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上朝 終有一日,你會實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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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胡掌櫃後, 秋媽媽從抄手游廊裏走了過來。

她甫一進門,就看見沈芳寧坐在太師椅上,支著脖子, 發著呆。

秋媽媽的手在褂子上揉搓了幾下,她走到桌子旁,摸了摸茶壺裏的水——已經涼了。

“拾穗, 去換一壺新的茶水來。”秋媽媽吩咐在門外守著的拾穗。

拾穗很快走了進來,她福了福身, 拿著茶壺就走了。

沈芳寧這時候吞了吞唾沫,她盯著秋媽媽, “胡世平告訴我,沈二爺和王恒昌身邊的幕僚有聯系。

秋媽媽絲毫不驚訝, 她垂下了眼瞼,說道:“夫人……”

“其實我內心裏都明白, 二叔是王恒昌的人。能將朝廷命官這麽光明正大地戕害,除了王恒昌, 如今的京城裏再也找不出第二個人了。”

當年又是剿匪又是密謀,這麽費盡心力就是為了除掉她的父親。

沈芳寧淡淡地看著槅扇外澄凈的天空,倏而笑道:“你應該早就猜到了, 否則你不會留在沈家,不跟著二房去山西。你當初……可是二夫人房裏得力的管事。”她嘴角一哂。

秋媽媽沈默不言。

“下去吧, 我自個兒想一會兒。”

沈芳寧心情低沈一直持續到晚上用膳時。

暮色四合,傅正則想到皇帝給他的密旨,不禁揉了揉眉頭。

他剛跨進槅扇, 只看見內室裏影影綽綽地燃著一盞小燈。跳動的燭火印在屏風上,照耀著昏暗的一角。

“怎麽不多點幾盞燈?”傅正則繞過屏風,看見羅漢床上吸著腿, 支頤發呆的沈芳寧。

他問道:“晚上吃了什麽?”

傅正則先前派人傳了話來,說是晚上不必用膳。等忙完事時,才發覺天都已經黑了大半,自然認為面前的人已經用過晚膳了。

沈芳寧偏頭看向他,她的眼睛裏蘊藉著一汪水,任誰看了都心疼極了。

她不說話。

傅正則只好問了身旁的玲瓏,只聽見玲瓏說道:“夫人今晚沒有用膳,說是沒有胃口……吃食都還放在小廚房的蒸籠裏。”

他無奈地看了沈芳寧一眼,揉了揉她的頭,然後吩咐琥珀去將飯菜都端上來。

沈芳寧囁嚅道:“……不想吃。”

傅正則沒有說讓她吃,只是說讓她陪他吃飯。

琥珀去了小半柱香的時間,拾葉和拾穗端上了新鮮的飯菜。

有一盅川貝燉雞湯,炒雞片、蔥燒海參各一碟,半只燒鵝,還有紅豆八寶粥。

傅正則替她舀了一碗雞湯,雞湯撇去了雞油,看上去很清淡。沈芳寧本想拒絕,卻又聽見傅正則說:“你陪我一起吃吧。”

這算是得寸進尺了。

但沈芳寧依舊說她飽了,傅正則伸過手來捏了捏她的臉蛋,頗為無奈地說:“臉上的肉都要沒了,還說自己吃飽了。”

沈芳寧這下語噎,她只能悶頭吃飯。

傅正則一邊自己吃了一些,一邊又給沈芳寧夾菜。最後半強迫地逼下她喝了半碗雞湯。

飯菜都撤下去後,傅正則拿著帕子掖了掖沈芳寧的嘴角,輕聲問:“今日不是去見了陪房嗎?發生什麽事情了?”

沈芳寧一副想說卻又不想說的樣子,她瞟覷了眼傅正則的神色。

王恒昌和他自然是兩相對立的,她如今已經知道沈二爺的死和她父親有關,自然不會把這件事當做沒發生過一樣。

也不會讓始作俑者能夠安穩度日!

否則她豈不是該叫做活菩薩了?

沈芳寧垂下眼,她絞弄著腰上系著的宮絳。

“寧寧,”他一如既往溫潤的聲音響在沈芳寧的耳畔,“你別把你的夫君想得太弱了,有什麽事情說出來,我也能幫你一把。”

他一直知道沈芳寧有事對朝堂上的事情支支吾吾的,是在考慮他的感受。她總是小心翼翼地保護他,仿佛他才是那個易碎的花瓶一樣。

沈芳寧擡眼,她盯著傅正則的臉龐許久。猛地一下撲進他的懷裏,眼睫上沾了一些淚珠子浸濕了衣裳。

她嗚咽道:“你說……怎麽會是他?”

傅正則撫了撫沈芳寧的後背,他耐心地聽著沈芳寧從頭至尾將沈三爺的死說了一遍。

沈三爺兩年前述職回京,路上遇山匪,綁架朝廷命官,後來將沈三爺殘忍殺害,朝廷震怒,於是派兵剿匪。

這是眾所周知的事情。

沈芳寧作為沈三爺的唯一的女兒,更是一下子失去了依靠,如同浮萍飄在水面上,毫無立足之地。

可如今她卻發現,原來這些事情不只是山匪害她骨肉分離,其中更有黨爭、更有沈二爺的手筆。哪怕她對沈家人毫無感情,也不敢置信——

平日裏看似兩袖清風,剛正不阿的沈二爺會是依附於王恒昌,設計殺死庶弟的參與者。

“我想替我父親報仇,我不想讓他不明不白的死,也不想讓那些害我父親的人個個逍遙自在的活。”

她也許說得很理想,像一個不谙世事的姑娘口出狂言。

畢竟她想要拉下來的人是當朝首輔——王恒昌。

傅正則聽後,他只說了一句,“終有一日,你會實現的。”

他曾經起過疑心,可正如許多人所想——沈二爺是沈三爺的哥哥,素來又沒有深仇大怨的,誰會去懷疑沈二爺蓄意謀害沈三爺?

更何況,沈三爺的死,明面上獲利最大的還是如今的刑部左侍郎。

沈芳寧窩在他的懷裏,鼻息間縈繞著淡淡的沈香的味道。

她甕裏甕氣地嗯了一聲,傅正則撫過她的烏發,沈聲道:“陛下如今已經解除了對我的停職,過兩日我就要去上朝了。”

沈芳寧愕然地擡起頭,她泛紅的眼眶旁還帶著一點晶瑩,“這麽快……不……我的意思是……”

她不知是高興還是該替他緊張。

傅正則為何被停職,沈芳寧知道的不多不少。大抵就是坊間傳聞的那樣,傅正則得罪了王恒昌,於是被迫停職、養傷,直到現在。

“別擔心……”他抱著沈芳寧,寬慰道,“王恒昌的權力沒有這麽大,大理寺卿原來是我老師的門生。”

他絲毫不怕,此前種種都是蟄伏。他風頭太盛,也該避一避風頭。

至於中箭一事,既是他所希望的,也是那位所希望的。

沈芳寧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她靠在他的肩頭上,看見月亮上了樹梢頭,青幽幽地撒下來一段光。盯久了,她困意席卷而來,竟然倚在他身上就睡過去了。

第二日醒來時,傅正則便同鄭海和幾個同僚去了聚清茶樓喝茶。

沈芳寧坐在象牙妝揀前,她看著銅鏡裏的自己,可算是比兔子眼睛紅多了。

琥珀打了熱水進來,擰了帕子,遞給沈芳寧,“夫人,要不要拿兩個雞蛋剝了殼來揉一揉?”

“今日還要見幾個掌櫃,和胡掌櫃要帶人來給夫人您瞧。”

沈芳寧想著她這副尊容等下還要去見傅老夫人,只怕多得也都想出來了。便默許了琥珀的建議。

“先去給母親請安,若是陪房早到了便帶他們去前一進的院落裏上些鹵菜,喝茶水。”沈芳寧帶著一副紫玉髓的銀托耳環,她今日梳著墮馬髻,髻邊簪了幾朵金陵時興的絨花。

到了冶春院時,傅老夫人還在用早膳。沈芳寧福了福身。傅老夫人便讓人搬來了繡墩,她說道:“今日小廚房做了紅豆粥,甜而不膩,你要不要來一碗?”

沈芳寧笑著應是,她微微打量著冶春院,發現馮氏還沒有來,便出口問道:“今日怎麽不見嫂嫂?”

婆子送上來了一副描金的碗筷,布菜的丫鬟舀了兩大勺紅豆粥在碗裏。沈芳寧端著嗅了一口,瞇著眼舀了勺嘗了嘗。

清清甜甜的香氣在唇齒間彌漫。

傅老夫人聽後,她眸光微斂,說道:“你嫂嫂最近身子不爽,咳嗽的厲害,我便讓她今日不用來了。”

沈芳寧還奇怪——昨日也不見馮氏,原來是生病了的緣故。

她點了點頭,“我那兒有些枇杷膏,也不知嫂嫂需要不?等下讓婆子送過去。”

傅老夫人看著她俯下頭喝粥的模樣,笑著說:“我得了一些象生花,等下讓吳媽媽送到你房裏來。”

沈芳寧聞言,摸了摸她的發髻邊的絨花,曼應了聲。

出了門,玲瓏就跟了上來,她說道:“回夫人,大興、適安和宛平田莊的管事已經到了,通州的萬興也來了……如今只剩下通州米鋪的掌櫃徐義了。奴婢照夫人的吩咐,讓他們在前院裏吃了些熱鹵,歇息了下。”

沈芳寧聽罷,便快步朝榮徽院走去。

路上她見著一個穿蔥綠細褶子裙的丫鬟,那是馮氏身邊的大丫鬟——菊香。

“嫂嫂身體可還好?”她叫住了菊香,只見菊香猝不及防地轉過身來,她見到沈芳寧,低頭欠了欠身,道了聲安。

“夫人她……有些咳嗽,命奴婢去藥房拿些川貝。”菊香說道。

沈芳寧疑惑地看了她面對的方向,面上還是關切地說:“我那兒有些枇杷膏,一會兒我讓香藹送到嫂嫂那兒。”

菊香點頭稱是。

沈芳寧便讓她先走了,等菊香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後。常媽媽嘟囔道:“大夫人的院子和藥房隔得不遠,何必要繞過回廊再穿過去呢?”

沈芳寧莞爾一笑,並不多言,“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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