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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禾輕笑一聲,回頭看她一眼,認真道:“謝謝。”

淩雪盯著他的背影,直到姚姍姍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才回神。

姚姍姍嘖了一聲,語氣調侃幾句:“哎我說小雪,你別不是真看上林清禾了吧?”

“別亂說。”淩雪瞪她。

姚姍姍投降狀:“行行行,我不說,我不說。”

淩雪回想起林清禾剛才的模樣,秀美微蹙,“姍姍,你有沒有覺得,林清禾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樣了。”

“跟以前一不一樣我不清楚,不過和傳聞中確實差距蠻大的。”姚姍姍瞇著眼睛,想了想,“他是不是瘦了?”

“對,肯定瘦了,臉都沒那麽圓了!”姚姍姍說,“臥/槽,怎麽瘦下來的啊!”

神一般的關註點。

淩雪默默埋頭吃飯。

一回到宿舍,李海平就緊張地湊了過來,“那個賭約的事,是不是真的?”

林清禾但是沒想到這消息傳的這麽快,就連李海平這種平時兩耳不聞窗外事的學霸都知道了。

“嗯,真的。”

“你……”李海平一句話噎在了喉嚨裏,搞半天才憋出來一句,“你怎麽想的啊!?”

不等林清禾說話,他又說,“我看過許平陽的入學成績,你想超過他……難度系數太大了。”

學霸說話還挺委婉。

林清禾詫異地看一眼,說起來這算是李海平除了講題以為跟他說過最多的話了吧。

林清禾覺得有些可樂,對上他關心的視線又覺得心裏一片熨帖:“你放心,我有數。”

李海平想了想,捏著衣角,小聲說道:“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可以跟我講。”

他聽說,學校有些人會讓別人通過手機給他傳答案……

李海平這段時間吃了不少林清禾帶的早點,拿人手短,如果林清禾需要他幫忙,他是不會拒絕的。

林清禾自然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心裏一時有些覆雜,對上李海平眼鏡後面那雙真摯的眼睛,輕輕地嘆了口氣。

“學霸,謝謝。”林清禾這句話說得十分感慨,搖頭,“不過不用了,我相信自己。”

李海平不知道該說什麽,幹巴巴道:“加油!”

林清禾笑了:“嗯,加油。”

下午監考的還是那名監考老師,試卷一張張發下去,正午的陽光有些讓人昏昏欲睡,林清禾往窗外看了一眼,風輕雲淡。

腦海裏浮現出淩雪和李海平的臉。

“那你……加油。”

“加油!”

林清禾嘴角輕勾。

不一樣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著。

林清禾鋪開試卷草稿紙,摁了一下筆,清脆的一聲響刺/激著耳膜。

他脊背挺直,低垂著眼眸,筆在紙面上流暢地滑動著,然後迅速勾了一個答案。

加油,林清禾。

時間一分一秒的轉動著,滴答,滴答,滴答……

刺啦——凳子摩擦地面的聲音!

聲音刺耳,林清禾解題的思路猛地被打斷,擰眉,卻瞥見了自己腳邊的一個揉的不成形狀的紙團。

他擡了擡眼皮,坐在他旁邊的一個女生突然站了起來,指著他,大聲道:“老師,他作弊!”

林清禾挑了挑眉。

18.揭穿

登,登,登……

監考老師踩著高跟鞋一步步走過來在林清禾位置旁停下,彎腰撿起了地上的紙團,打開,眉頭一點點擰緊。

“這是不是你的?”

她厲聲呵斥,目光跟刀子似的射向林清禾。

林清禾搖頭:“不是。”

監考老師拿起他桌上的試卷,表情越來越難看。

“老師,我親眼看到這紙團是從他兜裏掉出來的!”女生言辭咄咄。

監考老師看了一眼兩個人,道:“你們兩個,跟我教務處。”

林清禾起身跟上,視線從女生身上掃過,嗤笑一聲。

教務處。

林清禾站在一旁,看著監考老師在跟教務處主任陳述關於他“作弊”的事情。

“你看到我作弊了?”林清禾壓低聲音,“你確定嗎?”

女生似乎有些怕他,往後縮了縮,嗓門卻很大:“林清禾,你別以為你家裏有錢就了不起!我不會怕你的!”

眼神倔強,聲音裏透著幾分驚恐。

不知道的,還以為站在她面前的是什麽要欺淩於他地痞流氓。

監考老師皺眉呵斥:“林清禾,你在做什麽!”

林清禾笑了笑:“我什麽都沒做。”

“林同學,你過來解釋一下,這是怎麽回事兒?”說話的是主任,“這答案是從哪裏來的?”

主任姓劉,人到中年,身形有些發福,頭上已沒有多少頭發,戴著金邊眼鏡,鏡片下一雙眼睛銳利至極,仿佛能看到人內心深處。

前世的林清禾可沒少和他打交道,因為其嚴厲的作風,劉主任在學生中並不受歡迎,人送外號“光頭強”。

所到之處,哀嚎遍野。

林清禾看到他還有些親切,看了一眼他手裏的紙條,搖頭:“這不是我的東西。”

監考老師:“這位同學承認親眼看見你……”

“楊老師,您稍等一下。”劉主任說著看著女生,“你確定,是看到林同學拿出這個紙團的?”

“是。”女生點頭,“我親眼看見的。”

雙方各執一詞,劉主任皺了皺眉。

楊老師說:“主任,依我看,絕對是林清禾作弊在先,要不然這女同學怎麽會無緣無故地冤枉他?”

劉主任沒有說話,林清禾接了過去:“那請問楊老師,您覺得我需要作弊嗎?”

語氣誠懇,楊老師面色一僵。

在學校裏,有兩種人是絕對不會想著作弊的。

一種是對自己的實力有絕對信心,而另一種則是完全不在乎自己的成績。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林清禾的成績算得上“一中之恥”,然而即便是那樣,他依舊沒心沒肺地逃課打架,完全沒有將成績看在眼裏。

試問這樣一個在學習方面“無欲無求”的學渣,又怎麽可能為了成績作弊?

“那你怎麽解釋,你試卷上的答案怎麽都是正確的?”楊老師怒極反笑,“你的成績可是全校都有目共睹。”

林清禾張了張嘴:“我……”

女生打斷他:“是因為賭約!”

“老師,他肯定是因為和別人打賭才作弊的!”

劉主任疑惑地問:“什麽賭約?”

“學校論壇上都傳瘋了,林清禾和別人打賭,就是比這次考試的成績!”

劉主任和楊老師看了看學校論壇,關於“校霸打賭”的帖子還在首頁飄著,看完之後,楊老師看向林清禾:“現在你還有什麽話可說?”

“我想申請查教室監控。”林清禾說。

劉主任搖頭:“考場監控昨天壞了才報修。”

林清禾轉頭,對上了女生得意的眼神。

監控壞了,難怪如此有恃無恐。

林清禾道:“既然這樣,不如換一個方式吧。”

他看向劉主任,目光真摯:“劉主任,我記得學校每次考試都是會出B卷備用,這份試卷是絕對隱秘的,我想申請考B卷。”

無論在什麽地方,什麽方面實力才是說話的硬道理。

話音剛落,女生畢竟年幼,當即面色一變。

劉主任將一切盡收眼底,點點頭,看向林清禾的眼裏多了分笑意:“批準了。”

林清禾坐在辦公桌前,劉主任和楊老師就站在他旁邊,桌上攤開著一張空白的試卷。

瞥了一眼桌上的時鐘,林清禾摁了一下筆。

很快,草稿紙一個個數字符號整齊的開始排列。

A,A,B,A,C……

1/2,27/129,bc/2a……

一個個答案整齊地列在答題卡上,林清禾神態自若,偶爾會有些許的停頓,但是很快又接上了思路。

女生的表情越來越難看,隨著第一道大題順利解出,劉主任喊了“停”。

女生面色蒼白,咬著唇,眼裏含淚。

真相顯而易見。

19.來自老母親的愛

楊老師的表情也很難看,看向女生的目光裏透著審視。

劉主任看了看兩個人,對林清禾說:“這件事情學校會給你一個交代。”

林清禾問:“劉主任,那我這門考試……”

距離考試時間早就結束,林清禾中途被叫了出來,試卷還沒來得及做完。

劉主任說:“這確實是一個問題。”思忱片刻,他道,“這樣吧,無論這次你的成績如何,我保證你不會被分出去,算是對你的補償,你覺得如何?”

這真是剛打瞌睡就有人送來了枕頭。

林清禾原來還在想以他的成績該如何留在實驗班,他並不想因此去麻煩林父。

這也算是歪打正著了,林清禾自是沒有意見。

林清禾鞠了個躬:“謝謝劉主任。”

劉主任擡了擡眼鏡:“行,你先回去好好準備明天的考試吧。”

道了聲“好”,林清禾轉身,行至門口,忽地回頭看了一眼舉報他作弊的女生,勾唇笑了笑。

女生面上毫無血色。

回了宿舍。

李海平一臉緊張地過來問:“怎麽回事?我聽說你……”

後面的話沒說出口,不過林清禾大概能夠猜到。

“說我作弊?”林清禾挑眉。

李海平猶豫著點頭。

“你覺得我會作弊嗎?”

“不會!”這句話幾乎是脫口而出。

對於這一點,李海平十分肯定,無論是以前的橫行霸道的林清禾,還是現在這個看樣子轉了性的林清禾,都不會作弊。

林清禾笑了笑,心裏一暖,拍拍他的肩膀:“謝謝。”

李海平小聲道:“可是現在外面說得很難聽……”

“大家都知道了?”

“嗯。”

林清禾倒是不覺得奇怪,那女生可能覺得他不認識她,可事實上林清禾卻對她有些許印象。

上輩子落魄後他被許平陽欺侮時,站在許平陽身後的可不就是現在這個女生。

“那你現在……怎麽辦?”

“怎麽辦?”林清禾拿了本書翻了翻,轉頭看他一眼,“涼拌。”

外人愛怎麽說就怎麽說,與他又有何關系?

就算真的是看不慣他,又有幾個敢真正動手?

無關痛癢的小事罷了。

不過許平陽……

林清禾嗤了一聲,搖搖頭,他似乎是有些高看這位“老朋友”了。

這樣不入流的手段也虧得他能想出來。



“這麽點小事都辦不好!愚蠢至極!”許平陽惡狠狠地罵了一句。

眼前的女生瑟縮一下,眼眶瞬間紅了,眼淚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黃毛有些不忍,忍不住勸道:“陽哥,她也不是故意的,誰知道林清禾他……”

啪!

許平陽反手就給了他一耳光:“閉嘴,他媽我讓你說話了嗎!”

黃毛捂住臉,拳頭握緊,低垂著眉眼,又給了自己一耳光,聲音響亮:“對不起陽哥,是我多嘴了!”

許平陽看著他們,揮揮手,道:“都給我滾!”

兩人迅速退了出去。

許平陽越想越氣,伸手將桌面的所有東西掃到在地,乒乒乓乓的聲音吵得他更加的心煩意亂。

事情怎麽就變成了這樣?

許平陽心緒不寧地想著,腦海裏亂成了一團漿糊。

到底是哪裏不對?

兜裏的手機突然震了一下,許平陽看了一眼,擰眉。

他壓下自己的情緒,接了起來,聲音很低:“爸。”

“怎麽接的這麽慢?”許父不滿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

許平陽說:“剛剛有事在忙。”

許父沒理會他的解釋,直接進入話題:“我讓你做的事怎麽樣了?”

許平陽眼神一暗,深吸一口氣,“爸,我,我最近和林清禾鬧了一點矛盾,所以……”

“矛盾?”許父反問,他的語氣嚴厲,“許平陽,我讓你去和林清禾接觸,是讓你和他交好,而不是讓你和他發生沖突的?”

“……是。”許平陽握緊了手機。

“我知道你心氣兒高,不願意。”許父聲音裏夾雜著嘆息,“可是,陽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沒有林家的幫助,許家什麽都不是。”

許父的話宛如一把利刃在許平陽狠狠地刺了一下,疼得他心臟緊縮。

他死死地捏著手機,再開口聲音都變得艱澀:“我知道了,爸。”

“你們都是小孩子,有矛盾不是什麽大問題,重要的是要盡快解決矛盾,不要任其發酵下去釀成不可挽回的後果。”

“陽陽,你要記住,林清禾是林家的少爺,林氏產業唯一的繼承人。”

“……是,我記住了。”

林家,林氏。

呵呵。

掛了電話,許平陽合上眼,捂住臉。發出低低的笑聲,悲憤淒涼。

如果他不是林家的少爺呢……

考完最後一科,林清禾回宿舍收拾行李回家,一轉眼卻看見一動不動的李海平,隨口問了一句:“不回家?”

李海平搖頭:“不,不回了。”

林清禾挑眉。

一中一個月就放兩次假,每次放假那天大家都跟刑滿釋放似的,從早上醒來就開始期待著回家,叭叭叭半天回家後要做的事情。

學霸居然不回家。

大概察覺到林清禾的驚訝,李海平眼裏閃過一絲羞愧,頭垂得很低,聲音更是幾乎微不可聞:“我家在小縣城裏,一來一去車費就要一百多……”

林清禾若有所思。

一直到回到家裏,林清禾都在思考這個問題。

“哎喲,我兒子怎麽瘦了這麽多啊。”尤蝶曼捧著林清禾的臉上下看了又看,眼裏的心疼都快溢出來了,“是不是吃不慣食堂的東西,早跟你說了,咱們不住校,回家多方便。”

林清禾有些無奈地叫了一聲:“媽……”

一旁的周管家是看著他長大的,見他突然瘦了這麽多,更是心疼:“孫少爺哦,少夫人說得對,咱們幹嘛去受這罪!”

“周爺爺……”

論如何面對家長過度的關心。

飯桌上,林清禾看著滿滿當當的十幾道菜,對上面前老母親期待的眼神,沈默。

論家長是減肥路上最大的絆腳石。

尤蝶曼還不斷給他夾菜:“多吃點兒,不能再瘦下去了!

林清禾這段時間一直有在刻意控制自己的飯量,在吃完第三碗飯後,他終於撐不住了:“媽,夠了……”

尤蝶曼瞪他一眼:“這點哪裏夠!以前你都是四碗起步的!”

林清禾:“……”

20.這是你自找的

林清禾從來不知道原來他還有當大胃王的潛質。

好在林仲宣適時替他解圍:“孩子吃不下了就算了。”

林清禾遞給自家老父親一個感動的眼神,老父親表示肉麻,面無表情地移開視線,給自己的老婆夾了一筷子她最愛吃的糖醋排骨。

尤蝶曼秀美微蹙,語氣嬌嗔:“不吃,跟你說我減肥呢……”

林仲宣又默默地夾到自己碗裏。

林清禾看著他們,笑了笑。

他父母的感情極好,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結婚後也是人人稱羨的恩愛夫妻。

若非如此,當初父親去世後,母親也不會毅然地選擇跟他一起離開……

想到林父的病,林清禾想了想,開口道:“媽,不知道怎麽回事,我最近總覺得骨頭疼。”

“骨頭疼?”尤蝶曼放下筷子看向他,目光擔憂,“怎麽回事,什麽時候開始疼的?”

“就這幾天。”

林仲宣也皺了皺眉,畢竟是自己和心愛的人生下的唯一的兒子,即使平時對他再怎麽嚴厲,心裏總歸是心疼的。

“周叔,打電話讓家庭醫生過來看看。”

很快,家庭醫生就上門了。

檢查過一番,對林父林母笑了笑,說:“沒什麽大問題,林少爺正處在青春期,最近活動量比較大,長骨生長較快造成了生長痛,這是正常現象,不用擔心。”

“疼痛時建議好好休息,不要運動,可以采用局部按摩,熱敷等方法緩解疼痛。”

醫生囑咐了一番,尤蝶曼聽得很認真,林仲宣突然接到助理的電話,公司有緊急事物需要立刻處理。

“曼曼,我……”

尤蝶曼有些生氣,擺擺手:“你去吧去吧,我的清禾哪有你的公司重要……”

林仲宣張了張嘴,嘆了口氣,最後還是走了,只剩下她一個人。

林清禾在心裏嘆息一聲,走過去抱住她,親昵地蹭了蹭:“媽媽。”

“多大了還撒嬌呢。”尤蝶曼擦了擦眼角,拉住他的手沖他慈愛地笑了笑,“你也別怪你爸,家裏就靠他撐著,他很不容易。”

林清禾放柔了聲音:“嗯,我知道。”

尤蝶曼摸了摸他的頭,說:“明天我就去找最好的按/摩師。”

“不用了,媽。”林清禾說,“我現在沒事。”

他垂下眼眸,狀似不經意地問了一句:“爸爸的胃是不是不太好?”

“是啊,都是老/毛病了,他這人,忙起來眼裏就只能看見工作,哪裏記得起吃飯,一來二去的就把胃給折騰壞了。”

林清禾看她一眼,欲言又止。

“怎麽了?”尤蝶曼看出他的猶豫,有些疑惑地問。

林清禾像是想到了什麽可怕的事情,擡頭,尤蝶曼看到他的眼裏含著眼淚,聲音有些顫抖:“媽,我,我認識一個人,他的爸爸,在前幾天因為胃癌去世了……”

尤蝶曼心裏一震。

“我怕,媽媽,我怕爸爸他,他……”

一段話說得磕磕絆絆,可話裏透出的擔心恐怖卻是半點不假。

看著兒子一臉痛苦悲傷的模樣,心也跟著揪了起來:“寶貝別擔心,你爸爸身體好著呢,這種事情怎麽可能?別哭了,乖啊,不哭不哭……”

林清禾沒想哭的,可是回想起林父死前被病痛折磨的模樣,想到他在那樣的情況下依然堅持對他們微笑,想到他深夜裏因為疼痛而輾轉反側不能入眠,想到因為沒有錢他主動提出放棄治療回到那個廉價破舊的出租屋……

一瞬間林清禾仿佛又變成了那個雙親去世,孤苦無依,渾渾噩噩的混賬林清禾。

安慰完林清禾,尤蝶曼退出房門,想到他剛才說的話,心裏一沈。

林仲宣忙到深夜才回來,推開門發現臥室的燈還亮著,尤蝶曼坐在床頭,聽見動靜擡起頭看他一眼。

他笑了一下:“怎麽還沒睡?”

尤蝶曼看著他笑起來眼角的皺紋,嘆了口氣,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過來坐下。

“我這還沒換衣服……”

“你過來。”

語氣強硬,林仲宣無奈,在她旁邊坐下,尤蝶曼抱住他,頭埋在他胸口。

林仲宣摸了摸她的頭發,語氣溫柔:“怎麽了?”

尤蝶曼聲音有些悶:“我是不是不夠關心你。”

林仲宣一怔,笑了笑:“怎麽會?”

尤蝶曼把林清禾說的話重覆了一遍,林仲宣聽完後沈默了一下,摸了摸鼻子,語氣微妙:“你是說,這混小子因為擔心我哭了?”

“可不是!”尤蝶曼瞪他,酸道,“我兒子還沒為我哭過呢!”

林仲宣失笑。

尤蝶曼一只手摸著他的胸口,感受著那熟悉的律動,嘆了口氣:“老林啊。”

“哎。”

“明天請一天假,去醫院做個檢查吧。”

林仲宣無奈:“小孩子的話你還真當真啊。”

“我不管。”尤蝶曼年輕時也是個任性的姑娘,聞言立即從他懷裏退出來,美眸直直地看著他,“你就說你去不去。”

“去,去。”林仲宣拉過她的手,笑著說,“你說的話,我哪有不聽的道理。”

“算你識相。”尤蝶曼勾了勾嘴角,“老林啊,你必須得給我好好的。”

“嗯。”

“不準留我一個人在世上。”

“好。”



林清禾清楚母親對於父親的重視程度,他這麽一提,母親絕對不可能忽視。

結束了半小時的平板支撐,林清禾渾身酸軟,趴在地上休息了一會兒才艱難地起身去了浴室。

出來時發現桌上的手機屏幕亮著,Y.十分鐘前給他發了一條信息。

簡逸。

林清禾擦頭發的手一頓,撈起手機,說起來這是簡逸離開c市後和他的第一次聯系。

Y.:這個ip地址你認識嗎?

林清禾擰眉。

qh:不認識,怎麽了?

Y.:那你認識一個名字首字母縮寫叫xpy的人嗎?

qh:許平陽。

Y.:那應該沒錯。

林清禾第一反應就是這個名字,只是簡逸跟許平陽八竿子打不著,怎麽會突然提起他。

Y.:[圖片][圖片]

Y.:此人前段時間一直在找人查我的資料,另外還試圖入侵我的個人電腦。

Y.:我不認識此人,不過我懷疑他是沖你來的。

林清禾心裏一沈。

他能猜到許平陽對於他的異常肯定有所懷疑,只是它萬萬沒有想到,許平陽居然查到了簡逸身上。

qh:抱歉,此事確實因我而起。

Y.:需要我幫忙嗎?

林清禾清楚,簡逸出身高知家庭,自身智商極高,在計算機方面更是有著非一般的驚人天賦,許平陽想入侵他的電腦,無異於關公面前耍大刀。

qh:不用了,我會處理好的,謝謝。

林清禾打下這一行字,手摩挲著手機屏幕,眼裏很快閃過一抹暗色。

許平陽。

這是你自找的。

21.做交易

“要我說啊,沒有承哥, 他劉老三能有今天嗎?”一十六七的少年呸了一聲,面露嫌惡,“你們是沒見到今天他那德行,我真恨不得上前狠狠揍他一頓出口氣兒!”

“狗東西真他媽不是個玩意兒!”

路邊的大排檔裏,一群人圍坐在一起熱火朝天地聊著,酒瓶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咕嚕咕嚕,轉眼就是一瓶酒下肚。

酒壯慫人膽,借著酒勁兒,那些平日裏憋了許久不敢說的話一骨碌地全吐了出來。

“劉老三就是白眼狼!想當初要不是承哥救了他,他媽的早就滾去見閻王咯!”

“狗咬呂洞賓的玩意兒,以為得到瞎子的青眼就覺得自個兒見不得了,呵呵,也不想想他瞎子今天的地位是怎麽來的!”

少年擦了擦嘴,聲音不屑,“誰不知道,當時要不是承哥他……”

謝承打斷他的話,聲音低沈:“小魚,你喝醉了。”

“我才沒醉!”小魚激動地站了起來,臉上通紅,眼裏閃爍著亮光,“承哥你不讓我說,我偏要說!”

“瞎子那個位置本該是你來坐的,是他太過卑鄙,居然用果兒……”

“夠了!”謝承冷聲喝道,眉頭擰得很緊。

小魚倔強地和他對試著,眼眶一點點泛紅,轉過頭擦了擦眼角。

其他的人不知其中糾葛,聽見他們的爭吵,一時都停下了手中的筷子。

謝承笑了笑,提高聲音安撫道:“大家放開吃,今兒個我請客!”

“好嘞,謝謝承哥!”

“承哥萬歲!”

……

謝承看氣氛熱起來了,頓時笑意一斂,對小魚使了個眼神,示意他跟他出去。

秋日的夜晚帶了幾分微涼,風吹在身上,一派清爽。

謝承從包裏彈出一支煙,點燃,吸了一口,煙霧被風吹散,掩蓋了他眼裏的情緒。

他斜了小魚一眼:“清醒了嗎?”

小魚吸了吸鼻子,仰頭看著他:“對不起,承哥。

“是,是我太沖動了。”拳頭緩緩握緊。

“不服氣?”

“不敢。”

謝承嗤了一聲,小魚跟著面色一白,眉宇間卻依然透著一股子倔強。

“我說過,這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兒就別提了,你怎麽就是不聽話?”謝承聲音裏夾雜著嘆息。

小魚心一顫,看著他。

“為什麽不能說?為什麽不能告訴他們瞎子的手段有多卑劣?為什麽我們要依舊跟在他的手下為他賣命?為什麽……”

“小魚。”

“承哥,我不懂。”小魚眼裏閃過迷茫痛苦,“我,我什麽都不知道,我只會跟著你,你讓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可是我不明白,承哥,為什麽,為什麽我們要這麽活下去?”

“果兒呢,你難道已經忘了她嗎!你忘了她是怎麽死的嗎!”

“陳小魚。”

“承哥,我忘不了她啊!我每天做夢都會夢見那天,她一臉痛苦地看著我,讓我救她,他渾身都是血,好多好多的血,我不知道該怎麽救她,我太笨了承哥,我不知道怎麽救她,血流得太快了,承哥,我怎麽止不住……”

陳小魚瞪大眼睛,仿佛見到了什麽極為恐怖的事情,十指死死地抓著謝承的衣服,驚恐,悲痛、絕望的情緒不停地在他面上浮現。

謝承表情不變,只手指微顫了顫,煙灰落到地上,很快消散。

“啊……”

陳小魚痛苦地叫了一聲,蹲下去雙手緊緊地抱住頭,嘴唇翕動,似乎地在說著什麽,臉上的淚水清晰可見。

謝承低頭看他,蹲下身,伸出手擦了擦他臉上的眼淚,一只手半摟住他,輕輕在他肩上拍了拍,聲音放得很輕:“小魚,你只是醉了。”

C市的夜晚很安靜,院子裏有一顆百年銀杏,正是金秋時節,滿樹的金黃在清幽的月光下搖弋生姿。

“哥,你看這片葉子好不好看?”女孩撿起地下的一片葉子,一臉驚喜地回頭。

“一般般吧。”

“哼,沒眼光。”女孩哼了一句,“我要撿挑幾片最好看的拿去做書簽!但時候一個都不給你!”

“這麽小氣啊。”

“你才小氣呢!”女生鼓起臉,氣呼呼地吼了一句,“謝承小氣鬼!”

謝承沒拿穩,手裏的銀杏葉一下掉了,他怔怔地看著空蕩蕩的手心,擡眼也是一片虛無。

自嘲地勾了勾嘴角,他走過去在旁邊的長椅上坐下,靠在椅背上,擡眼看著天空,

“承哥,我忘不了他啊!”

合上眼,小魚的話就在耳邊響起。

誰能忘得了呢?

那樣一個鮮活的生命曾經來這世上走過一遭,誰能忘得了呢?

永遠地被困在那個冗長的夏天的,從來不止陳小魚一個人。

滋滋滋……

兜裏的手機突然開始震動,謝承揉了揉眉心,沒來得及來電顯示,有些疲憊地接了起來。

“餵。”

“請問是謝承先生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大概是有刻意掩飾,聽不出具體的年紀。

謝承有些不耐:“閣下有何貴幹?”

那頭沈默了一下,突然道:“我想和您做一筆交易。”

謝承手一頓。

22.身世

“交易?”謝承跟著念了一遍,輕笑一聲,“抱歉,我沒興趣。”

說完就要掛斷電話。

那邊突然來了一聲:“你想接觸方家是吧?”

謝承臉色頓時沈了下來。

“你究竟是誰?”

“我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對你並沒有惡意,我只想和你做一筆交易。”那邊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一絲起伏。

謝承嗤了一聲,目露嘲諷:“私下調查還說沒有惡意?”

那邊一噎,說:“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在合作之前,我必須得清楚我的合作對象是一個怎樣的人。”

“既如此,閣下又何必躲躲藏藏見不得人?”

“我有不能說的原因。”那邊說,“我可以讓你回到方家,也可以幫你扳倒瞎子,還有……”

他頓了一下,謝承心裏一顫,仿佛預感到了什麽,他猛地抓緊了手機:“還有什麽?”

那邊嘆了一聲:“還有那個你一直在找的真相。”

謝承沒有說話。

“你可以好好考慮一下,我等你的回覆。”

“嗯。”

半晌,謝承低低地應了一聲。

掛了電話,謝承在原地呆了很久,突然捂住臉,嘴裏發出似哭似笑的聲音。



林清禾盯著掛斷的電話看了一會兒,眼裏多了一絲覆雜的情緒。

他回來的時間點還是有些晚了,若是再早一年,或許陳果兒就還沒有出事,所有的一切都還沒有發生……

謝承的身世十分狗血,他是方家現任家主方明程一夜風流的產物,生母謝柔是做皮肉生意的,本想母憑子貴嫁入豪門,卻不曾想偷雞不成蝕把米。

方夫人不是個柔柔弱弱的豪門闊太太,她手段狠厲,做事雷厲風行,逼的謝柔死在了手術臺上,剩下了一個只能送去福利院的嬰兒。

謝承的名字接生的醫生取的,福利院的孩子大多隨院長姓陳,比如陳小魚,再比如陳果兒。

謝承從小在福利院長大,陳小魚和陳果兒是他的小跟班兒,在他眼裏,那就是他的親弟弟親妹妹。

作為大哥,謝承放棄了學業,為了供弟妹上學,他很早在社會摸爬滾打,機緣巧合之下和瞎子認識,成了這幾條街有名的混子。

陳小魚書沒讀幾年,調皮搗蛋,一直嚷嚷著不肯再去學校。陳果兒乖巧懂事,學習一直很努力,品學兼優,謝承一直覺得很欣慰。

然而,就是這麽一個可愛的孩子,在她十一歲的那天,被人發現死在了附近的一個草叢堆裏,被發現的時候,渾身都是已經凝固的血……

“你這小子,想什麽呢?”肩上突然被拍了一下,林清禾回頭就看見了龍教練的臉。

他打了聲招呼:“龍教練。”

龍教練在他旁邊坐下,調整了一夏天他的姿勢,難得讚了一句:“你這段時間練的不錯啊,這次平板支撐快有半小時了吧?”

“嗯。”

學校的運動器材有限,寢室的空間更擁擠,最適合的方式便是平板支撐,這段時間除了堅持晨跑以外,這一點他也沒落下。

龍教練:“好了,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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