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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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明園的地攏共被開墾了四五畝出來。這還跟城內府裏的規模不一樣,府裏的多半是蕭歆為了自己的口腹才折騰出來的, 最多的也就是種些蔬菜水果。

而圓明園則不同, 是四爺親自帶人打理的,還特意請了兩個對莊稼事務了如指掌的老農來指點取經。

經過一段時間的打理, 你還真別說, 起先看過去就一片空地, 才沒幾天的功夫,就被劃分出了好幾個區域,每個區域種些什麽都是有講究的。加上修整了一條水渠把湖裏的水直接引到田地裏,也省去了灌溉的麻煩。

總之就是,整個田地看起來都十分的有模有樣,加上旁邊的草廬,鄉土氣息直直撲面而來。便就是蕭歆在田邊看了也是禁不住要感嘆, 這人就是這點好,做一件事的時候, 那個勁頭永遠都像個十八歲的小年輕。

春耕的時候,四爺特意把孩子們都帶到了田間,不說把大的小的都趕到田裏去插秧, 一個個孩子卻是都帶著好玩兒的勁兒蹬了鞋就要往泥田裏跳。

弘暉是親身體驗過的,所以他一點也不覺得勞作是一件好玩的事情。反而怕弘旭糟蹋了秧苗, 一手就把人給拎回到了埂子上, “要玩帶著弘昊在邊上玩泥巴去,不許到田裏謔謔秧苗子。”

弘昊在孩子中算是比較文靜的,又是個愛幹凈的, 大家都料想到他是最不可能把腳放到泥土裏。沒想到就在弘暉說弘旭的時候,弘昊已經小心翼翼的把兩條白藕似的小腿踩到了泥裏,然後對著在撥秧苗的四爺說:“阿瑪,分我。”是討四爺手裏的苗子。

四爺笑了起來,很有耐心的分了一株給弘昊,並且親自示範給他看如何插秧不倒,又不能插的太深。

弘旭在埂子上就叫嚷了,“阿瑪你快看看大哥,他自己想偷懶就拿旭兒當借口,到現在還杵這兒不下地呢。”

弘暉那只帶著泥的手就往弘旭頭上蓋去了,“你當哥哥想管你呢?要不是額娘讓我看緊了你,我能在這兒陪你耗著,去,把那邊埂子上的幾捆苗子抱過來,掉一株扣你一道菜。”

弘旭脖子一縮,在弘暉的威逼之下,碎碎念著往另一頭的田埂噔噔噔跑去了。

四爺直起腰的時候往那邊看了一眼,還揚聲道:“拿小捆的,別拿那麽大,仔細……”跌了還沒說出口,就看到弘旭抱著一捆跟他一般大的秧苗子栽到了埂子下。四爺嚇了一跳,才拔腳要上埂子過去看看,那邊一個小泥人就自己爬了上來,然後就聽到了一個爆笑聲從弘昊的口中傳來。

大家都楞了,弘昊在孩子堆裏絕對算的上是一個高冷的,輕易是逗不笑他的,癢癢他都沒用。蕭歆還因此戲稱這是幾個孩子裏遺傳四爺身上特點最明顯的一個。沒想到這小家夥還有破功的一天,這笑起來不是也挺可愛的嘛。為此,父子幾個都跟著開懷大笑了起來。

蕭歆帶著南迪來給四爺他們送茶水的時候就看到了這一幕,也都跟著忍俊不禁的笑了一回。

弘旭十分委屈的跑過來,本來想抱住蕭歆撒撒嬌,可是一身的泥濘,也就作罷。不過是看到弘暉過來取碗喝水,還搞怪的要替他端水,結果就是把手指不小心放進了碗裏,還笑瞇瞇地說:“大哥不會嫌棄旭兒手臟就不喝了吧。”

弘暉抿著嘴,也不喝碗裏的水,只把水往弘旭臉上一灑,上手就是一通亂抹,“看看你這個泥猴,快讓哥哥幫你洗幹凈。”

弘旭自知鬥不過弘暉,這便掙紮著跑到四爺跟前,也不告狀,“阿瑪,兒子剛剛做的怎樣。”

“很好。”雖然拿跟自己一樣大的東西屬於自不量力,但是這麽小的孩子,還不是教這些的時候。四爺也是不吝誇獎,“只要肯動手,都是阿瑪的好兒子。”

“那麽,阿瑪可以給兒子獎勵嗎?”

四爺就看了在一旁挑眉的蕭歆,還彎下身問弘旭想要什麽獎勵。但是,“你說咱們能不能要求一株秧苗長出十斤百斤的稻谷呢。”

弘旭聽不明白,偷偷看了眼弘暉,見他搖頭,便說不能。四爺又道:“那麽你在提要求之前就要先想好,自己做的事情值得什麽樣的獎勵,既要滿足你自己,又不至於太過分。”

弘旭就小心翼翼的伸出一個指頭,“兒子就是想要加道菜,一道葷菜,這樣大哥就可以多吃點肉了。”背我的時候就更有勁兒了吧。

四爺就同蕭歆互看了一眼,兩人倒是沒想到弘旭還有這樣的小心思,不過除了一些必須要吃的菜色,蕭歆還是允許他們點幾個自己喜歡的菜色。不過是四爺嚴厲,見不得孩子小小年紀學著挑剔,才一直給嚴格控制。這會兒正是幹農活的時候,四爺自然會在吃食上有所寬松,這便由著孩子們點了幾天的菜。

等到春耕結束的時候,十四爺就拎著兩盒蜜香居的烤鴨進了圓明園。等看到草廬前那個戴著鬥笠,卷著褲腿在田間忙活來去的人是自己的親哥時,十四爺的眼珠子差點沒掉下來。

“四哥你這是怎麽了?”也沒發生什麽了不起的大事吧?這人怎麽就開始自暴自棄了,他要是都不求上進了,那老八他們又要讓誰去幹倒呢。

“哦十四來了。”四爺沒有停下手裏的事情,繼續把最後一簍子魚苗放到水田裏。他也是聽有經驗的農夫說,這樣做既養了魚又能減少雜草的滋生,這才讓人買了一些鯉魚鰱魚的苗子來試試。這邊閑下手的時候才回頭看了眼十四,“你今兒怎麽想起看哥哥來了。”

十四爺提了提手裏的烤鴨,“知道哥哥在園子裏吃不上蜜香居新鮮出爐的烤鴨,這不是特意給你送兩只出來嘗嘗鮮。”

四爺就瞥了眼十四手裏滴溜著的兩只骨瘦如柴的烤鴨,笑笑道:“那你還是拿回去吧,光你侄兒幾個都能為這打起來。”

這話什麽意思?嫌少嗎,可這種東西不就是嘗個鮮的,誰還能拿這個當飯吃不成?十四爺也有點訕訕的了,“這不是賣完了嘛,等下次,下次我再讓人送三五十只來總行了吧。”真是的,頭一次見這種當面嫌棄人拎來的東西,那不是應該等人走了之後愛丟就丟,愛賞給下人就賞給下人的嗎?

四爺也不跟著掰扯幾只烤鴨的事情,“你今兒來找爺有什麽事嗎?”

十四爺就又被噎了一下,“沒事也可以來找四哥吧。”跟這人說話為什麽總是這麽累呢?索性也不等問一句說一句了,還陪著走在田埂上,說道:“四哥難道就不管管城裏的事情嗎?”

“怎麽,城裏亂起來了嗎?”

“啊那倒沒有。”十四爺撓頭,“這麽說吧,四哥你到底是為了什麽啊,皇阿瑪他也沒有不讓你經管吧,你抽身出來幹嘛呢。”現在都已經這麽亂了,誰還不是想著能夠趁亂摸魚。他倒好,幹脆直接撤出去了,這會給那些搖擺不定的人錯誤暗示吧?

四爺這才停下來好好看了一眼十四,“難為你還這麽替哥哥著想。”也是絕口不提朝裏的事與其他兄弟。

十四爺實在是忍無可忍,還看了看左右,才壓低了聲音說:“都在傳皇阿瑪要廢太子了,四哥你在這個時候把自己縮起來,你知不知道會錯過什麽。”

四爺就笑著搖頭,這人這麽急哄哄的把他往外拱,不就是怕老八勢大。這便拍了拍十四的肩膀,語重心長道:“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是你的,誰也搶不走。相反,就算你拼的頭破血流,也照樣沒你什麽事兒。”所以,“別再琢磨這些沒用的了,有時間不如在家多讀點書,讓自己長點見識豈不是更好。”說著,先走一步了。

十四爺盯著四爺的背影,“那你倒是回不回城,能不能給句話啊。”卻沒有得到回應。又拎起已經冷硬掉的烤鴨,問道:“說話高深莫測就很了不起嗎?”恰時田間一只水鴨游弋而過,嘎了一聲,好像是在回應十四爺的話。

蕭歆雖然沒見著十四,卻是聽說了他進園子的事。這會兒見四爺一個人回來,還往他身後看了眼,“十四弟走了。”

“不用管他,他就是閑的。”四爺凈了手洗了臉,順便把身上的布衣換下,“中午吃什麽,餓了。”

蕭歆見四爺沒有要說的意思,便也不問了,轉頭就讓人擺飯上來。等吃畢了飯,才同四爺說:“太子妃讓人送了好些東西來,有一些是讓轉交給十弟妹的。”

四爺也沒多想,“收下吧。”如果太子妃當這是贖罪,四爺他們倒是無所謂。就是老十那邊,就算他們不知道內情,多少應該也會有懷疑。至於原諒不原諒的,根本說不上,孩子都已經沒了,說再多也沒用。而且就像十四說的,太子現在已經很難再挽回聖心,被廢真的不是不可能。太子妃大概也是看到了這層,所以這也算是在提前打點吧,不要等到臨頭的時候,只有落井下石的淒涼。

聖駕歸來的時候,天剛剛要熱起來。皇上甚至連紫禁城都沒進,直接就住進了暢春園。

十三爺在回城前先去了一趟圓明園,四爺似乎知道他要來一樣,早早就在陰涼的亭子裏備好茶等著了。

“四哥,太子這次只怕是真的要,”被廢這兩字,十三爺說不出口。在他看來,真的不至於到這份上的。只要皇上想,把整頓吏治做到實處,那些依附黨派的官員自然也是無所遁形的。用儲君之位來打擊朋黨幫派,只會讓黨派之爭愈演愈烈。

四爺對此也不見怪,現在的局勢分明就是在失控的邊緣,要想上下周全談何容易,這世上最難控制的不就是人心。他現在好奇的是,“太子可是在江南做了什麽。”上次江南學子揚言罷考一事還沒過去多久,皇上把太子帶去,用意自然也是不言而喻的。

“他倒是什麽都沒做。”十三爺說,“就是什麽都沒做也一樣把皇阿瑪惹怒了。”有時想想也挺不明白的,這到底是為的什麽。

為的什麽?還不是為了給學子營造一個君臣父子相親的假象。要知道,太子曾經也是受人敬仰的對象,在許多讀書人心目中一直以他為標榜,就是到現在影響力也絲毫不減。這樣一個形象正面的人物,如果被廢了,可想會給學子們帶來怎樣的影響。

而皇上這次把他帶出去,大意也是安撫南方學子。然而太子的不作為自然就被認為是不配合君父,皇上能不生氣才怪。

當然,這也只是站在皇上的角度,如果站在太子的角度呢?這事已經是一團亂麻了,根本無法理清,又如何能衡量誰對誰錯。

太子一回來就把自己關在毓慶宮裏悶頭喝酒,腦子裏全是當了幾十年太子也就到頭了這句話。他難道就不會生氣嗎?現在的江南還是那個江南嗎?把他拉出去溜一圈就能邀買讀書人的心,誰給他這麽大的臉啊,都當現在的讀書人是傻的不成。

又再灌了兩口黃酒,太子就把酒壇子狠狠的砸地上了,沖著空空蕩蕩的宮殿喊叫著,“來啊,有能耐都來把我拉下去啊,我倒是要看看你們誰有這個本事爬的上來。”說著說著發狂似的大笑了起來。

殿側悄無聲息的走出一個纖弱的身影,在靠近太子的時候,因為腳下踩著了酒壇子的碎片而停了下來,“去歇了吧爺。”是太子妃。

太子冷眼笑道:“如今連你也要來看我笑話了?”然後無所謂的搖頭,“看吧看吧,再不看估計以後都沒機會了。”

太子妃擦了擦眼角,現在還去追究那些是是非非有什麽用。還是踩過碎渣走到了太子身邊,“那就留著以後慢慢看,現在去洗洗睡吧。”回來這麽久,連把臉都沒洗過。平時多愛幹凈的一個人,這才一天的時間,胡渣都冒出來了,頭發亂亂的,哪裏還有一個太子該有的尊嚴。

太子這才恍恍惚惚的伸手揩了把太子妃的臉,然後就把人推開了,“少來管我的事。”如果硬要說對不起,大概就是這個女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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