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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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不及喬木的回話,趙海就又急著說下去:“帶著錢,明天晚上9點,我會在十喬門等你,只許你一人來,我要親自打斷你的腿。”他說著沈下聲音,“如果有其他人,我就先打斷她的腿。”砸吧了嘴,“說實話,我還有些舍不得,滋味還不錯。”

喬木在那端默了許久,才沈聲:“趙海,你要分得清,什麽是你能碰的。”

趙海面色難看,手不停的抖,汗滾下來。他對喬木有種本能的恐懼。他把電話摁掉,擡手要摔,舉到半空又停了下來,解不了氣狠著臉走到唐牧荑面前。

“以為我不敢動你。”趙海說著擡手撕她衣服。

“海哥。”虎子手裏還端著杯子,拉他的時候全撒在趙海身上。趙海手都不停,只當沒有看見。

“海哥。”虎子瞧見唐牧荑看來的眼神,心裏一緊,用了十分的力氣把趙海撞開。

趙海沒有防備,加上體格本來就不如他,被撞地向旁邊跌去,頭重重磕在地上。虎子楞在那裏漲紅了臉,反應過來後忙去拉他。

趙海擡起臉,額角腫脹起來一塊,他齜牙咧嘴道:“虎子,你幫了我。海哥我不和你搶,那你先來。”他說著爬起來去松唐牧荑身上的繩索,只餘手上沒有解開。

唐牧荑站在那裏,面色青了白,白了青,恨不得咬碎一口銀牙,卻只能無奈地退到墻角。虎子站在原地不動彈,卻虎視眈眈看她。

趙海等得不耐拍虎子的肩背:“上啊!是不是男人?”

虎子黑紅著臉朝唐牧荑走去,唐牧荑心下死灰,還是沒有放棄往旁邊躲,被虎子扣住肩。虎子看著女人本就白的臉蒙上青意,眼睛極力睜大看著他,他心裏矛盾,發癢得難受,唯唯諾諾地開口:“我……”

見他還沒有動手,唐牧荑淚眼看他,抱著希望不住搖頭。女人肩頭窄瘦,虎子一只手就能牢牢把她困住,他咽了口吐沫松了手,回頭對趙海說:“海哥。喬木現在勢力大,我們得罪不起。”

“呸!”趙海重聲罵,“我怕他?”他拖著條腿來來回回地走,口中絮絮繞繞說著話,看了眼靠在墻角的唐牧荑,眼神陰狠,卻遲遲不走過去,靠著墻壁滑坐在冷冰冰的地上,揉著隱隱發痛的腿。

趙海回想起兩年前遇到唐牧荑的時候。女人從車上下來,頭發散在身前,個子不高又瘦,看上去一點防範力都沒有。他站在巷口的陰影處,看著她向這邊走來,這簡直就是極好的人質。可惜女人身旁有人,看上去是她的同伴,比她高一點嘰嘰喳喳一路說個不停。

趙海頭疼起來,不知怎樣才能把女人抓進來。他急得肝火旺盛,沒有一點眉目,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女人竟然自己朝這邊走來,停在蛋糕店的門口,然後傻楞站在櫥窗外。他幾乎要笑出聲來,得來全不費工夫,只一下就把她拖進了巷口。

他那時才剛跟了喬木兩年不到的時間,喬木為人陰狠,但對兄弟義氣。他當時就是被喬木狠戾粗暴冷血的行事風格所折服。他佩服喬木,覺得跟著他能闖出一番天地。喬木兄弟死得慘,那段時間他幾近崩潰。趙海就是在那時到喬木手下混,出了不少力才走到如今的地位。可是他怎麽算都沒有算到會被這麽一個女人給毀了一切。

喬木醒來後,他焦急地想把他送到安全的地方,因為不知道敵人是誰,放任他留在女人這沒有防範的地方極其危險。於是他理所當然地提出不解:“為什麽?”等他說完就看見喬木沈下臉,說他的事難道還要由他來決定。

趙海當時沒有多想,只想是喬木剛槍傷醒來,神志還不夠清明。他只好離開,口氣兇狠地交代女人好生照顧喬木。幾天回去後卻是變了一番景象,女人給他打開門,自己恐她逃跑,還特意抓著女人的胳膊往裏拖。只沒幾步就聽見女人嗔怪的話語,嚷著疼,他腦中黑線,覺得女人變得不如之前硬氣能忍。只當自己是抓著她玩得撒嬌。沒等他多想就看見喬木從臥室中走出來,黑著張臉,抓著自己的手腕,力氣之大讓他痛得立馬松了手。

然後就是警告自己不要碰她。他在心裏冷笑,什麽時候喬木也玩起了女人?他只當他玩笑,可看見喬木瞧著女人的表情時就心裏發了毛,喬木是認真的。不能放任他這樣下去,喬木是神,怎麽能為了個女人有了弱點。他當下就端詳女人的臉,的確有幾分姿色,但是天下漂亮的女人多的是,更何況還是自己得罪過的女人。這個女人留不得,為了以後自己爬得更高,他不得不除了她。

後來幾天後喬木去秦越那裏處理事情,秦越的女人遲遲找不到,喬木沈不住氣,先動了念頭去秦越那裏。他讓自己在女人的四周留意,派人守著。機會來了,秦越的女人果然聰明,很快就溜了進去,只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等秦越的女人開槍打了女人一槍,他就上場,把女人捉住。對於他來說,多好的結局,又能把秦越的女人捉住,又除了心頭大患。

他只等著領功,女人雖然受了傷,但卻不是他動的手。他領著一行人擠在女人的屋內,看著那個眉目英俊的男人慘白了臉跪在地上,捂住女人的肩胛骨,神情困頓無措得不能自己。

手下有人發了善心,幫那男人撥了急救,直到女人被送走男人都沒有說一句話,急救的人裏有人叫那男人衛醫生,他聽了心裏冷笑,還醫生呢,急得都快哭了,沒用。

後來女人送走後,他轉過身極隱晦地罵了那小子多管閑事。

後來喬木用黑色的槍管頂著自己腦袋的時候,他並不後悔,女人一定要除,因為他覺得女人很壞,能讓喬木對她上心,那她一定是個極有手段的人。她現在看著和善,說不定哪天就會教唆喬木除了自己。

他只恨自己做得還不夠隱蔽,讓喬木看出端倪,他不應該多嘴罵那個手下,傳到喬木的耳朵裏。

喬木把他困在地下室裏好幾天,除了水就沒有其他的東西可吃,連撒尿拉屎都是在這個陰暗潮濕的房間。他被自己的排洩物熏得頭昏腦漲。他求守門的人去叫喬木,那小弟極不耐煩地把門上的小窗口拉上,房內又一下暗了。喬木就是這種人,不折磨你,卻無聲無息讓你絕望。

他是被一桶水澆醒的,五月裏的天還不算熱,那人用了冰水鋪頭蓋面地澆上來。他冷地打抖,好容易回過神來,看見眼前的一雙腳。他幾乎立馬翻身跪在地上,不敢擡頭看喬木的眼睛。

他不住磕頭,說自己錯了,一時昏了頭腦,沒有好好看守讓女人溜了進去,自己一直對他從沒二心。

喬木老半天不出聲,趙海拿不住他的意思,擡頭去看,黑暗裏男人狼一樣的眼看著他,又是那種看死人的眼神。汗從額上滾下來,他嚇地失禁,黃色的尿從褲襠裏漏出來,在地上淺淺的一灘。周圍窸窸窣窣的聲響,他知道他們在笑他,他漲紅了臉擡頭看喬木,只求他放自己一條生路。

喬木擡頭看了眾人一眼,大家都像被掐住了脖子斷了聲響,又靜了下來。這種極安靜的氛圍,趙海卻更是怕了。

他知道喬木雖然心狠,但是對兄弟極義氣。他看著喬木擡起左手舉著搶對準自己的眉心,黑幽幽的槍口讓他心寒,他跪下去,撲在地上抱住喬木的腿,只求他放自己一條生路。見他不出聲,自己又說當初剛進幫派的時候,做了不少的事。他知道那段時間是喬木的弱點,除了那個女人,喬木唯一的弱點就是那個兄弟。

果然喬木執槍的左手晃了晃,神情只一瞬得困頓又陰冷起來。然後看見喬木更為難看的臉色,一腳踢在自己的左肩上,他被踢得仰面翻在地上,拖著黃色的尿一路往後爬。

然後喬木舉起槍打在自己的左腿上,他卻更加絕望,他要喬木放了他,而不是毀了他的一條腿,如果是這樣,那還不如殺了他。

他抱著流血的左腿躺在地上翻滾,周圍的人漸漸走了出去,沒有聲音地離開,像是參加一種儀式,此刻落幕,都紛紛散去,只是更加莊嚴,沒有一點聲響。

喬木早就離開,那個守門的人留了下來,找了個同夥把他拖出地下室,扔在深夜無人的街口。

趙海以為自己會死在那裏,可是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還活著。他掙紮著爬起,扶著墻面艱澀地往前走,他沒有哪裏可以回去。

趙海的老母死得早,只有個酒鬼父親,從小被打罵著長大。後來十七歲那一年,他被那個老酒鬼反扣在樓梯間裏,他餓得快要死掉,後來絕望的時候,有人開了小門,陽光照進來身寸到他臉上,他躲閃了幾次才適應過來。開鎖的是鄰居家的老人,那老婦人拉著他的手往外走,口中直念:“可憐的孩子。”

趙海覺得奇怪,他當時餓極,只想好好吃上一頓。卻不忍心掙開老婦人的手,跟著她往前走,一直走到村口的那條岔路口。那裏圍了不少人,趙海詫異地看過去,還是青澀少年的臉上一臉的無知。圍在那裏的人群有人轉過身來,看見是他,大聲叫道:“海娃子來啦。”

趙海更是莫名,疑惑地轉頭看老婦人,老婦人幹瘦的手摸著他指節寬大但瘦得只剩骨頭的手掌,說:“海娃子,去看看吧。”

趙海乖巧地抽出手傻楞楞走過去,人群分開一條道。那條只一米寬的臭水溝裏,就是那個天天打罵他的老酒鬼。趙海當即笑了出來指著老天,說:“你終於開眼了。”他興奮得不得了,笑了好久好久,眾人紛紛散去,他才停下來。

他跪下去拖成年男人的屍體,看見男人的臉時卻流出了淚。他抱著男人濕冷僵硬的身體,哭笑不得:“我都這麽乖了,任你打任你罵,你怎麽還急著過去。”他憋著淚不敢流出來,他們說死了以後的人是不能沾淚的。

那天晚上,趙海把男人背回家裏,放在床上,脫了男人的衣物幫他把濕著的身體擦幹,換上幹凈的衣服。男人比他高出許多,又沒了生氣死沈死沈,趙海累得只剩半條命。他趴在床前看男人的臉,想了想又覺得哪裏不對,轉身去抽屜裏翻那張照片。照片上是一對男女,男人很陽剛的臉,笑得很開心,旁邊的女人長得一般只笑起來的時候很溫柔,手裏抱著嬰兒靠在男人懷裏。

趙海甩了甩照片,塞進男人胸口的衣兜裏,拍男人的胸膛:“這下你走得安穩了吧。”

男人胸口被他拍著發出沈悶的聲響,趙海笑了出聲:“以前睡覺老打呼嚕,我在門外都能聽見,今天倒是安靜了下來。”坐了好久才悠悠說,“有點不習慣了。”

趙海沒有錢,母親死後父親酗酒不務正業,親戚見到他就躲。他沒有辦法按家按戶乞求,那老婦人幫著他去找村支書,最後終於把老酒鬼的喪事辦了。

那天夜裏,趙海在他們兩人墳前跪了一夜,天快亮了的時候攀著窗沿偷看了一眼還在睡覺的老婦人。最後趁著天沒亮,一路跑著出了村。

站在山口回頭看村,趙海握著拳對自己說:“我會回來的,你們要等我。”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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