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五章 風雪寄相思

關燈
當日,成森大將軍調遣了神機營三位擅長手銃打造的兵將,跟隨方銘願學習羅剎手銃的仿造。這三位都是此中翹楚,一點就通,教授起來並不困難,手銃的仿造進展異常順遂。

然而,方銘願擔憂的事情還是發生了:他沒有空閑再見葉楓。

葉楓見方銘願去了制造所打造手銃,就與羅達夫搬到了葉家軍大營中,督查日常操練,為兩月後的全軍比武大會做些籌備。

葉家軍大營位於都城十裏之外,為了趕工時,方銘願每日勞作完畢就已是深夜,根本沒有閑暇去營地探望葉楓。恰巧營地事宜繁多,葉楓也是無暇返回。兩人聚少離多。

一晃眼,已是五日未見。把方銘願想得啊,實在是坐臥不寧,熬不下去了。一邊暗罵葉楓無情,不記得回來與自己小聚,一面緊鑼密鼓地籌備連夜趕去葉家軍大營。

馬匹備好,晚飯也沒顧及吃,從將軍府家丁口中探聽了趕往葉家軍的道路,方銘願身披貂皮鬥篷,騎著成將軍府內的軍馬,懷揣令牌,準備趕夜路出城。

快到城門口前,從聚福記買了只剛出爐的烤鴨,又打了一壺“昌亭春”五年陳釀,將烤鴨揣入懷中暖著,烈酒掛於腰間,快馬加鞭往葉家軍大營趕去。

入冬後的第一場雪,卻不適時宜的降臨。

北風呼嘯,風雪交加,都城昌亭外的官道上,疾馳著一匹駿馬,駿馬上一健碩身影穿過寒風,沖入暗夜。

凜冽的風,似薄刀,刮著方銘願的臉頰。他顧不得刺痛,心裏暖了一團火,熊熊燃燒,那是思念之火,即將把他焚燒成灰燼。無論如何,今夜,他要見到葉楓,將他擁入懷中,狠狠地吻他的唇,再重重地擂他,責問他為何置自己於不顧。

……

葉楓剛剛將幾位將士送離自己的大帳,擡手捶了捶自己的腰後,又晃動了下頸肩,深感疲憊,合衣躺到屏風後的床上,聽著帳篷外呼嘯的北風和呼啦呼啦的幡旗拂動的響聲,心道:不知銘願現在在做什麽?

思一動,心便痛。好幾日不見,甚是想念啊。但是營地雜事繁多,自己去黑蛟島後,葉家軍的許多事情都積壓到現今,再加上成將軍交代的事情和籌備即將到來的比武大會操練,實在是脫不開身。

葉楓想要睡下,躺了許久,眼睛睜不開了,思緒卻縈繞不斷。方銘願的笑意在眼前浮現,聲音在耳畔回響。仿佛他就在身邊,一伸手就可以摸到。

恍恍惚惚,不知過了多久,忽聽大帳門口有侍衛傳報:“右先鋒,大將軍府有信差到,說有急事相見。”

將軍府?不該啊。成將軍晌午才從這裏離開,此時又會有什麽要事需半夜差人送信?

“這麽晚了,他可說是何事?”葉楓問。

“未說。只是……那信差樣貌不似漢人,像是個夷人的混生子,會不會是夷人派來的細作?用不用先把他抓起來審問一番?”

“不可!趕緊請進來!”葉楓忽得站起身,匆忙來到帳篷門口等候著,焦灼地手足無措,踱來踱去,恨不能沖出去迎接。

一盞茶後,大帳的棉簾被掀開,一個高大的黑影裹著滿身寒氣低頭沖進來,額頭發絲全是冰雪,貂皮鬥篷上也是一層薄雪覆蓋,來不及解開鬥篷,便把葉楓緊緊摟住,冷若冰塊的唇在葉楓的臉上密密親啄著。

不用細看,葉楓也知是他——方銘願來了。

葉楓從方銘願的懷中擡起手臂,解開他的鬥篷,扔到一旁,輕輕撥拂著他額頭的冰雪,望著他的眼眸,嗔他:“這麽冷,還下著雪,你來做甚?”

方銘願從懷中掏出尚有餘溫的烤鴨,解下腰間快要凍裂的酒壺,放到桌案上,又緊緊攬住葉楓的腰,低頭把唇抵在他的喉結上,喘息著說:“想死我了!你這個狠心賊,五天都不回去看我。”

葉楓讓他勒得透不過氣,小聲說:“真的是事情太多,抽不開身。想抓緊一並處理完再回去的。”

說完,看向桌案上的烤鴨和“昌亭春”,問方銘願:“你還沒吃晚飯?”

“沒吃,哪有心情吃,想你想得魂都沒了。今晚再見不到你,怕就活不到明日了。”方銘願的手開始不老實,急呼呼地去解葉楓的衣衫系帶。

“你先吃飯,再喝些酒暖暖身子,都凍成冰人了。”葉楓用手握住他的手,不讓他解自己衣衫。

“不要,我要先吃你。”方銘願甩開他的手,推著他來到了屏風後的床側,一把將他推倒,壓了上去。

躺下時過猛,聲音差點從葉楓喉中沖出,低聲嗔他:“你輕點兒,外邊有守衛。”

“你喊他們去休息,別站在外邊守著,不然我發揮不好。”方銘願輕笑。

“不成,平時都有人守衛,忽然沒了人,更引人註意。你輕些便好。”葉楓擡手撫摸著他冰涼的臉頰。

方銘願俯在葉楓身上,用涼冰冰的鼻頭磨蹭著他的鼻頭,蹭了片刻,又去親吻他的眼簾,輕聲問:“你想我沒?”

“想了。”葉楓捋著他額前掉落的碎發,捏了捏他凍紅的耳垂,說:“以後別再趕夜路了,又下著雪,摔了跤都沒人知道……你那手銃進展的如何?”

“能不能別聊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我是來跟你談正事的。”方銘願不耐煩地打斷他,說:“我風雪交加的趕夜路,多不容易。趕緊地步入正題。”

葉楓盯著他眼睛裏的火苗,輕聲笑了:“你出息了啊,還有正事正題了。什麽是正事?”

方銘願扯開他的衣衫,把臉埋了上去,發出混沌的聲音:“你別說話,我做給你看。”

……

方銘願買的那只烤鴨動也沒動,最後變得與那壺“昌亭春”一般的冷。

次日清晨,天色尚暗,在葉家軍大營還是一片寂靜之時,方銘願又起身騎著馬深一腳淺一腳地慢慢跑回了都城,直奔制造所而去。短暫的一夜溫存,更加深了他抓緊完成大將軍交代的任務的決心,不能拖延,盡快完成,就可以早日和葉楓團聚。

天亮後,羅達夫來葉楓帳篷送早飯時,發現門口積雪上一串腳印從帳門延伸出去,消失在馬廄方向,就問守衛:“這麽早,葉先鋒沒吃飯就出去了?”

“沒出去,在帳裏呢。”守衛說。

“那這腳印是誰的?”羅達夫問。

“換班時交代過,昨夜將軍府來了信差。”守衛說。

什麽重要的事要半夜來送信?羅達夫滿心疑惑地掀開門簾端著飯躬身走進帳篷,一眼看見桌案上放著的涼透了的烤鴨和酒,就問剛剛起床的葉楓:“昨夜將軍府誰來的?”

“銘願。”葉楓低頭穿著衣衫,回避羅達夫的眼神。

“下這麽大雪,他來做甚?”羅達夫問。

“找我商議手銃的事。”葉楓說。

“哦,這小子還真行。我以前總以為他混天撩日的,現在才發現還挺有正事的呢。為了完成任務,領到賞金,冒著風雪來找你商議手銃。還真是個幹大事的人,以後再不能小瞧他了。”羅達夫由衷地讚嘆方銘願。

葉楓擡手假裝撓癢,掩去了嘴角壓抑不住的笑意,說:“嗯,他是挺執著的,一心想做正事。這麽大風雪也沒擋住他。”

……

都城昌亭,左先鋒施振的府邸,花廳內。

紫檀木羅漢床上半臥著目光陰沈的施振,端著手中的茶盞,用薄如蟬翼的杯蓋撥弄著茶水,沈聲問站在面前的戎裝打扮的一人:“你這消息可確實?”

“準確無誤。”那人說:“我大哥就在那制造所裏幹雜役,他說親眼所見那夷人串子帶著神機營的三個將士打造手銃,已經造出了一支,正在調試。我將您那把羅剎手銃拿與他看過,他說制造所裏仿造的那支跟您這把一模一樣。”

施振把手中茶盞摔向一旁的桌案,腮邊的肉輕微抖動著,罵了句:“這小雜種不要命了!膽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說罷,斜眼盯著面前之人,說:“你確定葉楓是從黑蛟島把他帶回來的?這小雜種住在黑蛟島?”

“應該是的。”那人說:“東南水師雁營衛守範闊曾經率遠洋戰艦載他們在黑蛟島環游過,據說還在魔鬼海域遇到了吃人怪獸,但是被右先鋒和羅達夫砍殺了。羅達夫受了重傷,差點死掉。”

“差點死了?”施振冷笑,說:“將軍府設宴那晚我還見他與那小雜種坐在一處呢,活蹦亂跳的。”

“羅達夫在船上時一直昏迷不醒,是那小雜種給他處理的傷勢。”戎裝人匯報。

“這麽說,那小雜種不僅懂火器,還會醫術?”施振說:“你命畫師去制造所偷著給那小子畫幅畫像,然後找人帶著畫像去黑蛟島探查那小子的家世。他應是與神機營十五年前的舊部鎮撫田滿倉住在一起,不過那田滿倉退隱多年,怕是不太好尋。去查查看,有消息了速來稟報。我還不信了,他一個夷人串子,能是清白之身?怎麽不得跟夷人有些瓜葛?!”

隨後,施振又說:“出去時,去帳房領五十兩文銀,與你大哥分分。叮囑他盯好那小雜種的動向,有進展及時稟報。”

戎裝人連忙躬身施禮,應到:“諾!”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