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少年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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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家這位保姆也有些來頭,她是孫父的一個遠房姑姑。當年孫母為了找個合適的保姆可是費了老鼻子勁。開始因為孫父的緣故,孫母連續打跑了三個年輕漂亮的小保姆。之後不得不轉變觀念,只找45歲以上的中年婦女。可問題又來了,找來的這些人裏,要麽幹活不行,手腳也不幹凈;要麽多嘴多舌,在小區裏到處傳主人閑話。

孫母氣得又連著趕走兩個人後,終於在有一年到老家拜年時相中了這個本家的遠房姑姑——孫桂香。

孫桂香是個典型的農村婦女,憨直樸實,勤快能幹,對誰好就掏心掏肺,全心全意。人剛到50,丈夫早喪,全憑她一個人把兒子拉扯成人。現在兒子大學畢業在外地工作,生活壓力也大,她就想著出去找點活幹,攢些錢,將來幫兒子買房娶媳婦,於是孫母一說,兩人一拍即合。

孫桂香來孫家後,孫母很是滿意。她人勤快可靠不說,燒的菜也好吃。孫母也不把她當外人,平時讓孫小羽叫姑奶奶,自己也姑姑長姑姑短地叫著。孫桂香自已也覺得既然是親戚,又從人家那兒拿著那麽高的工資,自然要對東家盡心盡力,所以對孫家很有些責任感和使命感。

因此,當她發現孫小羽偷拿孫母的金項鏈時,頓時就又生氣又擔憂。小羽這孩子用孫桂香的話來說就是讓他媽給慣的。小孩子脾氣霸道點,愛花錢買些零食玩具,這都不是什麽大事。可小羽這孩子就太出格了!脾氣霸道呢,就能把同學給打得送去醫院。後來這事兒還全靠他爸媽花錢給擺平了。愛花錢呢,就能一次十萬十萬的花,他父母是做生意的有錢,可再有錢也不能讓一個十來歲的小孩子這麽個花法呀。得,現在又開始學會偷了!再這樣下去,這孩子將來還不得學壞蹲大牢呀?!

樸實耿直的孫桂香平時待孫小羽就像自家孩子一樣,此時更是恨鐵不成鋼,嚴厲地訓斥了他幾句後就要打電話給他爸。反正她是看出來了,孫小羽他媽是管不了他了,也就他爸能嚇唬住他。

孫小羽看到孫桂香轉身去打電話,心裏是真害怕了。他爸那揍起他來完全不講情面,下手又狠又重。上次十萬塊錢的事才剛過去,自己現在屁股還不大敢坐凳子。再有上上次丁輝那事,他爸雖然當時幫著他媽一起打官司,還大鬧學校,擠走了陸老師,可事後對自己也是一頓好打,當時拖布桿都打折了。他爸已經嚴重警告過他,如果他再惹出什麽事來,除了狠揍一頓外,還要直接把他給送進專門戒網癮的寄宿學校去。

一想到那種學校,孫小羽不禁渾身發冷,恐懼瞬間占據了整個大腦,更有一股隱隱的戾氣像把火似的一下將理智全部燒光殆盡。他轉頭一眼就看見了放在桌子上果盤裏的那把水果刀。於是,已經被恐懼和戾氣完全支配了的孫小羽拿起水果刀,撲向孫桂香,猛地刺了過去……

陸湛陽說完後,和蘇小慧一起都沈默了下來。對於孫小羽,陸湛陽的感情是覆雜的。這個熊孩子讓他險些失了工作,可是再熊那也曾經是他的學生。看著原本自己身邊那麽鮮活的一個孩子竟突然與“殺人犯”三個字聯系起來,陸湛陽從最初的難以置信中緩過神來後,心裏很有些難受。

在剛剛出了丁輝那件事後,陸湛陽曾不止一次半夜躺在被窩裏咬牙切齒地想,如果孫小羽是他兒子,他要怎樣怎樣好好管教他,這混小子就是欠收拾!現在回頭想想,如果當初孫小羽的不良行為剛剛露頭,他的父母就能嚴加管教,是否就不會得到現在這樣一個結果。其實,每一個熊孩子背後都有一對熊父母。

“孫小羽應該只有15歲吧,雖然殺了人,應當負刑事責任,但不會判處死刑。”蘇小慧想起當初二十九中學案子開庭時,孫小羽母親在庭上對兒子百般辯解,已經維護到不講道理的地步了。還有孫小羽的父親,雖然面目模糊,但在十蘇小慧的印象裏,那是一個十分精明的商人。

“不知道他父母怎麽面對這樣的打擊……”

“孫小羽的爸爸……正在和他媽鬧離婚。我聽說,孫小羽他爸其實已經和外面的女人生了個孩子……那孩子的媽就是……丁輝的媽媽……”

蘇小慧驚訝地看著陸湛陽,這場年度狗血大戲真是人物關系紛亂覆雜,情節九曲十八彎。

“我們不說這些了!快吃飯吧,都放涼了。”難得與蘇小慧獨處,陸續湛不想讓孫小羽的事情掃了兩人的興。

他一邊給蘇小慧倒了杯豆漿,一邊笑著說道:“至於你的跆拳道課,你放心,我是不會讓你有機會偷懶的!我以後的業餘時間都要來健身房做兼職的,咱們的課程安排還是要照舊。你的課程費入了我的腰包,那可就是羊入虎口,有去無回!休想拿回一分錢退款!”

“你個小氣鬼!簡直就是葛朗臺嘛!”蘇小慧笑著說他。

“對呀,我就是小氣!我不光小氣,我還很有師德!為了能監督你認真上課,我以後下班先開車去你單位接你,然後一起來健身房。反正我們學校離你們法院也不遠,而且我下班應該比你們早……”

“陸湛陽……”蘇小慧打斷了陸湛陽興高采烈的喋喋不休,她有些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你不必這樣對我……”

“我想這樣對你!”看著蘇小慧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陸湛陽的表情也不禁凝重起來,他很認真地看著蘇小慧,口氣不容置疑,十分鄭重,鄭重得讓蘇小慧一時不知道說什麽才是。

電話鈴聲解救了蘇小慧的語塞和尷尬,陸湛陽的表情也有所緩和。可當他接起電話後,臉上卻一下子布起陰雲,且越來越沈重。蔣奶奶剛剛被社區緊急送去了醫院,醫生說她……時日無多……

……

怎麽會這樣?自己早上明明去看了蔣奶奶,她雖然虛弱可精神還好,一直樂呵呵地催自己快去忙,怎麽突然就發病了?一路上,陸湛陽不停地自責,蘇小慧坐在副駕駛上十分擔憂地看著他,卻不知道如何開口安慰。

社區的肖主任和鄭大姐都在,兩人一臉的凝重,站在走廊上迎著陸湛陽和蘇小慧。

“早上小鄭上班前尋思去蔣奶奶家看一眼,順便問問她中午想吃什麽,沒想到一開門就發現蔣奶奶睡在床上。原本小鄭也沒在意,誰知道叫了好幾聲老人也沒醒,這才覺出不對來,趕緊打了120……”肖主任是位年盡五十的中年男人,身型微微發福,臉上有些嚴肅和刻板,此時正皺著眉頭對陸湛陽和蘇小慧說道。

“蔣奶奶現在怎麽樣?賀文、賀武聯系上了嗎?”陸湛陽焦急地問。

“蔣奶奶剛剛醒了,她一醒過來就提出要見你和你女朋友……”肖主任一邊說一邊看向蘇小慧朝她點點頭,“至於,賀文、賀武……唉……”肖主任嘆了口氣。

“我聯系的賀文、賀武,”鄭大姐接過話去,滿臉的憤懣,“賀文根本就聯系不上,估計是因為上次借錢的官司生了蔣奶奶的氣。賀武倒是聯系上了,可說什麽現在正和老婆在外地旅游,最快也得今天晚上才能趕回來……哼,好在總算有一個正往這兒趕呢……”鄭大姐說到最後,諷刺地冷笑了起來。

“你們看看這個!”肖主任遞給兩人一張銀行卡和一張紙,紙上是蔣奶奶一筆一劃的字體。

“這是老太太一醒過來時就塞給我和小鄭的。上面寫了她銀行卡的密碼,並寫明裏面有十萬塊錢,五萬元用來買西山的墓地,價格她都打電話談好了。用四萬元來付醫院的治療費用和……殯葬所需的費用。剩下的一萬元她表明要捐給社區,給她住的小區裏添些老人鍛練身體用的器械,坐的長椅什麽的……”肖主任說到後來聲音漸漸低了下去,鄭大姐忍不住哭出聲來。

陸湛陽越過兩人直奔病房,蘇小慧緊隨其後。病房裏,躺在病床上的蔣奶奶瘦得仿佛只剩下了一把骨頭,顴骨高高地突出來,兩腮深陷,一雙渾濁的眼睛有些茫然地看向陸湛陽和蘇小慧。

蘇小慧鼻子一酸,眼淚差點兒就掉了下來,她趕仰起頭眨了眨眼,把酸楚的淚水逼了回去。

“小陽?小慧?是你們來了嗎?”蔣奶奶舉起一只幹枯的,瘦得只剩下一層皮的手伸向他們,雖然看不太清人,但老人的精神仿佛還好。

“是,是我們,奶奶……”蘇小慧趕緊上前握住了老人的手,入手微涼,沒有什麽熱度。陸湛陽俯身蹲在了病床前,看著蔣奶奶,一言不發,滿眼的悲戚。

“來了就好,來了就好,我真怕自己趕不上你們來呀……”蔣奶奶依然是笑呵呵的樣子,然後從蘇小慧手中抽出手,摸索地撫摸著陸湛陽的臉。“我的小陽來了,奶奶臨死前還真是只有我的小陽守在奶奶床前……誒?莫哭莫哭……叫你媳婦兒看見了笑話……”

蔣奶奶顫巍巍手忙腳亂地給陸湛陽擦著眼……陸湛陽撇過臉去,用袖子狠狠地擦著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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