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回過神來，有些怯懦地走到唐牧荑面前，他這人有個毛病，不敢得罪女人，最見不得女人哭，怕得要死。

看見趙海要架的竟然是個女人的時候，他就有些腿軟，別不信，這是真的。除了那些做人的原則，啥不欺負女人小孩老人什麽的，還有一部分就是是因為見了女人就怕，特別是漂亮的女人。

趙海讓他幫女人擦臉，他端起女人臉的時候就覺得，這人的臉真小，自己的手都能蓋住它。這個女人很怪，被架了過來之後，還沒怎樣就昏了過去，而且額頭上有血跡，已經幹涸了，或許是被趙海捂住嘴的時候碰到，在面上糊開，顯得滑稽可笑。

虎子這是第一次綁架女的，他站在一旁有些心虛，看著躺在地上昏了過去的女人不知道該怎麽做。女人顯得很瘦小，這麽冷的天，穿得也不多。後來趙海踩著女人的膝蓋骨，女人痛得醒過來，不過還是出乎他的意料，他看得出趙海用了很大的力，女人卻只是皺著眉用捆住的手去推趙海的腳面，冷硬地問：“你想怎樣？”他承認自己有些敬佩她，竟然沒有幹嚎或者哭出來，而是這樣冷靜地開口，要知道原先他幹過那麽多票，那些男人些少有她這樣的，大多數醒來都是哭著喊著，不要殺他們，然後大聲嚷著我有錢，我有錢。

虎子跟趙海混的時候，經常被趙海踢，都是些瑣碎的事，唯一記得的感覺就是很疼。他當時又想，或許那腳不是很疼，趙海都瘸了，用的力應該沒有原先的大了。

可是後來，趙海挪開腳之後又狠狠地踢在女人的胸口，她垂首癱在地上，沒有動靜，只微微地顫。他不知道女人有多疼，只知道趙海把她踢著翻過來的時候，女人沒有沾血的面上現出青紫的顏色，嘴唇簌簌發抖也是青紫一片。她卻用那張觸目驚心的臉笑了起來。然後就看見趙海一把把她扯起，抵在墻上。

後來趙海把她綁在那個註了水泥的輪胎上，讓他給她擦臉。他有些害怕，怕看見女人哭喪的臉。可是女人卻垂著眼並不做大的掙紮，他心裏緩了下來，手指僵硬地攥著毛巾擦女人的臉。女人臉上額血跡被他擦掉，露出裏面白暫透著些許青灰的臉，卻不難看，像上等的青白瓷透著瑩潤的光，他看得入迷，手慢了下來，女人察覺到擡眼看他，她那張瘦削的臉顯得眼睛又大又亮，他覺得好看得不得了，他幾乎能看見女人眼裏自己的倒影，忍不住用手背去碰她的臉，她卻終於有了反應，極為厭惡地朝旁邊躲開，氣息微弱地叫他滾。

他楞在那裏，很是尷尬，第一次這樣的難堪，從來沒有過得難過，這是為什麽？他不知道，只知道小時候被村裏的孩子扔石頭，罵他是沒有爸爸的野孩子的感覺都沒有這種難堪和難過。

難道自己在女人的眼裏很不堪，她是不是看不起自己，是不是覺得自己是個廢物，他站在那裏只一瞬就想了好多好多。他說不出來的氣，胸中翻滾的不知是什麽，只能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裏憋得臉紅脖子粗。

後來幸好趙海走來過來，才松了一口氣。可是趙海過來就捏著女人的臉，又伸進去摸女人的胸，他覺得很不好，胸口越發難受，想要制止卻不知道說什麽。後來女人睜開眼來吐了一口吐沫在趙海臉上，說不出為什麽，他急著叫住趙海。還好趙海沒有追究她松了手。他又松了一口氣，至於是為什麽，他還是不知道。

可是趙海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神情兇狠地卡住女人的脖子，女人透不過氣地面紅耳赤，他急地推了趙海一把，忘了他是瘸子，直把他推倒在地上。

他心裏內疚，怎麽為了個女人出了手，不過她也無辜，再說不能眼睜睜看著她死，他用這個理由說服自己，走過去扶趙海起來。

虎子回過頭看了眼趙海，見他還在那裏攥著手機，滿臉的汗。他有些矛盾，怯懦地走過去看著女人。

唐牧荑見虎子走來，想起剛才趙海說的話，讓他過過手癮。她有些後怕地皺起眉頭看他，神情變得冷硬，卻無力地開口：“你要做什麽？”她上身被綁在柱子上，雙手被擡起捆在頭頂，此時已經筋疲力盡，只剩半口氣。

虎子站在她面前，瞧見她一臉冷硬的樣子，望來的眼中卻一眼就能見到低的恐懼。瞧見女人也這麽害怕自己，他得意起來，原來她也怕自己，可是轉瞬又難過起來，他不喜歡女人怕自己。他皺起眉頭煩心起來。

唐牧荑怕他碰自己，此刻見他皺著眉頭一臉兇狠的樣子，但卻沒有動手，微微放下心來。她累地瞌上眼睛，卻沒一會兒就感覺有人碰自己的臉。

唐牧荑用力地睜開眼睛，虎子被她嚇到險些將手指戳進她的眼睛裏。唐牧荑怕再把趙海引來，只用眼睛狠狠瞪他，低聲罵他：“滾。”

然後看見男人又漲紅了臉喘著粗氣看她，額上青筋閃現。唐牧荑怕他出手動自己，女人最吃虧的地方就是貞/潔這種事，被自己不愛的人碰，太過恥辱。

她強作鎮定瞪著他，卻不想這個五大三粗的男人一副要哭的樣子。神經病！快哭的人是她，好不好。

虎子被她又罵了一句滾，那種難堪的感覺又來了，這個女人是不是看不起他。他又是氣憤又是什麽說不出來。只能生氣地站在那裏看她，後來突然覺得難過，苦下臉來。

“你……”

這是唐牧荑第一次聽見他開口，男人的聲音顯然和他要哭的表情不符，聲音渾厚，很有磁性，很符合他給人的印象，如果不是在這種地方碰見他，或許唐牧荑會給他貼個優秀男人的標簽。

虎子站在她身前，湊到她耳邊。唐牧荑害怕地閉上眼，卻無處可躲。“不會有事，我們拿到錢就放你回去。”虎子壓著嗓音在她耳邊說。

唐牧荑心裏一驚睜開眼來看他，男人深陷的眼窩裏深邃無比，還透著股奇怪的感覺。唐牧荑不敢相信他，但這已是陷入這種困境以來最好的消息。

唐牧荑佯裝笑意，有些疲倦但還是強作精神地朝虎子彎起眉眼笑。不意外地看見男人閃爍的眼，但出乎意外的是男人好像被嚇到，身體一震往後退。

唐牧荑心驚難道自己現在笑得十分難看。她很矛盾，只知道趙海想要勒索世慈，她脫了世慈的後腿，只希望自己不要讓世慈為難，如果可以憑自己的能力逃脫，那是最好的事。唐牧荑看的出來虎子對自己有意，她惡心，但是又想試試看，或許可以讓他幫自己逃出去。

這是女人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笑，虎子說不出的感覺，只覺心裏好像炸了鍋，撲通撲通跳得好快。虎子後怕地捂住自己的胸口，怕它跳出來。他沒念過多少書，只讀完小學，後來就輟了學，跟著村上的王二天出去走南闖北的混，可惜王二天都混到頭了，他還是個不開竅的榆木腦袋，做什麽都成不了。後來灰溜溜的回了家。所以他找不到好的詞來形容女人的笑容，他只知道像那啥大街上貼著的海報說的那樣，像朵綻開的花，對，虎子攥著拳捂住胸口，再一次地肯定，就是像朵花。

見虎子一直攥著拳放在胸口，沒有其他反應，唐牧荑失了繼續的信念，算了，她也沒報多少希望靠自己逃出去。唐牧荑斂下笑容，虛虛瞌上眼睛。

“我去給你弄杯水。”

這次唐牧荑連眼都沒睜。不久就有暖暖的東西碰在自己嘴唇上。睜眼時被一大股的白霧熏的面上濕潤起來，連眼睫都氳濕掛上小小的水珠。

見她楞在那裏不喝，虎子低聲說：“不燙，是溫的。”唐牧荑咬住杯沿示意他擡高一點，虎子會意地慢慢擡起杯子。

杯子不是很幹凈的樣子，裏面有一圈茶漬，環在杯內，發著淺淺的黃。唐牧荑喝了一半就楞在那裏，盯著那圈不動。

虎子抓了把頭發，訕訕地說：“我洗過了，不臟的。我都用這杯子喝。”好像說漏了嘴，他有些黑的臉竟透出紅，“沒有別的杯子，我才拿我的給你。”

唐牧荑不再停頓，把杯裏剩下的水喝下只留少許在淺淺的杯底。她擡起頭示意夠了，虎子才拿開。

那邊的趙海一直沒有動靜，突然鈴聲響起，趙海從椅子上跳坐起來，瘸了的那條腿碰在地上用不上力又重心不穩的跌回椅子上。

趙海坐穩後，看了唐牧荑一眼，才摁下電話，從電話響起的時候，屋內就安靜起來。唐牧荑聽見那頭傳來的聲音。

“人在哪？”那人在那頭開口，沒有高聲怒罵，只尋常的聲音，但唐牧荑卻能感覺到話中的冷意，她幾乎是打了個激靈。

“喬木，我還沒說條件。”趙海覺得沒有面子，黑下臉來。

“在哪？”

趙海被他逼急，吼叫起來：“喬木，你信不信我現在就殺了她。我不怕！我什麽都沒了。你再逼我，我就殺了她。”

那頭的人沒有說話，趙海卻滿頭大汗，他扯著領口擦了把臉：“喬木，錢，我要錢。只要3000萬我就放她回去。”他說著獰笑起來，砸吧了嘴說，“還要陪我這條腿，一只手或者一條腿。”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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