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蘇小慧就迷迷糊糊地發起燒來。等一大早周川來敲門時，正看見給他開門的人，面色潮紅，搖搖欲墜。周川一把扶住了蘇小慧，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額頭，竟滾燙如火。周川不僅憂心沖沖。

屋外，紛紛揚揚雪花被裹挾在呼嘯的北風中，一路席卷而去……

……

佳木斯東效機場的候機大廳內，因天氣原因航班已經延誤了５個多小時了。原本中午就應該起飛的航班到傍晚都還音信全無。

一早吃過退燒藥的蘇小慧，此時渾渾噩噩地又發起燒來，守在旁邊周川和劉欣然心裏十分焦急。

“小慧，醒醒，來喝點粥吧。你都一天沒怎麽吃過東西了。”周川剛剛又給蘇小慧又吃了一次退燒藥，隨後去機場內的餐廳買了些清粥小菜。

“我不太想吃，我想睡覺……”大概是藥物的作用，蘇小慧變得噬睡起來。

“乖，吃一口，就吃一口。你這樣光吃藥不吃飯胃可受不了。”周川蹲在蘇小慧的面前擎著一勺子粥，耐心地哄勸著，就仿佛蘇小慧是一個不怎麽懂事的小孩子。

劉欣然從見到周川起的那份怪異感，此時又冒了出來。如果不是已經明確知道蘇小慧有一個做老師的男朋友，她簡直真要以為周川就是蘇小慧的男朋友了。

蘇小慧勉強坐直了身子，接過勺子略微吃了兩口就放了下來，然後又慢慢靠回到椅背上，昏睡了過去。

劉欣然看著不知從哪兒弄了塊打濕的手絹，正給蘇小慧的額頭冷敷的周川，一時竟有些尷尬起來。明明蘇小慧是和自己一起出差來的，可現在她怎麽倒更像是個局外人？

正在尷尬著呢，劉欣然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是蘇小慧的正牌男朋友陸湛陽打過來的……

……

“陽子，你可想清楚了，這些可是你手裏的全部家當了。”

清晨的暖陽明晃晃地照亮了濱海的冬天，和大雪紛飛的佳木斯簡直是兩個世界。

一大早，陸湛陽就跑到健身房來找大黃借錢。二樓的辦公室裏，大黃叉著腰皺著眉看著正捧著手機的陸湛陽，他剛剛用手機銀行給陸湛陽轉了三萬塊錢。

“你這……萬一出了什麽問題，這十萬塊錢可就沒了……”

大黃沒有把話挑明了說，可裏面的意思很明白。蘇小慧現在還只是你陸湛陽的女朋友，談戀愛的時間又那麽短，你現在這麽掏心掏肺，萬一將來……你們倆不成了，那你豈不是要雞飛蛋打。

“哥，你放心吧。我保證按借條上的時間還你錢。咱這健身房過段時間不就分紅嗎，到時候我直接把錢打到你卡裏。不過……”陸湛陽有些不好意思地擡頭看了看大黃，“幾天後我可能還要再跟你借點兒錢，為小慧付房子的首付款。”

“我不是心疼錢！”大黃急得幹瞪眼。果然什麽事只要一涉及到蘇小慧，陸湛陽就立馬變成了一根筋，就是木頭腦袋都比他會轉彎。

大黃捶了捶桌子，索性打話挑開了說，“憑咱倆這關系，你借錢，我什麽時候含糊過？太多的沒有，但我絕對是盡力而為。這次，我是怕呀……你這給蘇小慧又是拿定金，又是拿房子首付的，蘇小慧她……領情嗎？”

看陸湛陽這兩天半死不活的樣子，不用猜，一定又是和蘇小慧吵架了。他倆這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大黃看著都直懸心。又偏偏遇上個實心眼子的陸湛陽，也不管和蘇小慧吵成什麽樣，始終掏心掏肺實心實意的。可蘇小慧呢？她是實心實意的嗎？大黃想想就為陸湛陽捏著一把汗。

“什麽領不領情的。”陸湛陽垂下眼睛，低聲說道，“她是我將來的媳婦兒，我對她好是應該的，不圖她領什麽情。”

得！大黃一拍腦門。之前一直說陸湛陽要吊死在蘇小慧這棵歪脖樹上。現在一看，他這分明是要以身化泥滋養蘇小慧這棵大樹千秋萬代呀！好大的胸懷！大黃看著這個被愛情變成傻逼的陸湛陽，楞是把已經到了嘴邊的那句“萬一你們倆不成了呢？”給咽了回去。在陸湛陽的世界裏，他和蘇小慧就沒有不成的可能性。所以說嘛，傻逼往往都是盲目樂觀的。

陸湛陽將手裏僅有的七萬塊錢全部都拿了出來，又從大黃那借了三萬，正好湊夠了十萬。然後他按照約定的時間急匆匆地趕去和陳阿姨見了面。

一切都很順利，陳阿姨出具了一張簡直可以和定金合同相媲美的收條，陸湛陽隨即便將錢打到了陳阿姨的賬戶。

一件大事終於塵埃落定了，陸湛陽突然無事可做起來。他不想回單位，不想回家，不想回健身房……

以前他無事可做時會去幹些什麽呢？陸湛陽突然發現，他之前這個時候，要麽是去找蘇小慧，要麽是在想蘇小慧。不過短短的幾個月，他的生活仿佛只剩下了個蘇小慧……

當初向蘇小慧表白的那個觀光塔上，陸湛陽席地而坐，一邊喝酒一邊拿著電話，一遍遍地撥著蘇小慧的手機。

看塔的大爺時不時地在樓梯口上探出頭來看上一眼。老板倒是曾經吩咐過這小夥子可以隨時來。可現在人這個樣子，實在不像是個正常的呀。他已經給老板打了電話，千萬別出什麽事兒才好。

大爺正擔憂著呢，突然塔上傳來了一嗓子淒厲地嚎叫，嚇得大爺渾身一抖，好懸沒一股屁坐到了地上。緊接著，有兩道人影“嗖”的一下子從他眼前劃過，直接沖到了樓上。

陸湛陽像魔障了一樣，不停地撥打著蘇小慧的手機。可關機的提示音就像是一個又枯燥又惡毒的咒語，不斷重覆，平靜的語氣讓人崩潰。

他忽地把手機摔到了地上，站起身來猛地將手中的酒瓶拋向了大海，使盡全身力氣大喊道：“蘇小慧！我他媽愛你，你知不知道！你怎麽可以和我說分手！你怎麽可以說分手……你怎麽可以……你知不知道我愛你……”

最後的嘶吼幾近變成了啜泣，陸湛陽不記得自己上一次落淚是什麽時候，但他記住了此刻撕心裂肺的痛。

大黃和楊剛沖了上來，兩人一人一邊迅速地架住了陸湛陽的兩只胳膊。

“湛陽，湛陽，湛陽，冷靜，冷靜，冷靜……”

“陽子，陽子，有什麽大不了的！不至於，不至於……”

兩人一起合力把陸湛陽給架下樓來，然後一把將他塞進了車裏。看塔的大爺看著絕塵而去的汽車，不禁長舒一口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楊剛下午還有課先走了一步。大黃看著陸湛陽在健身房二樓的辦公室裏睡下，才放心地去忙了。誰知傍晩時分，陸湛陽竟然準時醒了過來，穿上衣服要去西城法院去接蘇小慧，大黃實在拗不過他只得放他去了。

“小慧和劉庭長去佳木斯出差了，今天就應該回來了。”

傍晚時分，西城法院的大樓裏陸陸續續走出了下班的人群。趙斐站在郝楠的車旁，驚訝地看著眼前的陸湛陽。她沒想到陸湛陽竟會聯系不上蘇小慧。

自己昨天產檢，他的未接來電事後倒是看見了，可當時有點什麽事兒來著就給混忘在了腦後，沒想到陸湛陽能急成這個樣子。

趙斐看著胡子拉茬一臉憔悴的陸湛陽，皺了皺眉，“這次出差的任務很急。小慧是一大早直接從單位出發的，沒回家收拾行李，估計充電器也沒……她手機一直關機可能是沒電了吧。”

陸湛陽猛然松了口氣，心裏仿佛有塊大石頭落了地。趙斐覷著陸湛陽的臉色，猶疑地問道，“你和小慧又吵架了？她平安夜那晩來單位加了一夜的班……”

果然……陸湛陽垂下眼睛。蘇小慧一直說自己不信任她，自己果真是不曾去試著相信過。想著這兩日那些差點把他折磨瘋了的猜疑，陸湛陽開始真正地檢討起自己來。

“趙斐，能不能麻煩你把劉庭長的電話告訴我？我想打個電話給小慧……”當一切都找到了答案，曾經的猜疑不過證明了自己的可笑和狹隘，陸湛陽此時更加急切地想找到蘇小慧……

東郊機場的候機大廳裏，劉欣然舉著電話，下意識地看向蘇小慧，和一直圍在她身邊忙前忙後照顧著的周川。電話裏傳來陸湛陽十分客氣有禮的聲音。

“劉庭長，麻煩您能讓小慧接一下電話嗎？”

“哦，你等一下。小慧從今早開始發燒，現在睡著了，我去叫她……”

“小慧發燒了？她現在怎麽樣了？”陸湛陽坐在車上的駕駛室裏舉著手機，聽到這個消息不禁心急如焚。

“大概是昨天凍著了，今天一早發燒，吃了退燒藥後沒想到下午又燒了起來……”劉欣然邊說邊來到蘇小慧身邊輕輕喚道，“小慧，小慧，你男朋友打電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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