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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猜疑 可這二爺和三爺都是沈家人,是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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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人鐵青著一張臉,她驚道:“母親!”

沈老夫人的意思已經是昭然若揭了——大夫人是宗婦,是沈家的主母。可如今卻要去輔助即將回京的二夫人管理沈家,這就差指著鼻子說讓她放權。

哪有宗婦不是當家主母的人?

只怕二房回京之日,她在京中也無法立足,成為全京城人的笑話。

沈芳寧也頗為詫異地看向沈老夫人。在她的眼裏,大房是犯了錯沈老夫人都會裝聾作啞當做一切沒有發生過的特例,可如今有了二房回京這麽一個引子,大夫人這十餘年來的權柄就這麽沒了……

可仔細一想,大房這幾次都是在打沈老夫人的臉面——

更何況,沈老夫人得了消息。

二房的一位妾室難產生下了一個兒子,舍母取子,如今剛過了三個月,養在大夫人的名下。此番回京,二爺也打算給孩子入族譜。

這不就輕易地解決了沈老夫人的一塊心病?

沈老夫人斜脧大夫人,讓大夫人心裏沒底。只聽見沈老夫人不容置疑地說:“老二如今得了首輔器重,將來定有大造化,你也別坐井觀天,只看這些蠅頭小利。”

大夫人卻再也扯不出什麽笑來,她幹笑兩聲,又緊緊地闔上了嘴。

二房得了權,哪裏還有她大房什麽事情?

她止不住地在心裏嘟囔老夫人偏心眼。

還在路上就嫌棄她擋了二房的道,還有拱手相讓與那個生不出兒子的女人。她怎麽能噎得下這口氣!

此時梢間一片寂靜,田氏幾人被送了出去。白雲柳琴幾個默默地垂下了頭,裝作恍然不知大夫人和老夫人之間的機鋒。

沈老夫人呷了一口冷了的茶,“芳寧,這件事委屈你了。”

沈芳寧眼眸像一汪水,如春日陽光下照耀得那麽粼粼。她搖頭道:“聖人也有犯錯的時候,祖母也是心疼芳寧,才願意把丫鬟送給我。”

至於是心疼她還是監視她,就都不重要起來。

沈老夫人面容微霽,她說:“你明兒去回事處挑兩個丫鬟,過不了一個月你就要去傅家了……”

接著就是關於她父親的雲雲。

沈芳寧雖內心嘲諷,但欣然答應。

大夫人撚著帕子遮掩住口鼻,她面龐生硬地說:“媳婦先告退。”

沈芳寧自然也沒有了留下的理由,帶著琥珀和玲瓏她們也欠身離開。

出了垂花門,外面的天色暗淡無光。一卷一卷的雲也淺淺的,蓋不住天穹的底色。

大夫人走在前面,她似乎是想到了什麽。扭面過來說道:“你費盡心機鬥倒我,不過是給她人做了嫁衣。”

沈芳寧雙手疊在一起,她註視著大夫人的臉龐,道:“大伯母,您到底有沒有這個心思,您心裏清楚。芳寧只是管教了自己的丫鬟罷了。”

她一臉坦然地看著大夫人,大夫人縱使心裏有氣,卻也只能閉口不言。

大夫人將帕子一扭,拂袖而去。

沈芳寧看著琥珀,她心裏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輕松。

琥珀攙著她,主仆三人走在了回湘月居的路上。

剛進垂花門,就瞧見孫媽媽提著一個灰布的包袱,她見了沈芳寧驚惶地躬下身,立馬就走了。

琥珀比劃道:“聽老夫人院裏的丫鬟說玳瑁被打得氣只剩下了半口,這麽厚的板子,甭提多疼了。”

繞是玲瓏聽了也倒吸一口氣。這可是動了真格,不再是平日裏房裏的管事媽媽罰著端水、禁食這一類的。

“她啊是自作孽……”玲瓏嘆道。

“這話可別說了,規矩就是規矩,容不得任何人逾矩。平日裏的小錯無傷大雅,可凡事都有個容忍的限度,她跨過了,自然就是雷池一步。”秋媽媽對幾個丫鬟說。

沈芳寧招了秋媽媽進屋,她讓琥珀去小廚房端了一盤糖糕發給院裏的幾個丫鬟們。

進了屋後,沈芳寧驟然輕松地坐下。她捏了捏酸硬的肩膀,靠著一個碧色的大迎枕。

從謀劃到揭發她等得不是這麽一兩日的時光,沈清宗的一刀之仇她哪裏忍得下去。結果算是讓她心滿意足。

“秋媽媽,你說老夫人這麽做,手心手背都是肉,她就算厭惡大夫人,也不會讓大房處於下風。”

沈芳寧想到之前徐晏青對她說的話,明裏暗裏都指示著王恒昌和傅正則不對付。而二爺是王恒昌門下的人,如今得勢也和王恒昌有很大的一部分關系。

“其實到了現在玳瑁和於管事的事情到底是不是大夫人授意的已經不重要了。打從這件事牽扯到了大夫人,老夫人心裏懷疑的種子已經種下了。”

秋媽媽寬慰道:“姑娘做得已經很好了,二房過兩日就要舉家進入京城。到時候大房二房之爭,與姑娘就沒有關系。”

沈芳寧一聽,她支著下頷看向門外。兩頭排齊的瓦上只能看見高大的樹橫生的枝葉,青翠的葉子垂在灰白的墻上。一行大雁飛過,了無痕跡。

她喃喃道:“秋媽媽,你可曾懷疑過二房?”

秋媽媽聽她喁喁言,初始只聽了一個模糊,回過味後她猛然一驚。秋看著沈芳寧的眼睛,低下了頭。

沈芳寧卻又笑道:“我是不是看誰都像殺害我父親的兇手?可我沒有辦法不懷疑他們,他們都是冷漠的劊子手,奪我父親性命的惡鬼!”

她攥緊拳頭,咬牙切齒地說。

“沈家當年倒了一個三爺,後來雀起的是二爺。時間上卻也說得過去,可……”秋媽媽面露疑色,她也不會相信,“可這二爺和三爺都是沈家人,是親兄弟啊!”

沈芳寧不免苦笑。

親兄弟?

她倒也希望不是二爺,於是只能悵然地說道:“但願是我多想了。”

翌日,沈芳寧和琥珀去回事處挑兩個丫鬟。

甫一出抄手游廊,便見著一個穿著桔色素面短襖的婆子在門口迎著。她是管丫鬟的劉媽,劉媽一見沈芳寧,立馬綻開了笑容。

她連忙迎上來,堆著一臉的笑褶子說道:“奴婢見過三姑娘,昨兒就得了老夫人的吩咐,將機靈的丫鬟一個一個挑了出來。本來打算待著去湘月居,沒想到三姑娘您親自來了。”

她一向有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而松弛的面龐裏少了尋常的趾高氣昂,多了一絲小心翼翼。

劉媽是大夫人一手提拔的人,而如今老夫人重新掌權,沈家還指不定怎麽洗牌呢,她只能夾緊尾巴做人。

沈芳寧淡淡地瞟了一眼劉媽,而身後的琥珀眼波流轉,她說:“咱們可擔當不起,您這副本事我也一向見慣了,向前帶路吧!”

她從前要丫鬟的時候可沒少受劉媽白眼,而劉媽一聽,面色訕訕,連道:“琥珀姑娘,你折煞我了。我不就是個婆子罷了,哪有你說得那麽神氣?”

她佝著腰,伸著手向前,將沈芳寧她們帶到了一處小院子裏。

“三姑娘,這大都是新來的丫頭,也有剛買進來小半年不到的。”劉媽銳利地朝丫鬟們看去,只見丫鬟們一個個立馬由之前的嬉皮笑臉變得噤若寒蟬。

可見劉媽在丫鬟們面前的威嚴。

沈芳寧一一略過,她走到榕樹蔭下的一把八仙椅坐著。溶溶的春光洩了下來,面前一流水穿著淺青色短馬甲,下系一條白色細布裙的丫鬟們,個個青蔥水嫩,足以讓人看花了眼。

她拿著一把團扇,靠在椅背上悠悠地打著。而琥珀則去跟著劉媽拿著一本名冊,一一對應起來。

“……你叫春香?會繡活?”琥珀走在一個比她矮了半個頭的丫鬟面前,問道。

劉媽見琥珀問得比其他人多些,便立馬投機告訴了琥珀一嘴。

春香是年初才被人賣進府裏的。她十四五歲的年紀,為人老實本分,做事也利索,唯一有一宗不好的便是飯量大,因而人長得也壯實。不過是無傷大雅的缺點,比起她的有點可謂是不值一提——她是蘇杭一帶人氏,娘親是一名繡娘。

沈芳寧一聽,也來了興趣。她招她們過來。

春香的規矩學得好,利索地行禮,正如她的性子一樣不肯拖泥帶水的。

旁人都說江南那裏的女子都是溫婉柔情的,可卻也不盡是——春香約有成年男子那麽高,雖然不胖,但是身上很是結實,看著便有一種波瀾壯闊的意味。她的臉微方,一雙眼睛不大卻很有神采。

“你願意來我房裏伺候嗎?將來跟著我去傅家?”

沈芳寧淡笑道。

此時窸窸窣窣地談論聲四起,有幾個丫鬟交頭接耳地談論著。劉媽聞言,扭頭朝那十餘個丫鬟乜了一眼。那窸窸窣窣的聲音再也聽不到了。

“只要姑娘不嫌棄奴婢,奴婢赴湯蹈火,在所不辭。”春香說得很豪氣,仿佛是一個頂天立地的大丈夫一樣。

沈芳寧抿唇一笑,她說:“你倒是有趣,春香兩個字俗了,給你改個名兒——”她頓了頓,見春香立馬點了點頭,沈芳寧思忖言,“停雲如何,‘霭霭停雲,濛濛時雨’。”

春香,不,停雲聞言立馬點頭。她早就膩煩了春香這個名字,只因為劉媽以前叫別人春香叫順口了她剛進府就被按上這麽一個名字。

丫鬟有時候也很可憐簽了賣身契後,性命不是自己的,更遑論一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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