當年跟朕說過,這世上的仆人,沒有無緣無故忠於你的人。而你卻一直對我忠心。宮變時你不曾害我,你不是王恒的人,少傅清侍衛的時候沒有你,你不是鐘相的人,思來想去,只有一個可能,你是少傅的人。”

如意慌忙扣頭:“奴才萬萬不敢!少傅唯一叮囑奴才的,就是無論何時保護殿下周全,其他的,全都不知了啊!”

禹連從容道:“怎麽,你兩難?不告訴朕,你不忠,告訴朕,你不義?你也不想想,欺君罔上,是個什麽罪過!”

一聲吼,嚇得如意癱倒在地上,哭道:“奴才當真不知,唯一知道是,僅僅是少傅房中有個暗格,其餘的,太子爺就是殺了奴才,奴才還是不知!”

暗格?

禹連慌忙起身,直奔東宮那間安延之住過的地方,四處搜尋,都不見什麽暗格,轉身喝道:“暗格在何處!”

如意哆哆嗦嗦走過去,伸出手,按開了墻上的一個機關,墻面打開,裏面是一個櫃子一樣的東西。

禹連一楞,難道少傅躲在這裏不成?

然而,等他打開櫃子,卻看見裏面厚厚的一摞紙,拿出來,之間上面寫著:“慶和十六年七月七日,早晨禹連起得晚了,只喝了一碗粥,上午的時候,給他講孔子門下弟子,竟問我那些人名,我如何記得?”

……如是雲雲,密密麻麻。一字一句,把白天的每一件事情記得清清楚楚。看著他記錄裏的每一個“禹連”,他忽然覺得又欣喜又失落。

他竟然全部記下來了啊。

連他早晨吃了什麽,又說了什麽,都寫的清清楚楚。

禹連不禁笑了。

然而,越往下看,越覺得不對。最初的是從去年三月份開始,起初都是用古文寫的,極為精簡,然而越到後來,白話愈多,再看,竟然有一個空格,那是“蠹蟲”的蠹字不會寫……

怎麽可能?他是安延之啊!那個才名滿天下的安延之……

再到後來,翻到他搬離東宮前的那幾日的時候,禹連驚得呆住了,手裏茫然地握著那幾頁紙,不知道如何是好。

那是幾幅畫。

一副是一個黃袍少年,旁邊寫著兩個字:禹連。

下一頁是個黑衣青年:西京。

他一頁一頁的翻,都是畫,白如安,王恒,王宸憶……

他到底為什麽要寫這些,又為什麽要畫這些!為什麽到了最後,竟然寫不下去,全部變成了畫!

難道他……竟然已經不會寫字了麽!

禹連看著手裏的那些東西,恍然明白他那日說的話:“禹連,或許很快我就會忘了你,但是——我會始終記得我是你少傅。”

他把曾經學過的一切,都忘了,忘了字怎麽寫,忘了昨天發生的事情……那毒蟲真的存在,而且竟然已經要把他蠶食的空了!

天啊,他怎麽能這麽蠢,他怎麽能才發現!

難道他走,唯一的原因僅僅是,他不願意看著自己在曾經熟識的人面前忘卻一切,然後再無助地死去嗎!

禹連一手狠狠抓住地上的如意:“你老實告訴我,少傅還剩下多少時日!”

如意哭道:“到舉兵那日就該死了……日後活過每一天,都不可知……”

禹連手一軟,不可知?

不行,不能這樣結束!他再次一把將如意抓起來:“傳我命令,窮盡洛陽人力,都要把少傅給我找出來!”

我早晨起來的時候,茫然看著四周的一切,覺得一切很熟悉,又好像挺陌生。我不記得這是哪裏,也不記得我是誰,我赤著腳下了地,看見外面正在飄著一種白色的東西。

我歪著頭想了想,嗯,這是……雪。

院子中的一個人見我醒了,笑道:“怎麽不穿鞋就下地了?凍到怎麽辦?”

我正要問他是誰,他卻好像知道我要問的問題一樣,對我說道:“我是千誠,你的二師兄,你傻之前還欠我一只叫花雞。”

我說:“什麽是叫花雞?”

他哈哈大笑:“就是吃的,來,回去吧。”他一把抱起我,把我扛回到床上去,給我穿鞋穿衣。

我說:“這個我會。”

他擡眼,看著我笑:“今天又會了?”

我茫然:“為什麽我不會?”

他拍了拍我的肩,給我披上衣服:“你昨天就不會。”

我很生氣:“如果連穿衣服都不會,那還是人嗎?”我正說著,看著他遞給我的腰帶,猶豫了一下:“我好想忘了這是什麽了。”

他蹲下來,給我系腰帶:“這是腰帶,要系在腰上的。”然後又給我梳了頭發,披上披風:“走吧,師兄帶你出去玩兒。”

我很嚴肅:“我不跟你出去。”

他噗嗤笑了:“為什麽?”

我認真道:“我爹不讓我跟陌生人出去玩兒。而且西京也會不開心的。”

那個自稱千誠的人楞了一下,一巴掌打在我頭上,打得我很疼,捂著頭看著他:“你幹什麽打我!”

千誠笑道:“你這個沒良心的,記得情人不記得你師兄……”說完又是一下子,打得我很委屈。

我說:“不跟你玩兒了,我找我娘去。”

我走到門口,好像想起來什麽,又退回來,對他說:“哎呀,我娘好像死了來著。”我認真地想了一會兒:“師兄,你帶我去把她刨出來吧。”

千誠一楞,忽然哈哈大笑,指著我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安延之,你這個沒良心的……哈哈哈……算了,還好你不認得我,省的把我也刨出來……”

他帶我去堆雪人,我學得很慢。不知不覺就被他當成雪人堆起來了,我被困在雪裏面,呆呆看著他:“這雪是不是會殺人?”

正在往我身上拍雪的千誠一楞:“什麽?”

我看著身上的雪,說:“我好像看見了一個人,他走在雪地裏,手上纏著布,殷紅色的布,血滴在白色的雪上,我走一步,他就跟著我走一步……”

千誠臉色顯然有些不好:“別亂想,嘗嘗雪好吃不?”

我很乖地張嘴讓他餵我雪吃,那白色的東西是冰涼的,入口即化,一點味道都沒有。

千誠問我:“好吃嗎?”

我咂咂嘴,說:“不好吃。”

他問我為什麽,我想了想,本來想說:“沒有味道”的,不知道為什麽,說成了:“有血腥味兒。”

又玩兒了一會兒,我說:“師兄,我身子很冷,裏面好涼。”他把我身上的雪扒開,看見我濕漉漉的衣服,上來就是一個爆栗子:“你傻啊!雪滲進衣服裏了,都不說一聲!”

我又被打了,打得很委屈。

他又把我扛起來,說要給我洗個熱水澡。

我泡在熱水裏,覺得分外舒服。過了一會兒,聽見千誠在外面喊:“吃飯啦!快出來!”

我繼續躺在水裏,不舍得出來。

他手裏端著鍋走過來:“快出來!”

我死命搖頭:“我不!”

他僵了一下,耐著性子問:“為什麽?”

我很理直氣壯:“因為這裏面很舒服!”

千誠:“……”

千誠端了飯來這裏,遞給我:“諾,端著吃!”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不肯。

他哭笑不得:“這又是為什麽?”

我更加認真:“因為手拿出來會很涼。”

千誠:“……”

最後事情就演變成了他餵我吃飯。我一邊吃一邊說:“這飯是你做得?”

“廢話.。”

“……真難吃。”

我又挨打了。

吃過晚飯以後,他把我硬生生從可愛的溫暖的水盆裏抱出來,把我身上水擦幹,裹上衣服,丟到被窩裏去睡覺。

月色明亮,在雪的反射下屋子更加清亮,他替我蓋上被子,笑道:“睡吧。”

“反正你明天睡醒就忘了我。”

我早晨起來的時候,覺得很冷。一個人走進來,從床上拿了衣服,開始往我身上套。

我繼續茫然看著他。他一邊給我穿衣服,一邊說:“我叫千誠,是你二師兄。哈哈哈我厲害吧……”

我很奇怪他是不是瘋子,我覺得他在我身邊很危險。

他一臉惡趣味地打量我:“延之,你長得這麽好看,你說我給你找一身女孩兒的衣服會怎麽樣?”

然後他又不知道想起來什麽,自顧自說道:“算了,師父得打死我。”

我跟著他出去,看見院子裏一個缺胳膊少腿的雪人,覺得這個人審美果然有問題。

我正想著,院子外面突然一陣喧嘩,一個明黃色的身影沖了進來,看見我,驚喜地幾乎落淚,一把抱住我:“少傅!”

我被他勒得喘不過氣來了。

我腦子有點亂。今天那個千誠和我說,我是安延之,是他師弟,這個家夥又叫我少傅,他們是不是認錯人了?

我被勒得難受,推開他:“你又是誰?”

他一楞,眼裏的神色看得我難受。

千誠在旁邊抱著肩道:“真是有趣,當初假瘋的是你,如今真傻的是他,果然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那明黃色衣服的人執了我的手,懇切道:“少傅,我是禹連啊!你連禹連都不記得了麽!”

千誠在旁邊嘎嘎地笑:“他連他是個男的都不記得了——”

他笑到一半,感覺到那人鋒利如刀子的目光,笑不下去了,只好摸著我的頭說:“延之乖啊,師兄去給你做飯。”

那明黃色的家夥又剜了他一眼,嚇得他收了手。

我於是覺得,這黃色的家夥顯然要厲害一點,我要認他當老大。

窗外,正是飛雪時節。

或許這個人……我真的認得呢。

沈吟半晌以後,我決定放棄高冷,問了一句:“你是誰?”

那少年眼中的神色漸漸變幻著,最後定成一個簽單的笑容:“這個麽?”

“我是你戀人,找了你……很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