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大師兄這就護上了？”

“對呀，對呀，護短不是這麽護的呀！”

眾人不依不饒，氣氛又掀起了新一輪的高潮。

“欸，你們大師嫂是真不怎麽會喝酒！這些年雖然不能說是滴酒不沾，但也絕對是一杯倒！這樣吧，”周川轉身，招呼著梁峰幫他從墻邊的啤酒箱子裏拎出了十瓶啤酒，“嘭、嘭、嘭”全部開瓶，“我一分鐘連幹十瓶，怎麽樣？”

“好！”

包間頓時炸了營，歡呼聲、起哄聲震得天花板“嗡嗡”直響。有些人還覺得不過癮，直接拍著桌子大喊起來。

“今天要開眼呀。”

“大師兄為大師嫂這是要拼了呀。”

“大師兄重出江湖啦。”

反正場面要多混亂有多混亂，要多熱鬧有多熱鬧。

“周川……”，蘇小慧上前一步，有些擔心地拉了拉他的衣袖。

“誒，沒事兒！”

周川笑著回過頭來，一邊安撫地看了蘇小慧一眼，一邊隨手將西服外套脫下，松開領帶，又解了兩粒襯衫扣子，然後看著桌上的十瓶啤酒沈了沈氣。房間內頓時安靜了下來。

運完氣後，周川伸手抄起一瓶啤酒，“咕咚咕咚”仰著脖子就灌了下去。眾人這廂默契地齊聲計起數來，五十七，五十八，五十九……

果然，數到六十時，十瓶啤酒，一滴不剩。六十秒連幹十瓶，準確無誤。

眾人瞬間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最後一個空酒瓶，在歡呼聲中，被“嘭”地重重放到了桌上。周川臉上雲淡風清，身體卻開始左搖右晃，搖搖欲墜起來。

蘇小慧趕緊上前扶住他。

“呵呵呵呵……沒事，沒事……”

周川此時笑得很有些傻氣。他用另一只手抓住蘇小慧扶在他胳膊上的那只手，看著眾人邊笑邊說，“你們還不知道吧？你們的大師嫂歌唱得特別好！想不想聽？！”

最後一句聲間陡然拔高，頗有煽動性。

“想聽！”

眾人的回答也響亮整齊，直沖雲霄。

“小慧……咱倆給他們唱一個！就唱那個……那個……對！《廣島之戀》！對！就是《廣島之戀》！咱倆那年在北湖法院文藝會演時唱的那個歌……就唱這個……”

此時，周川的臉紅得像個熟透的番茄，說話也有些語無倫次。眾人繼續起哄叫好，有人遞上話筒來，梁峰立馬去調卡拉ok。

“欸……周川，你喝醉了！”

蘇小慧扶著左搖右擺的周川，自己也差點兒站不穩了。有人忙搬過一把椅子，周川一屁股坐了下來。

“我沒醉！”

坐下來終於不晃了的周川，一手拉著蘇小慧的手，一手握著話筒，像個孩子一樣可憐巴巴地請求著。

“小慧，咱倆唱一個，就像十年前一樣，咱倆對唱一個……”

正在這時《廣島之戀》的音樂響了起來。周川舉起了話筒，開口唱道“你早就該拒絕我……”，頓時贏了一個滿堂彩。

周川的嗓子很好，唱出的歌聲像一條涓涓流淌的泉水，清澈而有磁性。不同於剛剛的喧鬧起哄、半真半假的吹捧，此時在場的一眾小輕年是真的都化身為了迷弟迷妹。

男聲部很快就唱完了，蘇小慧低頭看了看喝醉了的周川，又看了看圍在四周，滿臉期待的眾人，無奈的舉起了話筒，也唱起了的那首《廣島之戀》……

屋子裏漸漸安靜了下來，大家靜靜地聽著這一男一女的對唱。那歌聲中仿佛包含著許多的故事和情緒，卻讓人無從探究，顯得有些傷感，有些神秘，還有一些難以名狀的情愫。

蘇小慧沒想到周川還記得十年前的這首歌。那時北湖法院組織文藝會演，每庭出個節目，於是她便被強拉著和周川對唱。那次演出很成功，她和周川的對唱被評為“全場最受喜愛的節目”。

此時，看著周川笑盈盈的眼睛，蘇小慧突然心生感慨。或許是因為酒精的緣故，那雙眼睛竟又清澈溫潤起來，一如十年前的那個大男孩，輕輕一笑，便是滿滿的意氣風發，似乎又回到了他的青澀年華。

當唱到結尾“愛過你，愛過你……”時，蘇小慧心中竟不能自已。她曾經愛過他，只是他不知道……

“愛過你，愛過你，愛過你……”。周川本是耍賴般地拉著蘇小慧的手，可唱著唱著他卻不願放開了，越握越緊。

他擡頭看著她。蘇小慧愛過他，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現在正愛著她，蘇小慧知道嗎？或許是因為酒精的緣故，他突然變得感性而脆弱起來。那個梳著馬尾的女孩，或許曾經的自己也是愛的，只是曾經的自己不知道自己是愛的……

陳可妮將手裏的酒換成了飲料，她在光影中淡淡地笑著，遙遙地看向前面一坐一站對唱的男女。

周川這個老狐貍！她一直以為他沒有心，看來也不盡然。英雄難過美人關，更何況周川也未必算得上是個什麽英雄。英雄可都是不屑於陰謀詭計的，可他卻恰恰詭計多端。

蘇小慧這個人她早有耳聞，所裏大部分都是周川的嫡系，大師兄、大師嫂的名號如雷貫耳。她其實對這個“大師嫂”是有些好奇的，可並沒什麽案子在蘇小慧手裏，也就沒有過接觸。今天一見，人……怎麽說呢？陳可妮想了想，應該唯有“幹凈”這兩個字最為貼切。不單指外表，是從內到外的“幹凈”。大概是那種沒怎麽在紅塵裏打過滾，有些天真有些直的“幹凈”……

原來周川喜歡這種清淡口味兒的女人。她還以為像周川這種老油條，應該喜歡那種重口味兒的。看來她還是不了解這個男人呀。

可惜了！女人的直覺一向很準。看周川那副情動不已的樣子，再看看蘇小慧，這次周川難得的那麽一點兒真心看來終是要錯付了……陳可妮不厚道的笑了。

一曲終，眾人叫好聲、喝彩聲如雷鳴一般。

“小慧，”

周川並沒有放下話筒，而是仍保持剛才的姿勢，握著蘇小慧的手，擡起眼睛看著她。那裏面有蘇小慧從未見過的情緒，滾燙熾熱。蘇小慧被燙了一下，想把手從周川手中抽出來，周川卻握得更緊了。

眾人一下子又安靜了下來。

“我們認識十年了吧？你覺不覺得這首歌其實唱得就是……”

“蘇小慧！”門口陡然傳來一聲怒喝，一下截斷了周川的話尾。

蘇小慧和眾人一起轉頭，陸湛陽赫然站在門口。

“湛陽……”蘇小慧連忙抽出手，奔了過去。

周川的手一松，蘇小慧的手就不見了。空下來的不光是手心裏的溫度，還有陡然變得輕飄的心。

“誒？你是我們大師嫂的朋友吧？來來，過來一起呀。”梁峰第一時間去看周川，卻見他只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半擎著右手，不禁轉了轉眼珠，隨即自由發揮了起來。

“我是蘇小慧的男朋友！”

陸湛陽幾步走上前來一把擒住蘇小慧的手，低沈的聲音裏強壓的怒火幾欲噴薄而出。他目光陰沈地掃視了一圈，尤其瞪了周川一眼。

可周川並沒有回看他，只是坐在椅子上一片淡，似乎什麽也沒有發生，似乎這一切都與他無關，他已陷入了另一個世界。

“我們走！”

陸湛陽拉著蘇小慧幾步就走出了包房。蘇小慧一路被拖的跌跌撞撞，留下身後被驚得目瞪口呆的眾人。

有意思！陳可妮看得津津有味、興致盎然。讓自己丟了這麽大一個臉，她倒想看看周川如何收場，又所為何來。

是的，她才不相信這一切只是碰巧，周川做事，向來是每樁每件都帶著目的。

……

陸湛陽去停車場處理交通事故時，完全沒料到會遇上個事兒媽。肇事車主是個極年輕的姑娘，她大概覺得很內疚，認錯態度十分良好，忙不疊地連聲道歉，稱自己是才拿到駕照的新手，車技實在是不好。

既然對方態度這麽誠懇，陸湛陽也不好不依不饒，剛剛被打擾到的那點兒不爽也減輕了不少了。

可誰知道一談到賠償時，這姑娘又立馬換上了一副猶豫不決的樣子。表示不同意私了，堅持要報保險，並打了出險電話叫自己的保險公司出險理賠。

陸湛陽想著還在等他的蘇小慧，不禁有些著急。看了看被剮蹭的地方也不算嚴重，於是主動提出他不要對方賠償了，直接放對方走吧。

哪成想，這姑娘反倒又猶猶豫豫起來，態度極其詭異，支支吾吾地說要打個電話問問朋友。這個電話一打就沒完沒了，陸湛陽急得不行，不斷地看著手表。可對方簡直是蝸牛上身，不僅打電話說個經過慢慢騰騰，還蹲下身子仔細檢查了兩方車子被剮蹭的地方，和電話那頭研究起維修問題來。

陸湛陽後來急得噌噌冒火，要不是看對方是個女的簡直想要揍人了。這時保險公司的人也到了，拍照、解釋一頓折騰後，肇事的姑娘又突然像是被電話那頭的朋友給說通了似的，同意私了，主動提出給陸湛陽五百塊錢維修費，這事兒就了解了。修那點小剮蹭五百塊錢只多不少，可耽誤的這些時間讓陸湛陽實在惱怒得不行，且對方的這套所做所為讓陸湛陽幾乎覺得是有人在故意整他。

等他回到飯店裏原來的坐位時，蘇小慧早就不在那兒了。服務員根據梁峰的吩咐，帶著陸湛陽去了樓上的“牡丹廳”。

一走到“牡丹廳”的附近，陸湛陽就聽到蘇小慧在唱《廣島之戀》。他從來不知道蘇小慧唱歌這麽好聽，她從未在自己面前唱過歌。

一個男聲突兀地插了進來，陸湛陽幾乎不用怎麽辨別，立馬就聽出來了，這是周川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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