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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琉璃 魚和熊掌不可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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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媽見沈芳寧挑走了一個,一顆懸著的心也立馬落了下來。她也知道這裏面的丫鬟雖然看著水靈,可實則都是初生的牛犢,剛進府半年不到,還未曾經歷過事情,稚嫩得很。

可有些本事的丫鬟們早就被各處要去的,她就是有心也找不出幾個出類拔萃的讓沈芳寧她們挑選。

她諂媚地笑道:“春香……不,如今該叫停雲了。停雲,還不快點見過三姑娘。”

她隨即拉著立在身旁的停雲,見她只是點了點頭又沒初出聲不免幫著她說話。

停雲聽後,立馬蹲了一個禮,她說道:“三姑娘……”

“起來吧,”沈芳寧看著劉媽的把戲,心裏微諷。

當真是見風使舵的巧手,從前的劉媽哪裏怕沈芳寧這麽一個寄人籬下的三姑娘,她巴結的是大夫人和四姑娘,自然對三姑娘沒什麽好臉色看。

一年到頭,渾然見不著這位管事媽媽臉上的半分笑意。

“拿過來給我看看,”沈芳寧接過琥珀手中的名冊,隨意一指,“就她吧,名字好聽。”

劉媽連忙湊過去一看,她頭上的桂花油濃濃得,十分熏人。接著就露出她那兩排不大整齊的牙齒,說道:“原來是香藹,這丫頭之前被四姑娘……”她覷了眼沈芳寧的神色,見她如常於是緊閉了嘴,再不多說一個字。

“香藹,上前來。”

劉媽沖丫鬟們站著的地方嚷道。

隨即走來一個中等身材,帶著一對素銀耳環的丫鬟。她朝著沈芳寧福身,“奴婢香藹見過三姑娘。”

沈芳寧的眼睛斜覷在名冊上。沈家的丫鬟們都有這麽一本名冊,除姓名籍貫生辰以外,還記錄著有什麽長處,何年何月受了賞,哪日又受了罰,以及以往待過的地方。

每當旁人都來挑丫鬟時,捧著這本名冊,自然也就一目了然。

琥珀看向沈芳寧,見沈芳寧沒什麽異色便說:“劉媽,就這兩個丫鬟了。”

劉媽呵腰道:“得嘞,老夫人都派人叮囑過奴婢了。今下午奴婢就把這兩個丫頭的賣身契帶到湘月居來,不勞姑娘費心。”

沈芳寧揚著下頷,微亮堂的日光暖洋洋地、不經意間打在她的臉上,臉頰上細小的絨毛也被朦朧地照著。劉媽擡頭見了,只覺得一片眩然。

沈芳寧撫過掌心,她看著劉媽,扯出一個笑來,“麻煩了。”

劉媽卻聽見後,汗涔涔地往下落,她撫過額角冒出的細珠,直說道:“哪裏哪裏……”

如今三姑娘對她越客氣,她也不免心裏發慌。

這兩年來,她給湘月居下了多少絆子,一宗一宗的雖然微不足道,但加在一起足以讓她膽戰心驚。

待沈芳寧走過後,停雲和香藹被留下來,收拾好包袱後再過去湘月居。

劉媽送她們到垂花門後,狹長的眼睛一一看過香藹和停雲的神色,最後囁嚅著嘴唇想再說什麽也沒有說出,只讓她們就地解散了。

十多個丫鬟聚在一起,又站了半天,最後鎩羽而歸。其中自然有和停雲、香藹不對頭的,只聽見人群中有個尖銳的聲音,“呵,有什麽稀奇的,到時候還不是要隨三姑娘嫁到傅家。指不定到時候還要被趕出京城哩!”

她身旁的丫鬟個個面面相覷,她們膽子都不大,因此被中間的丫鬟拿捏得死死的。

倒是平日裏兩邊都說得上話的一個丫鬟,扯了扯中間那個丫鬟的袖子,柔和地說:“翠珠,別說了。”

“妄議主家,小心劉媽知道了撕爛你的嘴!”

香藹一反常態,伶牙俐齒地回嘴道。她身旁的停雲與那一圈兒的丫鬟皆意外地看著香藹。

香藹是個綿軟的性子,並且一向不參與到這些圈圈繞繞裏。這才被綠雲給頂走,從炙手可熱的四姑娘屋裏遷到當一個灑水掃落葉的丫鬟。

因此翠珠對香藹這種看起來不爭不搶的人也沒什麽好眼色相待。

“別聽她講,吃不到葡萄倒說葡萄酸。咱走吧。”停雲微諷刺地勾起嘴角,朝翠珠回了一個挑釁的眼神。

“你!”翠珠看她們走過去,她擰著眉頭,朝著圍在她身邊的丫鬟們撒火,“都圍在這裏幹什麽?一邊去。”

說罷,誰也不理,她氣急敗壞地回到排屋裏。

這廂沈芳寧回到湘月居後便看見琉璃躊躇地站在月洞門旁,她手上撚著橫生過來的細枝上的葉子。

“別再撚了,這枝上再多的葉子也要被你撚禿了。”

沈芳寧從她的身旁走過,留下這麽一句話,惹得身後的琥珀與玲瓏不禁低頭抿嘴一笑。

“還不快進來?”

她撫過袖緣上的花紋,往正屋走去。

剛坐在羅漢床上,就看見拾葉端著紅漆盤子,上面盛著一壺花茶和一碟藕粉糕。她打過簾子,將紅漆盤裏的東西一一放在案幾上。

案幾上還燃著篆香,一縷縷香盈室閉著眼嗅著也讓人安定。

她張開眼睛,看著拾葉利落的動作,讚嘆似的點頭。接著她喝了一口拾葉倒的熱茶,誇了誇秋媽媽說道:“可見的這兩個丫頭在你手下調.教得好。”

秋媽媽謙虛地回了聲,“不敢當。”

然後她和琥珀連帶著拾葉就不動聲色地下去了。

只看見琉璃站在博古架旁,她糾結的神色被沈芳寧看在眼裏。沈芳寧心裏縱然有一絲不舍,但她還是笑呵呵地問著琉璃,“怎麽樣,可談妥了嗎?”

原是準了幾日的空閑給琉璃,但琉璃怎麽趕也花了兩日有餘才回來。沈芳寧以為回來得這麽快是出了變故,結果看見琉璃糾結的臉色後,她反而落下懸著的心。只不過也帶了一絲悵惘的感覺——畢竟琉璃跟了她許多年,她為她找到一個好歸宿而高興,又因為別離而湧出不舍。

琉璃聞言,頗為遲疑地點點頭。

沈芳寧撫掌道:“這可是好事,你該高興才對。”

“可姑娘你……”琉璃跟著沈芳寧經歷過許多,無論是當年灼灼風華的沈芳寧,還是後來寄人籬下的沈芳寧,亦或者現在就要為人婦的沈芳寧,琉璃都陪同沈芳寧一一走過。這長久以往的感情更不是說斷就斷,只是她在通州,和京城實在有些距離。

魚和熊掌不可兼得的道理琉璃也明白。

“這沒什麽,我如今也算守得雲開。你又找到了好歸宿,我們這麽多年的情分在一起應該高興才是。到時候我將你的身契給你,再給你一筆豐厚的嫁妝,保管你風風光光地出嫁。”

只是她看不到琉璃披上紅蓋頭的模樣,沈芳寧又多了一層可惜。

“你穿紅色肯定好看!”

沈芳寧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她的眼睛裏充滿著對琉璃的祝福與喜悅。琉璃見了更加不舍了,她囁嚅道:“姑娘……”

沈芳寧眼眶一熱,她吸了一下鼻子,牽著她的手說道:“如今我也是有些東西傍身的,絕不會委屈了你。”

她胡亂說了一通,無疑是希望她平安順遂,又扯了幾句嫁妝。琉璃一直忍著情緒,直到沈芳寧抹了一把眼睛,她明艷地一笑,說道:“你和琥珀是一同進府的,情意也不淺。我這兒今日就不用你倆,你倆也好好地聊聊。”

在琉璃看來姑娘因著際遇性子變了許多,可唯一沒變的就是待她們這些丫鬟一樣的好。

她不舍地退下。

沈芳寧下午時去了一趟香祿院。

她站在廡廊底下,沈老夫人有午睡的習慣。因此沈芳寧才在外面候著。

過了半柱香左右,內屋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接著白雲便領著幾個丫鬟如一條長長的繩索一樣,有序地進去。

隔了沒多久,白雲牽起帷簾,客氣地說道:“三姑娘,進來吧。”

沈芳寧繞過一扇山鳥圖的屏風,她看著沈老夫人正坐在梳妝鏡前。梳頭媳婦正一絲不茍地替沈老夫人挽著墮馬髻,摻雜著銀絲的頭發在她的手中穿梭。又從匣子裏找出一對金銀錯的蓮紋金簪子插入髻中。

沈老夫人被白雲扶了起來,沈芳寧乘著菱花窗漏過的光看向沈老夫人。

沈老夫人似乎比從前多填了一兩條皺紋,但她的眼神卻依然灼灼有光,她對遠方的來人有企盼,亦有欣喜。

這在後來白雲再次進來時,體現到了極致。

“劉媽來回了話,說你挑了停雲和……”她是記不住這些無關緊要的人的,因此在這兒有了絲停頓。

沈芳寧順著她的話說下去,“還有香藹,”沈老夫人的手搭在她的臂上,兩人一同走到羅漢床邊。

沈老夫人聞言點了點頭,她拿過手邊擱著的七分燙的茶盞,吹過面上的浮沫,品茗幾口。她招來柳琴,讓柳琴去拿了一對二兩重的並蒂蓮金手鐲,“我聽說你屋裏的琉璃要嫁人了?”

沈芳寧一楞,繼而又揚起了臉,應了一聲是。她接著說:“芳寧來也是要跟祖母說一聲。”

“老夫人——”柳琴將一個木盒遞了上來,沈老夫人果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她說道:“在你出門前辦?也算是喜事,也算是我給她的添箱。”

沈芳寧自然只能連連應是。看著支撐窗外白雲趕來的模樣,心裏有了一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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