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才下午，可大街上歡歡喜喜的聖誕氣氛已經很濃了。可以預料到，今天晚上，這個城市的男男女女會多麽的快樂歡騰，會有多少情侶在這浪漫喜悅的氣氛下終成眷屬。

而這一切，卻處處刺疼著陸湛陽的眼睛。昨天的這個時候，他正滿懷欣喜地訂著座位，手裏握著鉆戒，憧憬著他和蘇小慧的未來，可今天……

陸湛陽開著車，心不在蔫地走在回家的路上。手機終於打沒電了，他要先回去充個電。然後……然後呢？然後當然是繼續去找蘇小慧。無論她是故意躲著他也好，她是……真的和周川在一起也好，他都要先找到她。

找到她以後怎辦呢？陸湛陽不知道，他只知道他要先找到蘇小慧。

陸湛陽到家後的第一件事便是給手機插上電源，隨後去衛生間洗了把臉。正在這時，門口傳來敲門聲，賀敏的聲音也隨之傳來。

“小陽哥哥？小陽哥哥？你在家嗎？小陽哥哥……”

怎麽又是這樣丫頭？陸湛陽又皺起眉來。他拿著毛巾一邊擦著臉一邊打開了門。

“小陽哥哥，我就說你在嘛，因為我剛剛看見你的車停在樓下了。”

賀敏一邊說，一邊端著塊蛋糕，擠身進來。

“這是我中午新烤的芝士蛋糕，拿給你嘗嘗。哦，對了，聖誕快樂！”像個小孩子一樣嘰嘰喳喳說笑著的賀敏，顯得既單純又可愛。

“謝謝。”站在門口的陸湛陽轉過身來垂下眼睛說道。他的情緒很低落，態度有些敷衍。

“小陽哥哥，你怎麽了？”賀敏來到陸湛陽的面前，貼近他，仔細觀察著他的臉色。“怎麽不高興呢？是……和小慧姐吵架了嗎？”

陸湛陽皺著眉，身子下意識地往後仰，隨即向一旁挪了挪，避開了賀敏。

“沒有，我和你小慧姐好著呢！”

“瞎說，”賀敏也向旁邊挪了一步，又欺身貼近，仔細地看著陸湛陽的臉，“你看你的眉心，都皺成了個‘川’字啦！一定是今天皺了不少眉。”

說著，賀敏的手貌似不經意地劃了過來，仿佛要撫上陸湛陽的眉心，湊在他面前的紅唇若有似無地吐了一口氣，熱熱的呼吸直噴到陸湛陽的臉上。

“啪”，陸湛陽揮手拍開賀敏的手，“蹬蹬”後退了兩步，眼裏閃過一絲惱怒。

“蛋糕你還是帶回去吧，我一會兒就出去了，也沒時間吃，別放壞了。”說著陸湛陽端起盤子一把塞到賀敏的懷裏。

“小陽哥哥……”賀敏似乎很受傷，眼裏隱約閃著水光，“你是討厭我嗎？我只是想關心一下你。你今早淩晨才回來，我也一直等到淩晨，就是想送你個平安果。可走到你家門口，卻聽到你在家裏喊‘蘇小慧接電話，蘇小慧接電話’……”

賀敏想起淩晨她捧著平安果站在陸湛陽家門口時，隱約聽到陸湛陽一個人在家裏自言自語，當時那聲音裏滿是痛苦、悲傷，甚至絕望。

“你是和蘇小慧吵架了嗎？她不理你了嗎？愛情本來就是應該讓人快樂的，既然這麽不快樂你又何必……”

“住口！”陸湛陽厲聲喝道，眼中隱隱劃過一絲戾氣，“我和蘇小慧怎麽樣用不著你來評頭論足。我看你是太閑了，對別人的閑事管得也太多了！既然這麽閑，不如趕緊出去找個工作，別沒事成天宅在家裏瞎晃。不然，談個戀愛也行呀。好好的一適齡女青年弄的跟街道大媽似的，成天東家長西家短。現在倒好，還學會跑到別人家門口聽墻根了。你再這麽下去，就快要和社會脫節了。到時候別說工作，就連對象都可能不好找了，那時可就真的沒人要你了。”

“你……”賀敏氣得狠狠跺了跺腳，哭著轉身跑了出去。

陸湛陽緊鎖著眉頭，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進裏屋找了幾件衣服塞進了旅行袋裏。這兩天他準備就近住在健身房了，直到蘇小慧出現為止。

傍晚，陸湛陽去西城法院門口依然沒有接到蘇小慧。他像個游魂似的，又開車飄到蘇小慧家樓下。望著空蕩蕩的窗口，陸湛陽除了憤怒和絕望，還有很多委屈，心又疼了起來。那個陌生的未接來電，他也不過是在掛了電話後輕描淡寫地看了一眼，並未在意。現在除了蘇小慧的電話，他對任何來電都是厭惡和煩躁的。

一個徘徊在蘇小慧家樓下的中年婦女，引起了陸湛陽的註意。那好像是蘇小慧的房東陳阿姨。

“陳阿姨！”陸湛陽從車上下來，向她招呼著。

“你是……”陳阿姨瞇著眼睛認了半天，還是沒認出來。

“我是蘇小慧的男朋友陸湛陽呀！之前咱們見過面的。”陸湛陽咧開嘴，勉強朝陳阿姨笑了笑。

“哦，對對對，是小陸。上次我來收房租時你也在。你還提醒我可以用微信轉賬收款，不用總跑來跑去的……”

陳阿姨也笑了起來。這個小夥子蠻有意思的，當時看著像是為她好，免得她多跑一趟。可以過來人的眼光，她怎麽看怎麽覺得，這小夥子當時是因為自己打擾了他和蘇小慧約會而不爽呢。

“你不知道，阿姨歲數大了，對轉賬什麽的新玩意兒既不會弄，又不放心，錢還是實際收到手裏比較保靠。”

“呵呵呵……”陸湛陽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阿姨，您這是有什麽事兒嗎？好像還沒到收房租的日子呢。”

說到這兒陳阿姨的臉色漸漸凝重了起來，她有些焦急地問道，“小陸，你知道小慧去哪了嗎？為什麽手機也一直關機？阿姨找她有急事。”

“小慧……她去外地出差了。手機……大概是沒電了，還沒來得及充。阿姨，有什麽事您就跟我說吧。”不得不說陸湛陽無意中還真說出了真相。

“跟你說……”陳阿姨猶豫地看了看陸湛陽。

“沒事兒阿姨，您跟我說，我能處理的就代小慧處理了，不能處理的我再去聯系小慧。”

“對，對，也好，你聯系小慧總比阿姨要方便。”陳阿姨不經意間往陸湛陽的心上射了一箭。“這個事兒吧，說來也挺不好意思的……小慧要買阿姨這房子的事兒，你知道吧？”

“嗯，我知道。”

這事蘇小慧還真跟他說過。自從今年9月份趙斐搬走後，蘇小慧就跟房東商量著要把這房子給買下來。她這些年的積蓄算算也差不多夠個房子的首付了。

可當時這些積蓄都被她投資到了一個理財產品上去了，得明年3月份才能到期取出來。於是蘇小慧就和房東商量，半年後再簽合同辦購房手續，而這段時間她還是繼續租住這套房子。

能多得半年的房租，陳阿姨當然高興，沒怎麽猶豫便一口答應下來。雙方便只等著明年蘇小慧的理財到期，就簽合同，一手交錢一手過戶。

關於這事兒，當初陸湛陽還頗為糾結了一番。他跟蘇小慧說自己的錢雖然差不多都投到了健身房裏，但手頭上還剩下個六、七萬。他再找朋友借借，房子又不大，總價款也不多，湊夠這房子的首付也不是難事，何必非要多花那半年的房租呢。

蘇小慧當時望著他笑得就像一朵又軟又甜的棉花糖，拉著他的手搖啊搖，搖得他的心也跟著變成了一朵軟甜的糖果。

她說：“你不用跟著糾結，其實這首付並不是什麽大問題。如果我真想現在就簽合同辦手續，大可以和我爸媽借點錢。之所以沒這麽做，一是因為我媽……她保證又好念叨我，讓我快點嫁人，女孩子一個人總歸是不安全之類的……欸，欸，欸，你幹嘛？這話是我認識你之前常說的，現在根本就不會提了好嘛……你好好的，還讓不讓人把話說完呀？

二是我爸媽這人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錢說是‘借’給我了，等我要‘還’時保準不會收了。他們倆有個理論，就是我們的錢早晩都是你的，早給你和晩給你有什麽區別？固執的很……”

蘇小慧當時嘴上是埋怨的，可臉上的表情卻是得意幸福的，那是一個從小被嬌寵長大的人特有的自信和驕矜。陸湛陽很羨慕蘇小慧有這樣的家人，也很慶幸蘇小慧有這樣的家人。

“再一個，陳阿姨真的很照顧我，這房子給我開的價比市場價便宜了不少，我就是再多交半年的房租也不虧。

況且，我不願意向朋友借錢，就是不想隨隨便便欠別人個人情。那我又怎麽能叫你去隨隨便便地欠這個人情呢……”

陸湛陽想起當時蘇小慧說這番話時那亦嗔亦喜的俏臉，不禁心又刺疼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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