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〇九章緣分雖久矣,後知後覺遲(3)

關燈
第一〇九章 緣分雖久矣,後知後覺遲 (3)

陰柔可愛,我會與你一並穿的。”

薛淺蕪如吃了棒棒糖,喜滋滋道:“你盡管放心了!絕對不會太女孩子氣,我寧可自己男人化些,也不讓你有絲毫的女人化!”

東方碧仁略略放下心來,問道:“那種鞋也是你設計出來的嗎?”

薛淺蕪搖搖頭,而後又點頭道:“說不是也算是!但是這種鞋子,跟尋常穿的鞋子,制作工序是一樣的,不像高跟鞋那般覆雜罷了!”

東方碧仁像是想起什麽,沈思問道:“你們的高跟鞋,開始賣了嗎?”

薛淺蕪似被擊中,是啊,真與東方爺在一處嘮時,竟把這個重中之重忘了!她連日來心神不寧,如鯁在喉,不吐不快,不就因為這破事嗎?聽東方爺發問,激動得舌頭直打著顫道:“還沒開始賣呢!這種鞋需要一個接受的過程,不賣則已,一賣必火,不能蕭條了去!我已有計劃了,需要爺的幫忙才能行使!”

東方碧仁哦了一聲,驚訝問道:“賣這種女人鞋,我能幫得上什麽忙?”

薛淺蕪奉承道:“你是花叢裏的萬人迷,非得經由您的安排,這銷路才暢通!”

“求丐兒別誇我了!”東方碧仁半蹙著眉,問道:“你就把你的想法說了吧。”

薛淺蕪頓一頓,慢吞吞地道:“我想借借素蔻公主的生辰宴。”

“什麽?”東方爺的嗓子一緊,汗毛都發豎了,丐兒想鬧什麽?

薛淺蕪道:“你緊張那麽很幹嘛?我不是鬧事的,絕對恪守您的教誨。只是聽說京城很多官家仕女,都會在那一天到場,我想這是一個極難得的機會……”接著,薛淺蕪把以前與繡姑分析過的那些道理,全都擺出來了。

東方碧仁深思良久,才回答道:“想法倒是不錯。恰巧宴會缺少些時尚的節目安排,這樣一場別開生面的走秀,如同在慣性沈悶中,吹進一陣春風,必能調動起大家的興致。”

薛淺蕪把頭點得如雞啄米,開心地道:“爺這是同意了?”

東方碧仁站起身來,踱了幾步答道:“這事須提前與太後商議一番,不過應該能夠通過……只是活動方案如何進行,你還得聽我的。”

薛淺蕪笑臉盈盈道:“爺要我做什麽,您只管說就是!哪怕要我以身相許,犧牲色相侍寢,我也禮不應辭!”

東方碧仁瞄她一眼,嗔道:“這會說的鏗鏘有力,真到了關鍵點兒,你倒退縮得跟個小老鼠似的!”

薛淺蕪把臂上的輕紗袖,噌的往上卷起老高,豪情萬丈地道:“以前都是小家子氣,以後我就不怕了!爺都不害臊,我有什麽難為情的?”

東方碧仁哈哈笑道:“該我怕你了麽?”

薛淺蕪頭一伸,湊在他鼻子上道:“您吩咐吧。”

“吩咐什麽?”東方碧仁有意逗她:“今晚的侍寢事宜?”

壞壞的東方爺!明明是讓吩咐走秀的事,他卻扯起這羞人的!薛淺蕪皺著苦瓜臉道:“侍寢這事兒,我不是每晚都在做嗎?只是想要如你所指那般,需在無羈絆無牽掛之下進行,那樣才能達到神形高度契合……”

“哈哈!”東方碧仁開懷笑道:“為了你的專註投入、高度契合,我還是暫放你一馬吧,先把你的心事解決掉了再說!”

薛淺蕪嘴上抹蜜道:“這樣才是最體貼的東方爺嘛!早晚都是你的,被你用孟婆湯煮熟的鴨子,還能跑了不成?”

東方碧仁聽得好是糊塗,有些說不出的怪感,鴨子怎麽是孟婆湯煮出來的?於是問道:“那我吃了你這只鴨,是不是什麽都不記得了?包括我吃過你?”

薛淺蕪瞪眼道:“我只是順嘴亂瞎說而已!你吃了我,你敢不記得我,我非化成毒素,侵入你的五臟六腑,把你毒死不可!”

東方碧仁連忙叫停,歸附了道:“我怎敢不記得?我的意思是說,吃了你這味道獨特的鴨,就把其餘一切都忘記了,雲卷雲舒,心再也不為任何鴨而動……”

薛淺蕪好郁悶,怎麽說到最後,自己變成鴨了?女人變成鴨了?這話題是怎麽扯諢的?真是看似沒邏輯,又似有道理!三個女人五百只鴨,原來是可以等同的!

東方碧仁看她眼睛骨碌碌忙轉著,料定她又有了某些不正經的聯想,想要拉她從邪念裏出來,卻聽她傻乎乎問道:“既然女人可以與鴨等同,為何有時又把某些男人稱作鴨呢?”

東方碧仁胸腔一陣震蕩,差點沒翻騰出半升血來。這個丐兒的小腦瓜,整天都在裝些什麽亂七八糟?

薛淺蕪看他有噎過氣的傾向,忙擺手道:“你要是也不懂,那就算了,不用費神去想……我不問了,再不問就是了……”

東方爺不理她,悠悠嘆了一口氣道:“你的孟婆湯煮鴨,讓我感觸頗多。孟婆湯看似是這世上最無情最絕念的東西,卻也是最癡纏最無奈的,情到深處人孤獨,傷得無可自拔,唯有此湯才能超脫,這又何嘗不是一種悲愴到骨子裏的深情。”

薛淺蕪張著嘴,楞傻傻的,伸手撫上東方爺的眉梢,喃喃地道:“我正說到無解處,你又說到另一無解處。”

東方碧仁閉了眼,感受著她的傻情。

似乎有風在耳際間拂過,夏夜有了些許縹緲,正自沈浸此間,只聽焦急而擔憂的呼喚,從距離這兒幾十步遠的地方傳來:“爺您早些回房休息去吧,這樣坐著,身子吃不住的……”

“不用管我!”東方碧仁道了一句,又把薛淺蕪摟緊了些。

她拗了拗身子,勸道:“還是回房歇著去吧,不然我把你獨自撇這兒!”

東方碧仁怨道:“好狠心的人兒!我隨你去便是。”

薛淺蕪和東方爺一道走著,猛地停下步子,對他說道:“你不是要詳談活動方案嗎,怎麽忘了?”

東方碧仁恍然道:“是啊!咱們倆啊,說到興處,總是忘卻輕重!”

回到寢房,東方爺對她道:“這個事兒,必須不動聲色,不能與咱鞋莊扯上半分關系!若是讓人看出,為了促銷利益而來,走秀活動就沒趣了。”

薛淺蕪睜著眸子道:“你的意思是說,不打任何宣傳口號,只讓女模特們直接登臺走步,讓效果來說話?走秀完畢,她們腳上的高跟鞋,勢必會引得好奇和關註,等到女賓七嘴八舌追問起來,這才亮出咱們鞋莊獨門手藝?就是以被動換主動,以無聲勝有聲?”

東方爺吻她一下道:“丐兒聰明極了……”

薛淺蕪歡實著笑了,這樣安排果然巧妙,爺真有一手兒!

喜悅未能持續多久,東方爺又囑道:“並且走秀現場,你不能去!就算你不惹事,你的露面,也會讓人懷疑咱的意圖!”

“什麽?”薛淺蕪驀地悲摧了。她是最愛湊熱鬧的,更何況是這樣具有劃鞋業時代的熱鬧!與她息息相關密不可分,怎能把她排拒在大門外?嗚呼哀哉,東方爺你太決斷了。

第一壹四章 喜慶生辰宴,波瀾跌宕起(上)

東方碧仁著手安排走秀事宜,一切準備停當時,素蔻公主的生辰宴已是來臨。這段時間,薛淺蕪也沒閑著,她在絞盡腦汁地想辦法,如何混進現場。她和繡姑姐姐作為高跟鞋的首要創始人,可謂耗盡心思,就是為了看到它一步步走入市場。如今連第一環都沒資格參與,也太窩囊了些。

與東方爺鬥智鬥謀、磋商數日,她的執念難纏,終於勉強迫使東方爺點了頭。

薛淺蕪換穿了一套太監衣服,繡姑亦然,然後來到東方碧仁面前問道:“這下總行了吧?”

深灰藍色的公公服,倒把兩位姑娘的臉色襯得更加瑩白潤澤,薛淺蕪的氣息過於生動活潑,繡姑則太文弱。因為事關重大,東方爺有些吹毛求疵,不禁狠了狠心,弄了一些褐色泥粉,命她們自塗了,又點了幾塊斑麻子,直到看著比自己的麥膚黯沈許多,這才滿意地點了頭。

隨在東方爺身後,匆匆赴往宴席,人已坐得滿當。身著各色各式宮裝,說說笑笑的官家千金,攀肩搭背的風流少爺,滿目皆是。

由於皇上、太後等人還沒到場,所以氛圍難得這樣無拘無束。不過他們沒有喧賓奪主,還是以中間的素蔻公主為核心,不自覺地形成了個圈兒。各種話題也圍繞著公主,逸興遄飛,侃侃而談。

其實宴會真正起到溝通交流作用的好時段,永遠都在非正式的開始。高一輩的領導未至,沒有太大壓力,又都是同齡人,說得就比較隨和了;等到宴會結束,繁鬧落幕,杯盤狼藉,紛紛離場,人散去殘羹冷,反而沒心情多說了。

如被眾星捧著的素蔻公主,穿著清涼藕色絲織裁宮裝,外面披了一層妖嬈朱紅色透明薄紗,長可逶地,在纖細白嫩的脖頸兒處,略略挽了個結,顯得麗姿喜慶,而又帶著內藏式的幽柔若水。她的眼神含著焦灼期盼,望穿秋水,終於看到一身月白色的神仙男子走入殿來之時,她欣喜若狂道:“東方大哥,你可來了!”

場面出現了瞬間的靜滯,而後騷動起來,鶯聲燕語,帶著仰慕與崇拜,融融一片,卻又有些不敢高聲語的竊竊狀:“東方大人來了……”

眼看素蔻公主不顧禮儀跳著,就要撞入東方碧仁懷裏,薛淺蕪不動聲色踢了腳下一張小凳,準備把公主阻攔住。

哪料公主眼裏只有東方爺,竟全然沒註意,膝蓋正撞在了離地的凳子上,馬上就要磕絆摔倒在地,東方爺動作快,伸長一只手臂,堪堪把她支了起來,才避免了嘴啃泥的尷尬。

素蔻公主嚇得花容失色,仿佛嬌弱無法承受此險,順勢就想往東方爺的肩上靠來。薛淺蕪還沒做出應對,東方碧仁以臂擋住她的趨勢,淡淡對旁邊的宮女道:“扶公主坐下歇了。”

東方爺的話,還是相當有著不怒自威震懾力的,幾位宮女趕忙上前,想要扶著公主坐下。素蔻公主惱火地把氣撒到宮女們身上:“滾遠一些!我自會坐!”

素蔻公主氣呼呼帶著怨,把自己狠狠地撂進了椅子裏。幾位宮女噤若寒蟬,只在一旁靜立,時時準備侍奉。

東方碧仁與在場的那些世家子弟,一一述了幾句,也撿了合適的位置坐下,手裏悠悠然把玩著一只翠綠竹色瓷杯,眼光卻裝作不經意地,時而不時與身旁立著的薛淺蕪相遇,傳著不敢太張揚的情愫。

素蔻公主可能察覺到了某種說不出的細微怪異,但又不知怪在何處,也就強自坐著,把水盈盈含淚的眸光,凝註在東方爺身上。

若是換做別的男子,被當朝美麗的金枝玉葉嬌俏公主,這般含情脈脈註視,估計早就神魂俱醉,無論坐立心皆是澎湃了。然而東方碧仁卻似毫無察覺,在所堅守的世界裏,清風白月,萬般煩惱與我無關的灑脫樣。

坐了一會兒,素蔻公主自覺沒趣,席間早已有些善於察顏觀色的人,開始說些樂子,試圖打破凝重局面。這時忽然聽到門外丫鬟拜道:“恭迎太子殿下。”

華貴耀眼的趙太子大步走來,薛淺蕪難得趁此機會,細細觀察他的品貌舉止。才華風發,意興蓬勃,俊美貴氣,典型的皇家公子哥兒。

“東方弟,你來得好早啊。”趙遷一邊笑著,一邊徑直向東方爺走來。

東方碧仁亦笑道:“我若來得晚,遷兄又該罰我酒了。”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對答暢談著,旁邊的人都沒機會插話。怪不得外界都傳言,皇太子與東方爺是從穿開襠褲時成長起來的交情,他倆一起,外人連根針都紮不進去,深情厚意可見一斑。

素蔻公主心有委屈,見了太子,本想傾倒一番酸苦之意,見他們談興濃,張了幾次口,都沒能擠出話,終是作罷,怏怏不樂坐在那兒。

趙太子喝了幾口茶,眼光從東方爺身畔的兩小廝掠過,也沒多麽上心。或許連他自己都未察覺,他停駐在左邊太監,即薛淺蕪身上的時間多了幾秒鐘。

東方碧仁問道:“聽說前些時,柳淑妃張羅著給你找了一位太子妃,你見了麽?可還中意?”

趙太子搖手道:“快別提了!”然後伏在東方爺的耳側,低低說道:“有些體己話兒,也只能對東方弟你說了!宮裏那些長舌婦人,就是省得我太安穩,一天不給我找點事兒,她們便悶得慌……”

東方碧仁笑著,對趙太子遷道:“你也得體諒些!畢竟也不小了,是該立太子妃的時候了,那些姨娘嬸娘縱使聒噪,也是一片好心意。”

趙太子顯然提不起興致,闌珊地道:“那姑娘是柳淑妃的內侄女兒,叫什麽采娉來著,前些日子在母後她們的安排下見過一面,印象不是很深,就是那種打小調教出來的女孩子,每個表情都要斟酌好久,哭了用帕子掩拭,笑了用扇子遮臉,一副扭捏矯揉造作樣兒!那種性情,就算長著多麽俊俏的臉龐,也記不住!哪怕一天相上一百張臉,看著全部都是一副面孔罷了!”

東方碧仁表示理解,拍拍他的肩道:“看著如果還算順,你就受下吧。畢竟你選的是太子妃,要以賢淑知禮為重,別的都可放到次要地位。何況你的母後與柳淑妃是散失多年的姐妹,由不同人家領養大,深宮重聚,歷經波折才得相認。你原來姥姥家早已無人,淑妃至今膝下無子,只有一個柳氏侄女,乖巧知意,對她孝敬順從,深得她心,也早跟了你的母後做侄女兒。有你母後合著淑妃娘娘做主,恐怕這次,你只有從的份兒了……”

趙太子遷有些心煩意燥,舉起一杯酒道:“喝酒,喝酒!”

正端到唇邊上,聽得一片跪倒之聲:“參見皇上、皇太後、皇後娘娘、淑妃娘娘、貴妃娘娘。”

薛淺蕪心裏一凜,好大的陣容。卻不敢擡頭看,只應聲而跪地。

威嚴的男中音,帶著充沛力量響徹整個大殿:“今天是個歡喜日子,這些繁文縟節就省去吧。”

眾人這才起身,沒有人敢就座,直到皇上等人坐定,他們方在各自位置重新坐了下來。薛淺蕪好奇地,偷偷擡眼向那臺上望去。

只見素蔻公主不知何時跑了上去,緊緊偎著一位鬢發花白的老太太坐著。那老太太坐居正中,穿著雍容,滿臉福態,一雙眼睛似擡非擡,平視著座中人,似乎有種很慈祥而智慧的隱形力量。她應該就是東方爺所說的高太後了。

在太後身旁並立而坐的,是位身著滾金龍袍的男人,看著大約快五十的年齡,雖然已是半老知天命了,但那蠶眉鷹眼,懸膽隆鼻,無不帶著俯瞰一切、恩澤籠罩萬物的淩人壓迫之勢。這位威嚴天生的龍袍者,定然是當今皇上趙淵了。

看他好久,薛淺蕪分不清心底是何滋味。這個皇帝貌似與她深有淵源,卻又全無瓜葛。她似乎是冷宮裏的廢後薛淺蕪,卻也全不是了。

如今她看著他,濃重的感慨翻湧而起,造化太是可笑。讓她保留廢後幾個月的記憶,讓她產生自己就是薛淺蕪的強烈歸屬感,讓她擁有廢後的身形五官,卻無關了年齡。她成了少女時代的薛淺蕪,或者說她是薛廢後的覆制品,相當於女兒那般的存在。

無論怎樣,都是糾結,所以幹脆不想。再頭疼皆無果,又何必費神勞思呢?

在趙淵的身側,端坐著一位沈穩樸素的女人。約摸四十歲左右的樣子,皮膚保養得相當好,面若銀盤,五官典正精致。素釵無雕,發髻高挽,簡樸之中含著落落尊嚴,盡顯母儀氣派。趙太子遷在她側旁坐著,可以判斷她就是李氏皇後了,亦是趙太子的生身母親。

正案下方,倚著皇上趙淵的左右腳,分別設一短案。左案邊上,乃是一位鉛華淡淡的女子,看年齡比李皇後小上三五歲,鵝蛋長臉,氣態嫻雅靜姝,雙肩瘦削,身披天藍輕紗,印有幾枝疏淡紅梅暗影,出落俗套,詩情婉約。人如其銜,當是柳淑妃了。

右案邊上,則有些對比的意味,卻是一個豐滿尤物。三十來歲,珠玉疊翠,粉面施脂,紅唇烈焰,鬢雲香腮。左帶金步搖,右插珊瑚簪,她的衣服是由層層透明金紗裁成的蓮花裙,緊裹豐滿軀體,風韻惹火,凝脂膏膚若隱若現,那一對好乳兒,似乎要撐破了衣服飛出來,讓人眼花繚亂。

她不好好坐著,卻側身半躺著,柔若無骨地把半個背,靠著趙淵膝蓋下方的腿。

薛淺蕪看得有趣,忍不住瞅了眼東方碧仁,意在問這麽性感的可愛人兒,是哪一房。

東方碧仁瞧了一個空檔,低低對她說道:“她是衛貴妃,這些年來極得寵的……”

薛淺蕪聽了,興致更甚,好像很有意思嘛。東方碧仁看著大家坐定,一切備得差不多了,起身說了些場面話,大概就是小壽星生日了,大家無拘無束,吃好喝好,玩好樂好之類。

然後就是吃席、行令,因為皇上在場,顯得有些拘謹沈悶,沒有什麽意思。歡聲笑語也有,只是帶些幹笑假笑罷了。薛淺蕪和繡姑,因是陪同東方爺而來,倒也蒙受了特別待遇,竟被賜了席,讓她們和主子一起吃。

薛淺蕪因有大事,所以不敢惹事兒,只是悶頭吃著。吃到中場,肚子已塞不下,覺得有些發悶,正在想著皇家宴會百無聊賴,忽然聞得嬰兒的啼哭聲,眾人皆自停了筷子看去,只見奶媽抱著一個粉妝玉砌的嬰兒,慌張張跑到衛貴妃的跟前,說道:“朔兒想娘娘了,總是哭個不休,老奴只得抱他前來……”

“我的愛兒!”衛貴妃急忙接過,在臉上親了好幾下,方才停住,對奶媽道:“你下去吧!讓朔兒也參加參加宴席,沾沾喜氣!”

說也奇怪,那小娃兒把頭枕在母親懷裏,哼哧哼哧拱了幾下,竟不哭了。眾人看得有趣,皇帝趙淵亦忍不住哈哈大笑,眉梢全是寵溺得意之情。

對於這小兒子趙朔,他愛護到了縱容的地步。趙朔是他在年過半百時,上天賜給他的寶貝,證明著他寶刀未老,雄風不減當年。是以一看到這兒子,他就喜不自禁。

母憑子貴,何況衛貴妃是那樣火爆誘人的好身材,所以入宮雖晚,卻也和柳淑妃平起平坐了。

趙淵溺愛兒子趙朔,並不代表他不喜歡趙遷。作為皇室長子,他曾讓趙淵嘗受過初為人父的自豪感,他的母親李氏,昔年也是極得趙淵寵愛和敬重的。可惜皇室子嗣不旺,除了李皇後育有一子一女之外,其他妃嬪皆是無所出,或者是剛生下就夭折了,直到五十歲時,衛貴妃才又誕下一子,趙淵怎能不心花怒放呢?當時就把衛貴妃的名銜,連跨三級,升為貴妃,榮寵加身。

所以趙淵對倆兒子的喜歡,是不同的。對於趙遷,責任之喜悅感占了上風;對於趙朔,意外之喜悅感占了鰲頭。此時看見小兒,忍不住接過道:“來來!讓父皇抱一個!”

衛貴妃媚笑著,欠身遞了過去,趙淵樂呵呵的,接在懷裏。就連素來對衛貴妃不滿的高太後,臉上也現出一片慈愛來。

趙淵逗弄了一會兒,小家夥顯然不買賬,唧唧歪歪又哭起來,似乎只有在衛貴妃那豐滿的懷抱裏,趙朔才有與生俱來的踏實感。

趙淵正要遞回,素蔻公主眼巴巴道:“我好想抱抱弟弟啊,可是姨娘嬌寵得很,總是怕我抱不住!”

皇上趙淵笑道:“今天就讓你抱一抱,讓朔兒也看看她的乖姐姐!”

衛貴妃略遲疑,也不好說什麽,看著趙淵把孩子遞給了素蔻公主。素蔻公主小臉上漾滿了興奮,紅撲撲的,在臂彎裏一個勁兒地聳著他,忽上忽下的搖晃感,竟讓小趙朔咯咯直笑。

皇帝趙淵誇道:“素蔻真是越來越可心了,連小娃兒都喜歡你……”

衛貴妃迎合趙淵,在座上扭擺著腰肢,勾魂笑著嗲道:“皇上最近也不去看臣妾,臣妾好想再為皇上懷個小公主啊……”

這話聽在趙淵耳中,自是受用,當即笑道:“好好好,朕得空了就去,讓你再為朕添個龍女兒,與素蔻做伴兒!”

然而這話,聽在除太後外的其他女人耳中,就有些顯擺恩愛過火了。尤其是衛貴妃的邀寵,帶著某種挑逗的明顯跡象。

孩子一直都是柳淑妃的心病,聽了衛貴妃此話,臉色不由落寞一沈。李皇後卻仍面色無波,坐得端莊,緘默無言。

“若再添個妹妹,我是不是就不討喜了?”素蔻公主急切問出一句,同時因為過於激動,雙臂一軟,小趙朔就直直墜下了!

素蔻公主所在的位置比較高,趙朔落在地上之後,又滾下了一個高高臺階,“啊”了一聲就沒了音。

在場所有的人大驚,趙太子遷、東方碧仁立馬過去搶救。幸好孩子身子骨比較硬實了,不像剛落地不久的,那麽經不住摔。探了鼻息,尚有一絲氣息。

素蔻公主嚇得大哭,衛貴妃反應過來,瘋一般撲了去,撕心裂肺喊道:“我的愛兒!我的愛兒!”

皇帝趙淵也驚心了,問東方碧仁道:“情況怎樣?”

東方碧仁不答,吩咐一句:“速把陳醫聖請來,孩子還有救!”

等陳醫聖趕到,把完了脈,正要實情稟報,東方碧仁向他使了一個眼色。陳醫聖與東方碧仁交情匪淺,知道他的意思,不想讓噩耗破壞了宴席。於是說了一句:“我保證能救活!不過在此期間,不能被擾,你們誰來打攪我的思路,孩子的命就不保了。”

趙淵果決地命令道:“在場的所有人,在陳醫聖醫好孩子之前,不能離開半步!”

衛貴妃也叫道:“誰也不許離開!”

好好的生辰宴,突發意外,被攪成了這樣,眾人俱都面面相覷,半句話都不敢說了。

李皇後的眼裏閃過一絲笑意,很快隱去,口氣極為嚴厲,罵素蔻公主道:“這麽大的人了,還是個冒失鬼,連你弟弟都抱不好!今天你的生日過去,罰你在‘靜容閣’呆一個月,每天面壁思過三個時辰,其餘時間專心讀書刺繡!”

素蔻公主嚇得面色慘白,往太後懷裏大哭道:“我不是故意的……”

高太後心裏雖也有擔憂,但素蔻公主是她寵養長大的,自然不想皇後如此責她,於是說道:“以後小心些便是了!事情既然已經發生,別嚇著蔻兒了!大家都放寬心,陳醫聖不是說了嗎,孩子沒事!”

為了緩解氣氛,高太後招呼道:“大家繼續,吃喝玩樂……”

薛淺蕪怎麽也吃不下,覺得有些問題,看向東方碧仁。他知她的疑問,卻不便告訴她,只是拍了一下後腦。薛淺蕪明白了,孩子命雖能保,只怕要成一個智障兒了。

第一壹五章 喜慶生辰宴,波瀾跌宕起(下)

高太後的有意袒護,讓眾人都不好再說什麽。

“都是母後您護著,她才被寵壞了脾氣……”李皇後嘆口氣,臉上顯出謙恭之色,然後轉向素蔻公主,語氣覆又嚴厲起來:“今天就罷了,好喝好鬧,若是朔兒有個三長兩短,看我不把你的腿打斷了……”

素蔻公主嚇得一聲都不敢吭,可憐巴巴鉆在太後懷裏。皇上趙淵雖然痛子心切,眼見李氏如此教女,太後又護得緊,女兒也是自己心頭肉兒,於是喝一口茶,把責備的話,全咽了下去。

衛貴妃惶惶不定坐著,滿心裏都是愛兒的安危,竟想不起找素蔻公主算賬了。不過這樣倒是合了臺面,畢竟有陳醫聖保證的話在先,她若再鬧起來,未免顯得小題大做,敗壞心情討人嫌了。

宴會仍在進行,終歸是多了層陰霾。薛淺蕪在想著,這樣下去,不知等到走秀女們出場之時,還能不能調動起興致了。東方爺似是感應到了她的憂,安撫她了一眼。

吃罷席歇場的時候,進入歌舞表演階段。第一場是《國色天香》,在華麗婉揚的樂曲中,霓裳廣袖的牡丹仙子翩翩起舞,手中各持花扇,白裏透粉的顏色,隨著她們曼妙舞步的旋轉,團團簇擁成各種各樣的形狀。樂曲在結尾處到達美妙的巔峰,好似夕陽極盡綻放最後一抹絢爛,所有花扇聚集起來,形成一朵立體著的巨形盛開牡丹。仙子們把臉龐和身子都藏在了牡丹後面,此時天地之間,猶然只剩下了這朵牡丹,鮮艷嫵媚,凜然大氣。

薛淺蕪想起了臺上坐的李皇後,六宮之主,群芳之首,果然還是要靠氣度制勝的。

而以淡雅嫻靜見勝的柳淑妃,則似一朵蓮花,卻非純白色的,應該也是一種粉色。這個粉色,並不是指顏色,而是一種感覺,與桃色有些類似了。

後宮裏的女人,其實與妓院裏的女子差不許多,或輕或重或濃或淡,都隱約氤氳了一抹粉色。只是妓院裏的女子,每天面臨的是不同嫖客,而皇宮裏的女人,笑臉奉承費心迎合的是,天下最大的那尊嫖客罷了。所以春/宮/圖的出處,歷來不是妓院,就是皇宮。

縱然素顏不事雕琢,以欲迎還拒的清高姿態,與眾不同,贏得聖寵,又有幾個是白的呢?看起來就算是白,很多時候也只是假象罷了。真正潔白無瑕的女子,身於後宮,最終道路只有一條,質本潔來還潔去,三尺白綾下,浩渺清波裏,自有芳魂棲處。

本是很絕美的視覺盛宴,奈何眾人心思恍惚有些沈重,一曲舞罷,過了很久才響起機械般的掌聲。貌似是沈浸在回味裏了,其實不然。

直到奶媽抱著小朔兒闖進來,喜極而泣地道:“娘娘,小皇子醒來了!”

氛圍才活躍了起來,衛貴妃顫抖著臂接過,皇上也起了身,眾人紛紛伸頭看去。只見那小朔兒確乎醒了,小嘴一翕一合,眼睛半張半閉,看不清裏面的神色光芒。呼吸卻很勻凈,不急不緩,不澀不滯,宛若平常。

太後舒了口氣,皇上趙淵龍顏大悅,衛貴妃喜不自禁,抱著兒子舍不得撒手。

奶媽說道:“陳醫聖交待,小皇子還需要好好休息一陣兒,這兒歡鬧,老奴且帶他去了。”趙淵和衛貴妃都放下心來,點了點頭。

在場的人目送奶媽離開,薛淺蕪和東方碧仁在收回視線時,眼神又交匯了一處。

衛貴妃心情好,起身離席,扭著臀兒,對趙淵請求道:“臣妾自從有了朔兒以來,還從未為皇上獻過舞呢!現在身子難得恢覆,若再不練,怕會生疏了去,今天借著素蔻生日,臣妾也來舞上一曲助興,皇上可準許否?”

趙淵拍手讚道:“朕前些日還念叨著,許久不見愛妃跳舞了,眼睛都疲勞得很呢!”

“那臣妾就獻醜了。”衛貴妃嬌聲說著,來到舞臺中央。兩個優美的旋身,尖腳一勾一伸,兩只鞋子一先一後,分別劃起一道圓滑的弧度,不偏不倚,正巧飛入臺下早已備好的玉盤中。

眾人掌聲雷動,只見一雙膏腴嫩白的肉腳兒,赤裸踩於殷紅色的地毯上,潤澤如羊脂美玉,驚艷匹敵。她沒給眾人充分的心理準備,就開始來了個十八旋,霎時眼前金紗飄飛,衣袂淩亂,看不清了她的臉龐身形,滿眼盡是腰肢柔軟如蛇靈動。

薛淺蕪驚呆了,她再也沒想到,一個看起來那麽胸大體豐的女人,且還是個生完孩子未徹底恢覆身材的女人,竟能舞得行雲流水,天旋地轉。

野性中帶些飄逸,粗獷中夾些纏綿,火辣中透著熱情,性感中露著原始,既有江南女子的輕柔纖度,又有胡地女子的灑脫不羈,說不盡的蕩人心魂,述不完的風情萬種。

曲盡舞終,她的身子做展翅狀,往臺下一淩越,一只腳兒獨立在了玉盤之內。另一只腳提起,與膝蓋處平齊,真真是好一招兒白鶴立。

眾人都沒看清,她是如何在盤子裏穿上鞋的,已見她晃著胸,香汗淋漓來到了趙淵跟前。

趙淵顯然極為滿意,拍案笑道:“這場即興發揮的衛氏舞,真是這宴會上最亮點的節目啊!”然後大手一揮,對旁邊的公公道:“賞千斛珠!”

璀璨奪目的珠匣子打開,羨煞了眾人的眼。沒有女人不愛珠寶首飾,衛貴妃眉開眼笑謝過恩,命婢女們仔細收回宮去。

趙淵說道:“以下幾場,大家可以盡情表演,不管何種身份,只要是在宴席上的,皆可拿出絕活!對於得心給力、贏喝彩滿堂的,重重有賞!”

薛淺蕪聽得心裏癢,這可是一個憑借才華魅力賺銀子的好機會啊。不知上臺跳段潑皮街舞,或者唱上一曲跑調版現代歌,甚至朗誦一首白話詩,他們能否欣賞得動呢?

正在摩拳擦掌、躍躍欲試之時,東方爺不著痕跡地拉住了她的衣角。薛淺蕪一回頭,發現繡姑也警告著盯緊了她。當即只得收了那顆蠢蠢欲動的心,氣餒地坐端正了。

可能是衛貴妃的舞蹈,達到了讓人難以企及的高度,竟沒有人敢站出來,生怕因拙而見笑,甚至被罰。於是宴會只得按著原先既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