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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地嗤了一聲,“他插入H·Y的人你盯著便是,不要打草驚蛇。”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若是不出意外,這一次,無論是瞎子還是方明程,都會再無翻身之地。謝承眼裏閃過一絲狠意。

交代完事情,助理轉身出去,忽地頓住腳步,猶豫著回頭補了一句:“謝總,我查到司徒惠訂了三日後的機票。”

謝承怔住,好久才聲音沙啞道:“……我知道了。”



司徒惠摸了摸方知味臉問,語氣歉疚:“寶貝,別怪媽媽,媽媽只想快點帶你離開這裏。”

方知味住院的日子裏,她一直在他身邊陪床,可謂寸步不離,任何小事都不願意假手於人。她出嫁前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結婚後是養尊處優的闊太太,在人眼裏從來都是光鮮亮麗的模樣,可如今卻是形容憔悴,一下子蒼老了許多。

“媽媽,我怎麽會怪你呢。”方知味乖巧地笑笑,“我知道,你都是為了我好。”

司徒惠看著自己的兒子,露出欣慰的笑容:“你別擔心,媽媽早就在那邊安排好了最好的醫院最好的醫生。”

方知味輕輕點頭。

司徒惠揉了揉他的頭發,嘆了口氣:“知知,對媽媽來說,你是最重要的。為了你,媽媽什麽都願意做。”

“媽媽愛你。”

方知味怔了一瞬,眼裏閃著晶瑩的淚光:“媽媽,我也愛你。”

所有的一切早就打點好,方知味坐在輪椅上,靜靜地發呆。

“少爺,都收拾好了,你看看還有沒有什麽落下的?”

聞聲,方知味回過頭,看見說話的人,笑著搖頭:“沒有了,麻煩你了王姨。”

“哪有什麽麻不麻煩的,這都是我該做的。”王姨擦了擦眼睛,聲音哽咽,“少爺這一走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回來了。”

大概,是不會回來了。

方知味在心裏答道,面上卻露出乖巧的笑容:“王姨說什麽呢,我肯定會經常回來啊。”

他艱難地推著輪椅,見狀王姨連忙過去攔住她:“祖宗啊,你這是做什麽!”

方知味握住她的手,眼睛明亮:“王姨,我會想你的。”

王姨眼眶一下紅了,長長地叫了聲:“少爺!”

她待在方家幾十年,方知味幾乎是她看著長大的。方明程對方知味的不喜,司徒惠對方知味有著過度的掌控欲,畸形的愛常常讓方知味感到壓抑。王姨真切的關心問候,在方知味心裏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

和王姨說完,方知味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半晌傳來微不可聞的嘆息聲。

司徒惠過來問:“知知,都收拾好了嗎?”

方知味點點頭,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怎麽了?”司徒惠看出他的異常。

方知味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媽媽,我想見爺爺。”

司徒惠手一頓,輕輕笑道:“好,吃完飯媽媽就帶你去。”

司徒惠對於方家始終是有怨的。因著父輩的關系,方老爺子待她極好,在她無方明程鬧矛盾時,甚至會維護她。他很好,可惜這不足以彌補司徒惠心中的恨。

方老爺子是軍人出身,即使上了年紀,一雙眼睛仍然透著利色。見到坐著輪椅,身上還纏著繃帶的方知味,他臉上流露出幾分心疼,顫抖著伸出手:“你受苦了。”

“爺爺,我沒事。”方知味握住他的手,安慰道。

方老爺子看了眼旁邊的司徒惠,司徒惠沈默了一會兒道:“爸。”

方老爺子嘆了一聲,眼裏情緒波動十分明顯:“難為你還願意叫我一聲爸,惠兒啊,爸對不住你。”

司徒惠鼻子一酸,別過頭,道:“我去看看廚房,你們爺孫倆聊聊吧。”

房間裏只剩下方知味和方老爺子兩個人,方知味對於老爺子一向是敬愛的,記憶裏那個一臉和藹的老人,原來不知不覺間,已經老了那麽多。

“爺爺。”他輕輕叫了一聲,眼淚忍不住掉下來。

“哭什麽?”方老爺子訓了一句,給他擦掉眼淚,又放緩了聲音,“是不是受委屈了?”

方知味說不出話,只能不停地搖頭。

方老爺子說:“爺爺對不住你媽媽,也對不住你。”

“沒有。”方知味哭出聲來,“爺爺對我最好了!”

方老爺子笑了,說:“我聽說了,你媽媽想帶你出國。”

方知味擦了擦眼睛:“嗯。”

“走了也好。”方老爺子又重覆了一遍,“走了好,你媽媽能護住你。”

方知味抱住他,方老爺子揉了揉他的頭發,聲音裏透出幾分銳氣:“知知,放心,該是你的,永遠都是你的。”

方知味驚愕地擡頭。

方老爺子混沌的雙眼滿是:慈和:“我知你不喜歡這些,爺爺不勉強你,但是爺爺給你的,你也得拿著。”

方知味久久沒有說話,半晌才深吸一口氣,輕輕開口:“爺爺,我想求您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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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這是您的檢查結果。”護士面帶微笑地說。

簡逸接過來,說:“謝謝。”

出了醫院,簡逸打了輛車回到自己的公寓。剛回國,他還沒來得及去買車,就連現在住的公寓也是由學校方面暫時提供。

檢查結果沒有任何問題。雖然他常年泡在實驗室,作息不規律,但他一直有堅持鍛煉,身體很健康。

簡逸擰眉,捂著心口,還是無法了解他那天突然的心絞痛是什麽原因。

桌上的手機突然震了一下,簡逸看了一眼,是班長發來的信息。

——林清禾去世了。

簡逸指尖一頓,沈默了一會兒才緩緩敲字。

——什麽時候的事情?

“就是我們同學聚會那天,據說很有可能是在來的路上出的事,王梓良遇見的車禍就是他……早知道我就不搞什麽同學聚會了……”班長直接發的語音消息,聲音裏透著懊惱悔恨。

簡逸擰眉,打字回覆道。

——不是你的問題。

班長沒再回覆,他心地善良,乍然得知這樣的消息,心裏肯定會很難受。

簡逸坐在沙發上,楞了許久才起身去廚房準備晚飯。

林清禾……死了?

這樣的認知讓簡逸有些茫然,雖然他已經記不起林清禾的模樣,但是不可否認,林清禾的存在,給他的青春中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吃完飯,簡逸整理了一下明天上課要用的課件,他剛回國,對於國內的教育還不熟悉,明天是他的第一堂課,他必須確保萬無一失。

整理完已經快要到九點,簡逸看了眼時間,起身去了浴室,他的作息時間很規律,不到逼不得已,他堅持每晚九點半準時入睡。

溫熱的水打在身上,暖洋洋一片,簡逸閉上眼,腦海裏忽然回想起許多高中時的畫面。

“我,我喜,喜,歡你。”

少年人漲紅了一張臉,他身形有些臃腫,模樣算不得好看,但皮膚白皙細膩,在陽光的照射下能夠看見臉上細細的絨毛。

簡逸記不清那張臉具體的模樣,可對於當時的某些細節記憶尤新。他關掉水,睜開眼睛,有些驚訝於他對當時的記憶那麽深刻。

他很清楚,他不喜歡林清禾。

簡逸扯了一條圍巾擦了擦頭發,換上睡衣出了浴室。

林清禾在學校的風評很差,在老師眼裏,他是性格頑劣的刺頭兒;在同學眼裏,他是仗勢欺人的校霸。可以說問一圈兒地高中同學,估計也得不到一句好的評價。

可就是外人眼裏這麽一個目中無人,自視甚高的人,卻眼巴巴地把一顆真心捧到他面前,不含任何雜質。簡逸分得清什麽是真情假意。林清禾對他幾分喜歡幾分戲弄,他一清二楚。

正是因為清楚,才會有那一瞬間的動容。沒有人會厭惡這樣大大方方的偏愛。

簡逸吹著頭發,吹風機呼呼呼地響著。恍惚間,串聯起腦海裏許多他不曾在意的過去。

比如中午吃飯時,林清禾第一個沖出教室,拉著一群狐朋狗友兇巴巴地在食堂給他占位置。

比如自習課吵鬧,他稍微一皺眉,林清禾就會立刻拍桌子讓人安靜。

比如每天都會有的營養早餐,並且都是不同的口味。

比如……

少年人愛意簡單純粹,喜歡一個人,就恨不得解決掉他的所有煩心事,將自己所能給的一切全捧到他面前任他揮霍,只會能獲得對方的傾心。

原來,林清禾曾經為他做了那麽多。

吹風機停了,屋子裏瞬間安靜下來。簡逸抿了抿唇,空氣中緩緩傳出一聲嘆息,微不可聞。



翌日一早,簡逸準時醒來,照例打車去學校,這是他任教後的第一堂課,盡管沒怎麽忐忑,但也想有個好的開始。

路過一個路口時前方堵車,司機師傅是個愛聊天的,等待的時間裏,他說:“c大是個好學校啊,同學你是大幾的?”

簡逸怔住,輕勾了勾嘴角,無奈道:“我是老師。”

師傅驚訝道:“老師?”眼裏很明顯寫著懷疑二字。

簡逸看出他的疑惑,解釋道:“我都快三十了。”

師傅盯著他仔細看了一會兒,搖頭說:“看不出來,我敲著你也就二十出頭。”

簡逸笑笑,不再多做解釋。

前面的長龍遲遲沒有動靜,師傅按了一下喇叭,有些擔心問:“這樣會不會耽誤你的時間?”

“不會。”簡逸搖頭,“我的課十一點才開始。”

現在才八點多,這裏距離c大也就半小時的距離。

師傅松了口氣,笑著說:“那肯定來得及。”

簡逸嗯了一聲。

“你不是本地人吧。”師傅跟他搭話,“這一段路特別堵,還特別容易出車禍,前幾天那裏就出了事。”

車禍?

簡逸心裏一動,問:“是在酒店門口出的車禍嗎?”

“對啊,你也看過那報道啊。”師傅點頭,長長地嘆了口氣,“說起來那小夥子也是可憐,運氣不好碰到個醉駕司機。”

“是挺可憐的。”簡逸指尖顫了顫,垂下頭。

課上的很順利,同學們都表示對這個新來的帥哥教師十分滿意,尤其是女同學表現出了巨大的熱忱,甚至有大膽的女同學下課後直接過來問他要聯系方式。簡逸禮貌婉拒,回到辦公室還被其他老師揶揄了幾句。

第一天上班算是簡單熟悉工作流程,較之高強度一忙起來就是連著幾天不休息的實驗工作者來說,現在這樣可以說是十分輕松。

簡逸回到家,目光掃過鞋架,楞了片刻。

鞋子的擺位似乎不太對……

不過他很快搖頭,覺得可能是他記錯了。

換了身輕便的衣服,桌上的手機響了。

簡逸看了一眼,接起來。

“媽。”語氣平靜無波。

簡母壓抑著憤怒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你為什麽不聽我的話?”

“我有自己的事要做。”

“你能有什麽事?”她的聲音尖銳起來,“我說了,讓你進科研室幫助我們的研究。”

“我不想去。”

“不想?簡逸,你長大了,翅膀硬了,是嗎?”

簡逸不欲與她爭吵下去,只是道:“對不起,媽。”

電話裏傳來斷線的聲音。

簡逸在原地怔了一會兒,輕輕嘆了口氣。

他試過和父母和平相處,可是他做不到被他們掌控人生而完全不掙紮。

簡逸了揉眉心,忽然感覺身邊一陣涼意飄過,一種被人窺探的感覺油然而生。

有小偷?

廚房裏突然傳來一聲響,他立刻從沙發上彈了起來,心跳快了幾拍。

廚房遲遲沒有任何動靜,簡逸冷靜下來,一點點地挪近,透過玻璃門看到空蕩蕩的廚房,他松了口氣。

他推門進去,發現地上有個破碎的盤子,想來剛才就是它掉下來發出的聲音。

看來是虛驚一場。

簡逸還沒來得及松口氣,忽然深情一凜。

不對!

他記得他早晨並沒有洗盤子,那麽這個盤子為何幹凈如新。想到鞋被動過的位置,簡逸擰眉。

有人來過?

可是沒道理,這棟房子是學校分配的,沒道理會有其他人過來。

簡逸想不通,心裏卻隱隱有些不安。

洗完澡準點上床睡覺,簡逸做了個夢。

夢裏他似乎是在一個山洞,黑黢黢的一片,很安靜,能聽到水滴“嘀嗒嘀嗒”的聲音。他試著擡腳,卻發現渾身都被束縛住完全無法動彈。

踏、踏、踏……

越來越近的腳步聲,有人在接近,簡逸面露警惕:“是誰?”

那人不說話,簡逸只感覺他一步步地朝他走近,直至在他面前停下。

簡逸:“你是誰?”

那人低低道:“是誰?”

簡逸:“你想幹什麽?”

那人好似在重覆他的話語:“幹什麽?”

簡逸還欲說幾句,剛張口卻感覺唇上突然一片涼意,一抹冰涼乘此機會撬開他的牙關,長驅直入,在他的嘴裏攻城略地。

“你……唔……”

104.再見了

翌日早,方知味和司徒惠坐車到了機場,司徒惠的前助理在幫他們辦理各項事物。方知味坐在輪椅上,看著機場來來去去的人。

司徒惠揉了揉他的頭發:“知知,在看什麽?”

“沒看什麽啊。”方知味笑意淺淺,眼眸清澈,說話聲音軟糯,“媽媽,我們什麽時候走啊?”

“就快了。”司徒惠眼神露出幾分解脫的快意。

方知味乖巧地點頭“哦”了一聲。

司徒惠低頭看著他,輕輕笑了笑,目光欣慰。車禍之後,她曾經叛逆的兒子好像變了一個人,乖巧聽話,就好像是她曾經希望的模樣。

助理過來說:“夫人,因為天氣原因,飛機延誤了。”

司徒惠秀眉微皺:“延誤多久?”

助理:“估計兩小時後才能登機。”

司徒惠點頭:“我知道了。”轉身對方知味道,“知知,我們還要可能再等一會兒。”

方知味安慰道:“沒事兒的,媽媽。”

等待的時間是難熬的,方知味坐在vip休息室裏,透著透明的玻璃看著外面的人群。

機場裏充滿人生百態。

他看到一對情侶在安檢口依依惜別,男孩兒緊緊地抱住女孩兒,身邊人聲嘈雜,兩個人卻仿佛獨自隔開一片世界。

男孩兒輕柔地把女生耳邊的碎發別到耳後,嘴唇翕動,不知道在說什麽。女孩兒擦了擦眼睛,一只手捂住臉。男孩兒進去安檢,最後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女孩兒蹲下身把頭埋進膝蓋,肩膀顫抖著。

這裏每天都在上演著離別。

方知味眨了眨眼睛,低下頭,抿唇。



謝承停下車,看著拉著行李箱急匆匆沖進航站樓的人群,垂下眼眸。

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好像只是隨意地開著車,意識到的時候已經向著來這裏的路線行駛了許久。人是情感型生物,往往很難克制住內心那一瞬的沖動。

他想見方知味,很想。

即使知道他傷他至深,縱然很清楚他的記憶裏已經不再有謝承這個人的存在,可他就是想見他,哪怕只是遠遠地看他一眼,足以。

“承哥,我一個人在家裏,感覺好無聊啊。”

“承哥,我在家裏等你啊!”

“承哥,我要餓死了!”

“承哥,我好想你啊。”

承哥,承哥,承哥……

少年活力四射的聲音不斷在耳邊響起,撒嬌的,羞赧的,開心的,委屈的……那麽多鮮活的畫面在腦海裏浮現。

他的小少爺,要徹底離開他了……

謝承輕輕合上眼,手指握緊了方向盤。

砰砰砰。

車窗被敲響,謝承回過神,擡眼。

“先生,這裏不能停車,停車場在那邊。”

“好的,我知道了。”

謝承把車停好,順著人群進了機場大廳,形形色色的人從他身邊路過,卻始終沒有他想看見的人。



“承哥,如果有一天我走丟了,你會去找我嗎?”

少年人的思維很跳躍,說著說著就轉到了一個莫名的頻道。謝承楞了一下,擡眼看他:“怎麽突然問這個問題?”

方知味晃了晃手裏的書:“書裏看的啊,小說裏女主問男主的話。”

謝承挑眉:“所以你是女主,我是男主嗎?”

“才不是!”少年人臉漲得通紅,拔高聲音,“我就是問問而已,你腦子裏都裝了些什麽亂七八糟的!”

說完哼了一聲,別過頭不理他。

謝承笑出聲。

“別笑了!不準笑!”方知味惱羞成怒地撲過來捂住他的嘴,瞪他,“讓你再笑!”

謝承盯著他的臉,大腦忽然一片空白,下意識地舔了一下少年掌心的軟肉。

跟觸電似的,他迅速抽回自己的手。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暧昧的氣息。



謝承低低地喃喃道:“怎麽可能不去找你呢,明明你對我來說那麽重要……”



“你為什麽要騙我?”少年紅著眼睛,臉上的淚痕清晰可見。

“我……”謝承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根本找不到解釋的理由,眼眸暗了下去,低低道,“對不起。”

“對不起?”少年冷笑一聲,目光直直地看著他,“除了對不起你還會說什麽?”

“我就問你一個問題,你到底把我當做什麽?”

謝承沒有說話。

“朋友?”

“兄弟?”

“還是一個可有可無隨時可以利用的外人!”

謝承聲音沙啞,上前試圖拉住他:“……知知。”

“別這麽叫我!”方知味推了他一把,一向軟糯的聲音透著幾分狠意,“你不配!”

沈默蔓延著。

“承哥。”他忽然輕輕地叫了一聲,謝承驚愕地擡頭,卻看見他眼神裏一片灰色,“你讓我很失望。”



謝承握緊拳頭,在人群中奔跑著,全然顧不上旁邊的人打量的目光:“知知,知知,你在哪裏!”

“知知!”

“知知,你在哪裏!”

他聲嘶力竭地含著,額頭上的汗浸濕了頭發,整個人毫無形象可言。

“承哥,我不想讓你當我的哥哥……”悶悶的聲音從被窩裏傳來,聲音很輕,若不是離得近,謝承根本聽不見。

“為什麽?”謝承心裏一沈,道,“是不是我的身世,我知道我母親她……”

“不是!”方知味猛地掀開被子,語氣焦急,“承哥,你別這麽說!不是因為這個,我就是,我,我……”

“你怎麽了?”謝承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慢慢說,承哥聽著呢。”

他的臉一下垮了下去,琥珀色的眼眸看了他一眼,垂下眼眸,纖長的睫毛微顫,聲音低落:“沒,沒什麽。”

謝承等了一會兒,卻發現他的情緒不對勁兒。他皺了皺眉,擡起他的頭,和一雙朦朧的淚眼對上,方知味有些難堪地別過頭,揩了揩眼睛,試圖擠出一個笑容:“承哥,我沒,沒事。”

“別笑了。”密密麻麻的心疼一點點地從心臟蔓延開來,開口時聲音都變得沙啞,“……知知,你怎麽了?”

方知味撲到他懷裏,緊緊地抱住他:“承哥,你為什麽要是我哥哥啊?”

“承哥,你不是我哥哥多好啊!”

謝承輕輕地拍著他的背,方知味的眼淚浸透了他胸前的衣服:“承哥,我,我好喜歡你啊。”



“我也喜歡你啊,知知……”謝承松開領帶,停住腳步,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知知,我們該走了。”

方知味擡頭:“我知道了,媽媽。”

進安檢口之間,他最後回頭看了一眼機場,垂下眼眸,輕輕地勾了勾嘴角,眼裏閃過嘲諷。

果然還是沒來啊。

上了飛機,系好安全帶,放下遮陽板,滑翔,飛機緩緩升起。

方知味靠在座椅上,輕輕合上了眼睛。

再見了,承哥。

謝承狼狽地坐在地上,看著航班動態上的跳動,靠倒在玻璃墻上,身後的飛機緩緩升起,他垂下頭,捂住嘴低低地笑了幾聲,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地上。

再見了,我的小少爺。

105.我殺了你

“盛哥,這回又做成一筆大生意,老大那裏肯定少不了獎賞!”

路邊的大排檔裏,一群人浩浩蕩蕩地圍坐在桌前,桌上淩亂地擺著各色各樣的炸串,每個人手裏都拿著一瓶啤酒,地上還有不小心被踢倒的啤酒瓶。

說話的是一個臉上長著許多麻子的男生,他仰頭大口大口地往嘴裏灌酒,喝完打了個飽嗝,雙頰酡紅,眼神無光:“我,我終於有錢給我婆婆治病了。”

他臉上的笑容簡單純粹,和身上破破爛爛一看就沒個正形的模樣十分不符。坐在旁邊的黃盛拍拍他的肩膀:“二麻,出息了。”

二麻傻呵呵地笑,他其實年紀不大,或者說他們這群人,除了背後領事的,明面上就沒幾個上了年紀的,初生牛犢不怕虎,且大多都是生活所迫,不得不靠這樣的方式讓自己活下去。

“二麻,差錢了不要藏著掖著,哥幾個養活自己就是養活一家,差錢直接開口,保準沒二話!”

“對,都是兄弟,別客氣!”

附和聲不斷響起,二麻看著他們,鼻子一酸,擦了擦眼睛。有人瞅見了,大笑:“哭啥啊,多大了還哭呢,羞不羞啊?”

一通哈哈大笑,二麻也顧不上感動了,笑罵一句:“媽的羞個屁啊!”

黃盛跟著他們樂,在外人眼裏,他們不過是一群小混混,雖不至於街頭老鼠人人喊打的地步,卻也不怎麽招人待見。可他們內部關系很和諧,都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我說真的,等我賺夠了,我堅決不幹這個了!”忽然有人狠狠地啐了一口。

一陣沈默,不斷有人咕嚕嚕地往喉嚨裏灌酒,二麻用手擦掉嘴邊的酒,低低地說:“我也不想幹了。”

“我其實怕死……”一個小小的聲音響起,很輕,不知道是從哪個人口中說出來的。

這回沈默的時間更久。

人活在這世上,誰不怕死呢?

“別說這些喪氣話!”黃盛拔高聲音,站起來舉起酒瓶,“來來來,大家碰一杯,為了明天而奮鬥!”

“一起奮鬥!”

碰碰碰——酒杯相碰的聲音不斷響起,一瓶酒下肚,黃盛的腳步也不由晃了晃,成了一個大單子,他跟大夥兒一樣興奮,喝得有點多。

一群人吃飽喝足,互相攙扶著往回家的路趕,黃盛送走了最後一個小弟,酒氣上來,席地而坐,冷風從敞開的衣領灌進去,醉意散了大半。

他從包裏打火機,點燃一根煙放到嘴裏深深吸了一口。原本黃色的頭發前幾天已經染回了黑色,還剪短了一些,徐欣說這樣看起來比較精神。

想到徐欣,黃盛心裏一軟,眉目柔和下來。

“盛子,你變了好多。”徐欣如此說。

變了嗎?應該是變了吧。

黃盛彈了彈煙灰,眼裏出現幾分自嘲。

每天周旋在這樣的環境裏,踩著鋼絲行走,每一步都是如履薄冰。每一次的交易都是拿命換來的,黃盛垂眸,目光在自己的手臂上一掃而過,厚厚的衣服下面,那裏有一塊長約十公分的傷疤猙獰地趴在胳膊上。

黃盛曾多次慶幸現在是冬天,只要穿上了衣服欣欣就看不出任何痕跡。

那是某次給某個“行長”送貨時被埋伏留下的見證,“行長”被抓,貨物被繳,隨他一起去的人除了他一個都沒能回來。

黃盛瞇著眼睛,他五官普通,尚且年輕的面容透出幾分不符合年紀的成熟。偶爾他也會想起跟著許平陽的日子,被人呼來喝去的沒有尊嚴,但是絕不會像現在這樣成天擔心明天自己就會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但他不悔,他有更加重要的人值得珍惜。

黃盛扔了煙頭,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天氣涼,地上更凍人,只是這麽一會兒,他整個人都仿佛凍僵了。

“操!”他罵了一句,在原地蹦了幾下。,搓了搓胳膊,弓著背把頭埋進衣服裏緩緩往前走。

“唔……”一聲悶哼,黃盛只覺後腦一陣劇烈的疼痛,眼前一黑,整個人失去了意識。

l昏暗的小巷子裏,兩個帶著口罩的男人接住滑倒的他,巷口一輛汽車按了按喇叭,兩人動作迅速地扶著人上了車。

冰冷的水迎面潑下來,黃盛一個激靈,意識朦朧地醒了過來,淋濕的衣服被風一吹,凍得他渾身發抖。他試著動了動,發現渾身都被緊緊地綁住了根本無法動彈,眼前被黑布蒙著,他看不清現在的情況,後腦勺的疼痛告訴他發生了什麽。

“操,你媽!”黃盛氣憤地罵了一句。

砰!

狠狠地一腳踹在他身上,黃盛痛得蜷縮成一團,嘴裏發出痛苦的聲音。

黃盛咬牙道:“你,他媽到底想幹什麽?”

又是一盆冷水澆了下來。

黃盛凍得牙齒都開始打顫:“操!”

“酒醒了嗎?”一個分不清是男是女的聲音響起。

黃盛沒聽過這個聲音,大腦飛速地轉動著,思考著現在的情況是怎麽回事。

他並沒有得罪過什麽人,從事這個行當前不過是一個無名小混混,若真有人想找他根本不必如此大張聲勢。

黃盛冷聲道:“我黃盛自認沒有做過什麽虧心事,閣下又何必這般不客氣!”

“沒做過虧心事?”玩味的聲音再次響起,腿上突然碰上一個尖銳的物體,黃盛意識到這是女孩子會穿的高跟鞋,鋒利的鞋跟用力地踩住他的膝蓋,狠狠碾了碾。

“啊!”黃盛痛苦地叫出聲。

響亮的耳光打在他臉上,火辣辣的疼痛讓黃盛心中怒火中燒:“你,他媽……”

啪!

“沒做過虧心事是吧,那麽我問你,李曉東的事情是怎麽回事?”

“李曉東?”黃盛怔了一瞬,“你是尹詩雨?”

那人沒有否認,只是冷笑一聲。

黃盛嘲諷道:“你有什麽資格問這個問題?他有今天還不是你一手造成的?”

啪!

又是一記耳光。

黃盛氣得口不擇言:“操,你個賤/人,人盡可夫的臭婊,子……”

“住嘴!你要再多說一句,我保證你那個精心保護的小寶貝下場你更慘!”

“你,他媽敢動她!”黃盛激動起來,使勁地掙紮著,“我殺了你!”

106.跳樓真相(上)

“殺了我?”像是聽到什麽笑話一樣,尹詩雨哈哈大笑,她眼裏流露出幾分瘋狂,低頭看著被自己踩在腳下的黃盛,“就憑你這樣,你還想殺我,真是可笑。”

黃盛咬緊後槽牙,額頭上青筋暴起,強烈的憤怒以及無能為力讓他渾身都在顫抖。

尹詩雨:“你說不說?”

黃盛:“你想知道什麽?”

尹詩雨咬牙切齒道:“是不是你把那些消息曝光的?”

“是又如何?”黃盛冷笑,“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自己做過的事害怕別人知道嗎?”

“你該死!”

尹詩雨一腳踢在他臉上,鋒利的高跟鞋劃傷了黃盛的皮膚,黃盛悶哼一聲,吐出一口血水,其中還夾著一顆牙齒。他其實辯不清尹詩雨的方位,被黑布蒙著的眼睛卻直直對上了尹詩雨看過來的視線,整張臉都猙獰起來。

“想知道是嗎,好,那就我大發慈悲地告訴你!”

“李曉東那個蠢小子,還真他以為你他媽是什麽好貨色呢,我不過是無意中透露了手中還有你和他的其他照片,他就主動湊過來了!實在是蠢笨至極!”

黃盛語氣嘲諷,還帶著幾分存心折磨人的快意。



“東子,你幹嘛去?”

籃球場上,一群少年剛活動完正在休息。其中一個人擡頭看見了從外面路過的李曉東,連忙叫了一句。

李曉東腳步一頓,轉頭道:“有點事。”

旁邊又湊過來一個人:“什麽事兒,先緩緩唄,來一局!”

“不了。”李曉東搖頭,“這事兒很急,先不多說了。”說完腳步匆匆地離開。

球場的其他人聽見動靜,也看了過來,其中一個人嗤了一聲:“我去,你們還跟他玩兒啊?”

這話一出,頓時有人不滿意了:“你怎麽說話的,東子是我們好兄弟。”

李曉東高一入學就被選進了籃球隊,大家經常一起打球,再加上他本人性格大方豪爽,彼此之間關系處的很不錯。

“別,那是你,我可沒這樣的好兄弟。”那人連忙搖頭,“跟別人的未婚妻搞在一起,這事兒也能幹出來,男三兒。”

“操,你他/媽嘴巴放幹凈點兒!”平日跟李曉東關系好的一下怒了,一把伸手抓住那人的衣領,那人反應過來臉也沈了下去:“放手!”

“給東子道歉!”

“道你媽的歉!”

都是青春期的少年人,一時氣血上腦,開始扭打起來。

李曉東不知道這些事情,他低著頭,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想到手機裏不知道是誰發給他的照片,他心裏就是一沈。

他掏出手機給那個神秘人發了信息。

—你想怎麽樣?

神秘人回得很快,好像專門在等他一樣。

—我想怎麽樣,主要取決於你想怎麽樣。

李曉東擰眉。

—那些照片你從哪裏來的?

—哪裏來的?自然是拍的。

—論壇的事也是你?

—是又如何?

—我操/你媽!

—呵,你信不信,我現在立刻就把那些照片發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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