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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修羅是沒有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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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修羅是沒有心的

懷裏抱著江渝的白曜最先發現這一點幽光。江渝沒看清他是怎麽動作得就被抱起來擋在身後。

已經進入昆侖地界,白曜並沒有自傲的去用鳴鴻,一出手就是鬼器誅仙。

江渝也在這時候看到了洞外漆黑雪夜裏那一點幽藍色光,趴在白曜身後探出頭,警惕問:“那是什麽?”

雪域高原不怕死的螢火蟲?

說話間原先的那一點光後驀然湧出無數一模一樣的東西,剎那間猶如星火燎原,照亮了前方的半邊天。

“我去。”江渝瞪著眼睛,這看起來怎麽那麽詭異呢。

餘光瞥見白曜手裏誅仙,瞬間想到自己現在也是有刀的人了。

可能是白曜一直以來都把他護的很好,無論什麽情況都能化險為夷,此情此景下這人沒有一點危機感,不著四六的學著白曜帥氣的喚刀動作擡手在身側虛招。

龍雀現於手中,森冷刀刃映著寒光。

他嘚瑟的猶如只開了屏的孔雀。這玩意好不好用不知道,但確實夠裝逼。

無數幽光在此時突然加速,沖著山洞奔湧而來。雪花與寒風仿佛被摁下暫定,頃刻間戛然而止。

白曜腳尖一踏,雪白衣角被極速往外沖帶起的勁風吹起翻飛,他沖出去之前還不忘回護一把江渝,把他推離洞口更遠了些。

誅仙劈出,剎那間最近的那圈東西被蕩起的鬼氣與罡風切的粉碎。

然這一下僅僅只是阻止了瞬間,破碎成星星點點的幽光閃過白曜,仿佛被巨大風口吸引的海綿,直沖火光搖曳的山洞而去——它們的目標是江渝。

“小渝!”白曜猛回頭,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腳下積雪就變了顏色,而後雙腳一沈陷了進去。

此時的地面像是被黏稠血液堆積的沼澤,無數只鬼手從血池中往外掙紮攀爬,抓著白曜腳踝猶如鐐銬一樣死死扣著。

一切仿佛早有布局,扣住他腳踝後狂風卷起暴雪瘋狂旋轉在沼澤周圍形成一個圓形囚籠,眨眼間把他困在其中。

蒼溟不僅覆制了輪回,連十八層地獄裏的孤魂眾也一起抄了過來,此刻枉死河中成百上千的厲鬼猙獰拖著他雙腳,一直沈沈的往下墜,仿佛要把他拉進去。

白曜望著腳下怨氣森森,齜牙咧嘴哀嚎攢動的鬼頭,手指骨節分明緊緊握著誅仙,後槽牙咬的嘎嘣響卻沒有斬下去。

蒼溟對他愛屋及烏的心理真是吃的死死。

江渝眼看那些幽火都朝自己沖過來了而白曜被圍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冰糕。

慌忙雙手握著刀柄橫在前方,對著空氣胡亂的砍了兩下。

他這個動作實屬多餘,因為那些東西沒有絲毫要傷害他的意思,氣勢洶洶沖過來後將人團團圍住,而後圍繞他呼啦呼啦急速轉起來,帶起的風卷起腳邊冰冷雪花。

此情此景下,江渝竟然有種詭異的自己在昆侖山轉呼啦圈的錯覺。

誅仙消失化為鳴鴻,白曜揮刀以血刃斬斷握住腳踝的諸多只胳膊。鬼氣沖天而起,寒冰囚籠頃刻間被炸碎,破碎的冰芒被緊接而出的呼嘯青炎吞噬,白曜在此刻化身修羅。

挑起眼角隨手一招,腳下缺胳膊少腿的千萬孤魂被他收進漆黑的廣袖裏,這都是十萬年來冥府丟失的。

蒼溟腳尖離地虛踩在空中,悄無聲息出現在一臉懵逼的江渝面前,看著圍著他打轉的幽藍色光芒,眼底是慈憫的溫柔,輕道:“他們在感謝你,夏,你聽到了嗎?”

江渝一個激靈,下意識後腿兩步,擡了擡手。

“抱歉,我耳聾。”

白曜沖開束縛後一腳踏出瞬至江渝身邊,見他沒事後松了口氣。血瞳陰沈死死瞪向蒼溟,咬牙切齒狠道:“黎夏以自身血祭,女媧以命魂補天,你把輪回建在這裏,你可真有種。”

那兩位神甘願赴死都是為了能讓人魂留在大地,而蒼溟把死去孤魂從地底拿出來弄至這諸神撒血之處,就是要以此來嘲諷他們犧牲的毫無價值。

江渝幾乎沒有什麽猶豫的帶著滿身光芒像根發光二極管一樣躲到他身後,對於這副模樣不但沒有任何懼怕反而手癢的去抓他垂在身後的頭發,小聲提醒:“神仙打架,註意安全。”

蒼溟這次出現不像以往穿的歸歸整整那像個中世紀翩翩貴公子,額頭上金光蹦爍的應龍之角和那一身颯颯鎧甲讓江渝覺得這貨明擺著就是來找架打的。

“夏!”蒼溟見兩人如此親密,冷不丁上前一步伸出手就要來抓他。

白曜毫不留情以誅仙格住,罩著龍爪虛影的手指緩慢扣緊傘壁,把它捏的幾乎變得形,他死死抓著誅仙,冷狠剮了眼白曜。

無論什麽時候,這倆人都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夏。”蒼溟撇過白曜,目光在轉向江渝時,卻又不由溫和下來,帶著輕微的悲哀。“離開修羅,他會再一次害死你的。”

“再一次?”大概是職業病,江渝敏銳捕捉到這敏感的詞。

“上一世我不是血祭自殺的嗎?”

蒼溟轉了目光,嘲諷的看向白曜,猩紅唇角勾了勾。“他是這麽跟你說的嗎?”

白曜凝眉,誅仙鬼氣鼓蕩,狠厲一震,蒼溟從容後退了兩步,依舊看著白曜,雪白下頜上揚,對於他的反應似乎更加愉悅。

“那你為何要血祭他有沒有告訴你?”

江渝察覺到白曜身上愈演愈烈的煞氣,不知道該不該當著他面再去探尋這些,畢竟白天剛答應了,可事已至此,他真的——很想知道真相。

沒等他問出口。

蒼溟就輕飄飄道:“是他殺了你。”咧開唇怨恨的笑著。“黑齒北的扶桑木因承載過三足金烏,沾了他翎羽的利光,傳言能破開萬物,包括神的軀體。”

白曜手握誅仙,身上鬼氣蔓延,罡風與煞氣席卷切著周圍空氣發出獵獵聲音,江渝已經無法再站在他身邊,不由蹙眉退後了幾步。

“對,就是如此。”蒼溟揚起下巴,看著逐漸失控的厲鬼,十分愉悅舒適。

“你面前這個骯臟,卑微又自私的東西,騙你開了天塹,親手將扶桑刃插在你的胸口,飲了你的血。”

江渝微微瞪大眼睛,受驚的大腦竟然從這巨大的沖擊中本能的拉出了一絲理智——騙你開了天塹。

白曜這麽說時他不信,可現在連蒼溟也這麽說,為什麽?

在無數思緒橫沖直撞下,江渝有些迷茫了,開始懷疑自己先前的推斷。

可當年的白楓曉,究竟能用什麽理由騙黎夏舍棄眾生都要打開天塹。

這被眾人當成細枝末節忽視的至關重要的疑點,恐怕連蒼溟都不知道。

但江渝對這個點的執著遠遠要超過了“親手將扶桑刃插在你胸口,飲了你的血。”這句話。

其實先前他就有過推測,只不過親耳聽到確定時,心中還是有一點難受,不知道是因為黎夏被白楓曉所殺這件事的本身。還是因為不是由白曜親口坦誠。都發展到了這種地步,這人還是不相信自己會去原諒。

他大概真的已經忍耐到極限了,仿佛是一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心底對於這人的負面情緒已經塞不下了,過往的所有,一樁樁一件件都湧了出來。

江渝小小出了口氣,伸出食指去碰白曜圍繞周身騰騰覆蓋的鬼氣。

“夏。”蒼溟擡手,似乎要阻止他。

然而好看的手指並沒有收到絲毫傷害,罡風劃過指尖不痛不癢,他輕而易舉就破開的修羅的護體之力。

白曜低著頭,墨發垂下來遮住了臉,渾身死氣與這幅陰森恐怖的模樣無不在喧囂著他是只厲鬼這一事實。

“對了。”江渝往前走了步,不鹹不淡對蒼溟道:“有件事忘了告訴你了。”

就像以往很多次那樣,在白曜最難堪絕望的時候,藏在黑袍下那只冰冷僵硬的手被猝不及防握住,拉起。

指尖上閃爍的兩枚銀亮指環即使在漆黑的鬼氣籠罩中也依然散發著柔和銀光。

江渝展示給蒼溟看,徐徐道:“我們訂婚了。”

這堪稱驚天地泣鬼神的話題轉變,除他以外的兩個非人類物種都怔住了。

場面足足沈默了半分鐘。

“夏!”蒼溟憤怒嘶吼起來。“你瘋了!”

“你以為我在騙你嗎?他殺了你!喝了你的血,厲鬼互相吞噬從上古就有,為什麽只誕生了他一位修羅!你不恨嗎!”

白曜這史無前例的修羅,就是因為有神引。

江渝面無表情的看著他,沒有說話。

蒼溟壓著瞳孔,琥珀色豎瞳中只有無奈和悲哀,兩人緊相牽的手清晰映在瞳仁中。憤恨道:“十萬年前,他騙你了。如今,你竟然還選擇繼續被他騙。”

“你說過的。這世間,只有我跟你才是彼此的唯一。”

手指上銀亮的戒指刺眼,由背叛而生的怒火躥騰而起,蒼溟手上龍爪金影更實。

“我給你十方權柄你不要。一枚黃泉邊隨處可見芥草編成的戒指,卻值得你什麽不顧了。”

“夏,你醒醒,這不是你。”

神明黎夏是讓他都甘願仰望的神。永遠傲立在昆侖山巔,完美,強大,悲天憫人又心懷眾生,絕不是現在這樣,被一個骯臟修羅的幾句花言巧語騙的自甘墮落,懵逼雙目和耳朵,什麽都不管也不聽。像個人類一樣活的卑微又可憐。

江渝凝眉:“這就是我,無論你說的對還是錯,那也都是過去的事情,現在他把真心給了我,我信他。”

蒼溟不了解,他逼得越緊,江渝就會越從容。他就算心裏壓抑的情緒已經堵在了喉嚨,就算他想砍了白曜,那也都只是兩個人關起門來要算的賬。

在外人面前,尤其是蒼溟這個白曜死對頭面前,他絕不對給對方一絲得逞中傷那人的機會。

終究,還是愛他太深。

“真心?”蒼溟看他冷漠又強硬的態度,忍不住嘲諷。

“他是不是沒告訴過你,修羅是沒有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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