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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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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皇上對兒子們怎麽樣,在對待孫子的時候還是一如既往的隨和。這不才住進去暢春園沒多久, 就讓人過來傳話, 說是讓弘暉把幾個弟弟都帶到那邊過去玩一天。

別看四爺平時一副對什麽都漠不關心的樣子,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臉上還是隱約帶起了笑容。蕭歆覺得自己可以把這個理解成是, 四爺在高興皇上並沒有真的同他置氣,要不也不可能讓人來帶孩子過去玩。但高興歸高興,該交代的事情還是要交代的。畢竟除了弘暉算是個大孩子,其他幾個正是無知無謂的年紀,要是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就不好了。

為此蕭歆還特意琢磨了一通,琢磨不透,就問四爺,“咱們沒有在孩子們面前說過什麽不該說的話吧?”小孩子可不知道什麽是能說不能說的,而且這個年紀正是學大人說話最厲害的時候,只要引導正確,什麽話套不出來。

四爺正在給弘昊削一柄木劍, 抽空看了蕭歆一眼, “你就放寬心好了,皇上還不至於如此。”這也是讓上次的事嚇怕了, 如今都要成了驚弓之鳥。

蕭歆想想也是,皇上能把孩子們叫過去,不就是因為兒子們太遭心了,看著孩子們無憂無慮的也能放松心情,何必再整那麽多給自己找不自在的事情。這便也不再操心, 還陪著四爺坐在背陽的廊下縫小衣。

等到太陽落山的時候,弘暉才母雞帶小雞似的把幾個弟弟領了回來,順便還帶回了一簍子的肥魚。

“這是打哪弄來的魚。”蕭歆看著還在蹦跶的魚,心裏有點不安,這該不會是把暢春園裏的魚給捉了來吧?

弘暉就笑道:“皇爺爺本來要帶著兒子們玩藤球的,弘旭那兩條小短腿跑不動,就耍賴不玩,皇爺爺還讓著他,問他擅長玩什麽,他就指著湖說捉魚。”

“你怎麽也不攔著點。”蕭歆有點懊惱,這就是在家裏太過放縱的結果,還把洗好過來的弘旭拉到面前,批評道:“你怎麽可以把皇上園子裏的魚捉了呢。”分明都是觀賞魚,捉來幹嘛呢,真是孩子心性。

“為什麽不行呢?”弘旭反問蕭歆,“是皇爺爺說的,只要兒子喜歡就可以,喏你看額娘。”說著從懷裏掏出一柄小巧精致的如意,“皇爺爺輸給兒子的。”

蕭歆就馬上看向弘暉,弘暉也是一副很意外的樣子。四爺原本坐那兒抱著弘昊在聽他說小話,這會兒也跟著看了過來,“拿來給阿瑪瞧瞧。”看到的卻是一柄拇指大小的如意,雖然做工精湛,卻不是大人常戴的佩飾,而且一看就是新物什,這便還給了弘旭,“拿著玩吧,沒關系的。”轉頭又對弘暉說,“把弟弟們都帶回去睡覺吧。”這一天沒個約束的,想必也是玩的瘋了。

等把幾個弟弟都安置下後,弘暉又折回了萬方安和,“阿瑪歇了嗎?兒子還有話說。”

“你的意思,皇上準備在中元節過後出塞。”四爺聽了弘暉的話,這樣問道。

弘暉點頭,“不僅如此,皇爺爺的意思,除了叔伯們全去,就是兒子同弘晰他們也不例外。”

四爺倒是不覺得奇怪,做為皇室子孫,塞外早晚都是要去的。

他們這些皇阿哥對蒙古草原上的各個部族都不算陌生,但是皇孫輩的可就不一樣了,別說是塞外,就是木蘭圍場他們到現在都還沒去過。所以皇上有這個想法,一點也不奇怪。

等把弘暉打發回去睡覺,四爺才發覺,蕭歆坐在燈下走神了好久,“這是在想什麽,都入迷了。”四爺走過來,把蕭歆手裏的針線拿下放回到籃子裏。

蕭歆恍然回神,揉了揉臉,才說:“塞外可不比咱們這裏,中元節過後,早晚的氣候可是同白天差別巨大,我在想到時候該給你們帶什麽穿。”白天炎夏,早晚秋冬,真是稍有不慎就要生病的。而且孩子又是第一次去,不一定能夠適應那裏的氣候。要不十八阿哥怎麽會去了突然就沒了……

“我當你在想什麽。”四爺笑道:“兩季的衣物各帶上一些就可以了,而且草原上最多的就是皮料子,禦寒不成問題,你就別再瞎操心這些了。”

蕭歆訥訥點頭,“是是是,我這不是懷孕了就愛多想嘛。”不過話說回來,“這要是出塞了,估計又不能趕在孩子出世前回來了吧!”真是每次只要一懷孕,總是能碰上這事那事,蕭歆似乎也都習慣了,這就不能有一年是在家裏輕輕松松的相依相伴。

四爺這便摸了摸蕭歆已經隆起的腹部,說起來也是無奈,“只要咱們這個生了格格,暫時就先不生了。”他倒是不累,就是看著福晉這幾年也沒怎麽閑下來過,替她覺得委屈,前時好不容易培養起來一個愛好,這次懷孕又給厭倦上了。

真要是說可惜倒也說不上,就是他們夫妻相處的時間被孩子占的越發少了。所以四爺也是想了很久,想著等這個孩子生下來如果真是格格,就暫緩生子的事了,要不再過兩年他們都老了,哪裏還走的動。之前說要帶福晉出去走走,到現在也沒付諸行動過。

蕭歆莞爾一笑,也跟著摸了摸肚子,“爺現在倒是越發稀罕格格了,之前也不知道是誰說的,嫡子好嫡子好,一門心思的就哄著人給你生兒子。”

“情況不同。”那時候只有弘暉弘時兩個,當然是想著多生些兒子把穩。現在都有四個兒子了,不就凸現的女兒更金貴了,“要是生個格格,爺一定親自教她琴棋書畫。不管什麽,只要她喜歡的,爺都陪她做。”南迪小時候四爺錯過了太多,自然也是再想來一個掌上明珠好好寵著。

“那爺可得虔心點求了,我聽說九福晉在生她們格格的時候,就是因為九爺在家裏的一通亂求,才不能如願。”想想九福晉拿這事兒來說的時候,大家也是樂的前翻後仰。

這事四爺也是有聽說的,當時大家在一起也不過說老九是個混不吝的。但四爺卻不會做這些事情,要說信佛他比誰都信奉,不過這種事就算真求了,也不過是求個心裏安慰。畢竟這不是生男就是生女,五五對開的事情,求也沒意思。

等四爺洗漱好了出來,蕭歆還是敦促他趕緊把衣裳穿上,“多開個窗子就行了,光膀子睡覺對身子可不好。”這人在勞作了一段時間後就更加的貪涼了,沐浴後特別喜歡光著膀子躺在窗下的竹榻乘涼。

“等會兒再穿。”四爺把衣裳往旁邊一丟,看著蕭歆的眼神可就有點不一樣了,“怎麽樣。”天熱,不說他恨不得天天泡水裏,福晉每天穿著身薄紗也是一種令人難以抗拒的誘惑。何況晚上關上門連個裏衣都不穿,他就是眼神再不好也能看到。

蕭歆真的是已經很小心了,就怕不小心撩著四爺,裏面的肚兜已經是那種很保守的了,紗衣的顏色更是盡量挑選深色的。就這,不也攔不住人會想。而且太醫都是很識趣的那種,每次請脈之後都會隱晦的告訴四爺孕期哪些時段過夫妻生活有益無害,哪些時段需要靜心修養。

而且在孕期過夫妻生活,四爺都已經駕輕就熟了,采用保守的姿勢就算做兩回都是把穩的。只是現在架不住天熱,哪怕臨窗行事,彼此也是折騰的大汗淋漓。

可即便如此,蕭歆還是覺得四爺今晚出奇的興奮,要說因為懷孕的關系使得身體的有些部位發生了改變,以前也不是沒有過。能讓他興奮的也只有在給弘旭餵奶的時候,那時候因為奶量大,四爺倒是沒少得著便宜。想著想著,蕭歆就低頭看去,“爺,咱能別這樣嘛。”真是要羞死人嗎,孩子還沒生呢,奶卻來了?雖然很少,到底是有。

四爺哪裏肯依,還不知疲倦地埋在其中,比初生嬰兒還要饑渴似的,哪怕嘬不出多少東西,也要享樂一番。

蕭歆也是隨他了,這人這段時間真的是壓抑久了,又好像完全找不到宣洩口,如今發洩了兩回,人倒是看起來舒心了許多。還很貼心的把蕭歆抱去一起洗了一回,再躺下也是不自覺的這摸摸那捏捏,好像要確認一下哪裏不一樣。

“如果這胎還是個兒子呢。”不怪蕭歆有這樣的想法,現在外面只要聽說四福晉又懷孕,誰人不是說這是又要生阿哥了吧。所以她現在也都有這種錯覺了,真是只要一懷孕,就要生兒子。

四爺揉著蕭歆的肩,“那就再生一個,總歸能讓咱們生著格格的。”

蕭歆就睨眼看四爺,“您不是說等生了這個就帶我好好的去游山玩水一趟,合著這好聽的話果然都是騙人的。”

四爺也跟著低眼去看蕭歆,“爺不是說生了格格就暫時不再生了,你能保證這個是格格?”然後胸口上就感受到了福晉愛的擰巴,四爺忙說:“爺的衣裳哪去了,快拿給爺穿上,冷。”

在外面緊張的局勢下,四爺一家在園子裏過的倒是溫馨愜意。等稻田一片金黃的時候,地裏的其他作物也跟著相繼成熟了。

就在這個時候,皇上突然派人過來傳話,說是要過來圓明園看看,其實就是來看四爺種植的成果。

四爺跟皇上雖然是父子,但皇上上家來的事情還是屈指可數。所以這個接駕事宜,四爺也是十分看重,就怕哪裏做的不好。

戴鐸倒是個清醒的旁觀者,“四爺不必太過謹慎,皇上之所以要過來,大概也是知道地裏的作物成熟了。如果可以很好的推廣兩季水稻,相信皇上也會很感興趣去了解。”這樣父子之間才不至於沒有話題。

四爺知道戴鐸的意思,這個時候最忌諱討論朝事,尤其是牽扯到太子的事。談論一下農作物種植等事宜,的確是最保險又不會冷場的選擇。

所以當皇上摘了一把稻穗在手裏細看的時候,四爺就把南方有些地區種植兩季水稻的事情說了。又指了一旁的地瓜同玉米地,“兒臣拿同樣多的土地來做了比較,如果只種一季水稻,產量的確不如玉米小麥好,可要是種上兩季水稻,就能多出三到四成的收成。而且越冬的季節也不荒廢,可以種一些土長作物,像土豆山藥這些易保存的食物,這樣一來就可以大大提高土地的使用情況,減少土地的空置期。”

康熙聽的十分認真,間或還會問上兩句。臨了也是感慨道:“前時聽說你在府裏種菜,朕還以為你只是貪個新鮮,看如今這個場景,倒是真的用了心的。”

四爺跟在旁邊說道:“兒臣也是這些年走的地方多了,看的也多了,覺得這天下百姓之所以貧苦難脫,大抵是丁畝之銀負重,火耗占比日增的原因。”

這些其實都是歷史遺留問題,每個朝代的皇帝都在力爭減徭免役,但卻解決不了根子上的問題。這天下畢竟是農民居多,富人占比有限,而且富人是極其富有。就拿江南富戶來說,隨便一家擁有上千畝的土地都是小意思,而賦稅呢,又按人頭計算,所以富人其實是占著巨大的資源,卻只繳交相當少一部分的賦稅。在土地兼並日益嚴重的今天,這些問題都是亟待解決的。要不上次江南大旱為什麽就會出現暴民搶糧事件,問題不就出在了富商趁機哄擡米價才造成的。只是這個兩季水稻看著很好,“地域的區別也要考慮在裏面,江南或許還行,北方一進入秋冬,很多作物就不行了。”

四爺把皇上讓進田邊的草廬,繼續說:“所以兒臣還在做嘗試,畢竟農戶還是以溫飽為主,真要是說改種植山藥土豆這類食物也不現實,自己吃不了那麽多不說,賣也賣不出幾個價錢,如果再滯銷下來,就會度日為艱。”

康熙點了點頭,“所以還是要從根子上遏制土地繼續這麽肆無忌憚的兼並下去,要不等到哪一天把農民逼上了絕路,就不僅僅是暴亂了。”說了這麽多,康熙的心情一直不錯,這些兒子裏面,總算也還有是心懷天下百姓的。手邊摸出一只精美的懷表打開看,“朕聽張城說,你對他們國家的事物很感興趣。”西洋玩意看著是新鮮,卻都不怎麽務實,就好比這一只懷表,也只有皇室能用的起,你真要當一件普通商品來流通,估計沒幾個人能買的起。

四爺也不過是說:“倒是架不住獵奇心裏。”

康熙指了石凳讓坐,還頗有興趣的聊起了西方的東西,“這西洋傳過來的東西也有好的,你看朕現在看折子就得用他們造的眼鏡,還有那個望遠鏡也是個好東西。只是每常在聽到張城說他們那個地方如何如何好的時候,朕就覺得這是在吹噓,哪個做買賣的還能說自己的東西不好,大概也只這麽幾樣能拿的出手了,說到物產,到底還是咱們大清更豐富才是。”

這其實就是尺有所長寸有所短的道理,人家能獻到禦前的東西,自然是他們那裏最好的,所謂特產不就是這樣。但人家既然能造出這樣的東西出來,說明在這一方面也是有所建樹的。四爺雖然對此頗有興致,卻也不能在皇上面前表現的太過,還說道:“兒臣也是這麽認為的,他們這些傳教士之所以敢這麽誇大其詞,其實也不過是仗著此距西方路遙,我們不會前去驗證真偽罷了。”

康熙就笑了,“世上哪裏還有地方是咱們大清的勇士所不能到達的。就沖著老四你這話,朕都要派個人去西方看看,看看他們誇上天的那個國家到底有什麽能耐的。”

四爺立馬站起來,“如此,兒臣願往。”

康熙壓了壓手,“也不急在這一時半會兒,等去塞外回來再來商議此事不遲。”

父子二人這一天在圓明園聊的十分暢快。康熙甚至還在四爺的園子裏用了午膳,吃的正是從地裏新鮮采摘上來的食物,還有在稻花下養肥的鰱魚。

八爺正在書房同何焯議事,聽說這事的時候,滑動扳指的動作頓了一下。就聽何焯在旁邊說:“都說雍郡王是個無欲無求的,依何某看,也不過是審時度勢。如今大概也是覺得太子大勢已去,可以出來表現了。”

八爺緩緩搖頭,他是了解老四的,真要說這人會在皇上跟前邀寵,他是不信的。

何焯見八爺憂心忡忡,還寬慰道:“八爺不必過分擔心,他雖然在園子裏種田討得皇上的一時歡心,但這朝堂之上才是最重要的必爭之地,只有籠絡了讀書人的心,將來何愁無人可用。”

道理雖然沒錯,但皇上所看重的從來都不僅是讀書人。大道之行,天下為公,親近讀書人故然好,可一個國家的根本畢竟是全天下的農民百姓。如果說老四是在邀寵,那他真的是討到點子上了。

直郡王正在吃著冰鎮西瓜,突然聽說皇上進了圓明園,嚇得直接站了起來,“都有誰陪著去。”

“好像就蔡大人一個。”

蔡禾廷是皇上的近臣,說是走到哪都跟著也是不為過的。能帶著他上圓明園,那指定不是只為了看水稻菜地,這便也不顧還毒辣的日頭,乘橋直往蔡禾廷府上攆去。

只是沒想到堂堂一個郡王,連臣子的家門都進不去,直接就被擋在了門外。

“你說什麽。”直郡王打起橋簾,沖門房道:“這大熱天的,你們家大人出門釣魚去了。”

門房低著頭除了喏喏稱是,再說不出別的話。氣得直郡王甩了簾子直接讓人打道回府。

三爺在府裏聽說這事的時候就笑的合不攏嘴了,“老大如今也是急傻眼了吧。蔡禾廷那麽精明的一個人,他的家門是誰想進都能進的去嗎?”

門人問:“那我們接下來怎麽做。”皇上對每個兒子都保持距離,這突然親近四爺,不得不讓人多想。

三爺還悠哉游哉的捧著書,“什麽也不做就對了,讓他們跳去,大熱天的,犯不著惹一身汗臭。”誰曾想三爺這話才說完,皇上要來他府上參觀話就傳了過來,這是讓他做好接待的準備。

接待倒是接待好了,卻是架不住兄弟們多想。一個個旁敲側擊的,仿佛太子馬上就要下來了,三爺擡腳就能上去一樣,也是把三爺氣的夠嗆。

“你就接著裝吧老三,要說皇阿瑪上老四那兒是為了看他種的水稻。那上你這兒又是為了什麽?你可不要跟我說就為了看你修的書。”

“就是啊三哥,你跟我們還藏著掖著幹嘛,都是兄弟,透露一點也無傷大雅。”

“該不會是……”

“是什麽是啊。”三爺要被煩死了,“我這兒說了是來看書的,你們又不信。怎麽不見你們上老四那兒去追問呢,都堵我這兒來幹嘛,又沒偷偷給我糖吃。”看把你們一個個饞的。

大家也就都在心裏琢磨了,這人平時可不這樣暴躁,可想皇上來他府上還是另有目的的吧。帶著這種不平衡,兄弟們直到啟程前往熱河都不怎麽搭理三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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