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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你好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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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你好厲害

兩人下飛機後轉了大巴,藏藍色的旅游大巴不急不緩駛在羊腸一樣的泊油路上,噴起一串半死不活的尾氣。

身後熱鬧的汽車站與群山之中開辟而出的現代城市被逐漸拉開,遠處忽高忽低此起彼伏的山頭無不是白雪皚皚,從入冬以後冰雪就開始覆蓋久積不化,青海湖和茶卡鹽湖附近從每年七月份就開始飄雪花了,一月對於這種極北的地方已經是出門能凍掉臉的時節。聽人說這裏只有兩個季節:冬季和大約在冬季。

這唯一一趟往雪山走的車加上向導和司機也就五個人,除了江渝和白曜這倆一心想要胖揍熊孩子的野家長,另外的那個人是個滿腦子詩和遠方的背包客。

向導說明天大巴就不開了,但要是幾個人想包車回來的話可以給他打電話。

江渝禮貌接過名片,另一只手從上車開始就被白曜緊緊抓在手心,這人不知道怎麽回事,無論什麽場景下都特別能膩歪。

車窗上蒙了一層厚厚的霧氣,把外邊的景色遮擋的一絲不透。

江渝突然想起小時候經常調皮幹的事情。把名片隨便揣進兜裏,抓住白曜另一只手在老板不可思議的目光中拉過去,扣住指尖迫使他張開五指實實摁在了面前蒙了厚厚水汽的玻璃上。

白曜的手指修長,印上去的形狀也格外好看。

江渝有點發酸,松開他手自己又嘗試著把手指張開按照剛才那個姿勢摁玻璃留下的印上,比比長度。

手心接觸到冰涼又滑的玻璃,心頭突然躥過一小絲電流,有種奇妙的感覺——就像是貼住白曜的手一樣。

白曜見他幼稚卻又樂此不疲的描摹那個虛假的印記,感覺心酸又好笑。他的這副皮囊是假的,只不過幻化出來承載那骯臟靈魂的空殼而已。

膝蓋上相握的那只手溫熱,這個人身上的暖意正一點一點傳到自己身上。

只有他一直固執的把自己當個人來看。

突然覺得很多事情也不必滿的那樣密不透風,只要最終的秘密咬死不松就可以了吧。他也希望江渝能夠快樂。

“小渝。”他湊近江渝耳邊,趁其他人都沒註意的時候冰涼的唇輕蹭了蹭溫熱的耳垂。

氣息吹拂著江渝耳邊細碎發絲騷動,撩的他不由偏了下頭。

白曜很小聲道:“我知道你一直都在怪我。”

江渝背對他的目光明顯暗了暗,摁在玻璃上的手掌可見的遲緩曲起來。

“可是我喜歡你現在的這個樣子。”白曜擡起手,從背後包住那只好看的手,帶著他再次摁在冰涼的車窗上,透過擦出的空隙看著窗外刺骨風雪嚴寒。

“我確實不希望你找回前世的記憶,變回那個高高在上的黎夏。”這是他第一次這麽不遮不掩坦誠的談這個話題。

“他背負的東西太沈重了,天地蒼生的枷鎖綁在身上,至死都出不去昆侖。”這個姿勢兩個人都半側著身,江渝的後背貼在他胸口上,白曜低下頭,臉頰蹭在他發絲中。“我希望你能以一個全新的身份活下去,不再受任何束縛,那些事情,都交給我,不要再去探尋了,可以嗎?”

江渝將信將疑轉過臉去,因為離的極近,微涼柔軟的唇在耳邊擦過。見白曜正真摯又請求的看向自己,上次他露出這副表情,還是硬給他戴戒指求婚的時候。忍不住挑起眉梢問:“你認真的?”

那個喊狼來了的孩子,最終失去了別人義無反顧的信任。

“認真。”白曜看著他,虔誠道:“這一世,算你施舍我的。下一世,我不會再出現在你的眼前。可以嗎?”

“滾。”江渝沒好氣甩開他手。“這種話等你死了或者我死了的時候再說吧。”

白曜笑了笑,抓住他的兩只手像擼貓一樣拇指按在他掌心當成肥厚的肉墊緩慢摩挲著。“那說好了,不許再生氣了。”

“回去我給你做油爆大蝦,清蒸東星斑,牡蠣胡椒餅,蔥燒海參怎麽樣。”

江渝扭過脖子貪得無厭道:“再加一鍋燉羊肉。”

白曜親了親他頭發,爽快答應:“成交。”

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了,他希望兩個人能快快樂樂的一起過完。

山路不好走加上有積雪,上了防滑鏈的大巴也走的堪比八百年的老龜,背包客在中途下山了,大概臨時改變主意不想進去體會一把人形冰雕的感覺了。

還不到山腳,車就不敢再往裏開了,向導看著窗外呼嘯暴雪,操著濃重本地口音對兩個細瘦高挑白嫩的年輕人勸。“這裏還是外圍,等你們進去雪片像鵝蛋那麽大更嚇人,眼看天就黑了,你們能成嗎?要不然還是回去吧,太危險了,返程不收你們錢。”

“沒事。”江渝婉拒他的好意,跳下大巴裏的二層臺階,笑著仰起臉道:“我們有分寸。”

車門呼的打開,寒風夾雜雪花劈頭蓋臉砸來,饒是做好心理準備,在冽冽風雪撞來的那一刻江渝還是下意識往後側身躲:“我去!”風刮在臉上像刀劃一樣生疼,忙往上扯了扯圍巾包住臉。

不能怪他沒見過世面,實在不知道如畫的祖國山河竟然還會有這麽惡劣的地方。

白曜先一步跳下車在向導目瞪口呆中脫下外邊穿的黑羊毛大衣,抻開利落的給江渝又嚴嚴實實裹了一層,把衣領抿緊,順勢將人抱在懷裏摟著腰往前走。

在一片白茫茫的天地間,這人一頭銀發一身單薄白襯衣跟遠方融在一起就像假的一樣。

向導在車門關上後,目瞪口呆轉向司機訥訥道:“這小兩口別是來殉情的吧,還這麽年輕。”

司機穩穩握著方向盤跟著感慨。“封建思想害人,造孽啊。”

兩人的腦中儼然已經有一部死了都要愛的當代斷背山了。

江渝知道白曜不是人,但在睜不開眼的狂風暴雪中還穿襯衣是不是太誇張了,在他胳膊下掙了掙,聲音夾雜著呼嘯的風忽大忽小道:“我不冷,你穿上吧。”

白曜笑了笑,摟得更緊,又把人往懷裏帶了帶,看著風雪漫天暴虐無盡冰封覆蓋的昆侖。

在上古時期,這曾是所有生靈向往的美好神山,浮雲裊裊,落霞彩虹。

江渝鴕鳥一樣縮在自己的毛絨圍巾裏,身上米黃色防雪服外又裹了層黑色大衣,把他包得像塊費列羅巧克力,毛茸茸的頭發在漫天的寒風中被吹亂,白曜幾次三番伸出手給他理都無濟於事。

兩個人終於找了個背風的山洞準備暫時休息會兒,江渝到底是個人類,在這種地方長時間行走太勉強了。

他看著外邊逐漸暗下的天色,風雪好像更大了,不由咋舌:“真是涵蓋了物理穿透與法術穿透雙buff的攻擊,幸虧你是個掛。”

“這要是我自己來,肯定扛不住。”

白曜看著他長睫上凍了細小冰碴,果然,人類之軀還是太弱小了。

伸手扯過裹在江渝身上的大衣外兜,從裏邊掏出一沓引火符,隨手一扔就像幹柴一樣立在地上一圈,隨後十幾張符箓同時呼啦燃了起來,半米高的火苗平實的往上竄,在洞口湧進的寒風裏燒的佁然不動。

江渝切切實實感覺到暖和了不少,伸出凍僵的爪子開始烤:“你說,蒼溟把輪回設在這裏,魂魄運過來不就飄了嗎?”

白曜跟他一起蹲下,刻意挪了兩步盡量擋住洞口吹進來的寒風。“他不是設在這裏,而是設在這裏的地下。”

“你知道在哪嗎?”江渝道:“那我們趕緊下去唄,上邊太冷了。”

“我不知道入口。”白曜知道他無法理解,解釋道:“我能感知到在這地底下,可此處不是冥府,況且神隱加持,我也無法隨意進出。”

江渝瞪眼:“那我們來這裏,是等蒼溟自己來請我們進去?”那貨雖然看起來二,可一點也不傻,怎麽會引狼入室呢。

“當然。”白曜詭異笑了笑。“你都過來了,他那麽喜歡你怎麽可能不出來迎。”

江渝:“感情老子就是拿出來釣魚的餌,我說你這次怎麽破天荒的不自己上帶我一起來了!你小心我成了打狗的包子。”

“不是。”白曜得逞的笑,抓住他張牙舞爪揮過來的手。“我開玩笑呢,別打我,我身上太硬了,你手會疼。”

地上太涼,江渝走了半天又一直蹲著肯定很累。白曜直接坐在了冰涼地上,順勢把人拉進懷裏讓他坐在自己腿上緊緊抱住。“它既然沒有入口我給它劈一個出來不就好了。”

就是這麽幹脆利落又原始。

“我手裏有鬼器,你就說再把天撕個窟窿出來都行。”白曜抓住他手背湊到唇邊親了親。“帶你來只是想多點時間跟你待在一起。”

“還有就是。”他挑起眼角,詭異的笑了笑。“等我給蒼溟打起來,還有人在旁邊喊老公最厲害。”

江渝“噗呲”笑出來,還是不甘心的卯足力氣在他胸口重重錘了一拳。

“那萬一你被蒼溟打趴下了,按照自然界優勝劣汰的擇偶標準,我是不是應該當場做個渣男。”

白曜篤定:“我不會輸。”

江渝咋舌。“那可不一定,人家可是半神。”

火苗映在白曜漆黑的眼中十分明亮,他道:“我的本命青炎可焚盡萬物,只要我想,別說半神,連神都足以殺死。”

“哇——”江渝配合捧腳。“你好厲害。”

白曜無趣笑了笑:“同歸於盡而已。”

傳說裏真正焚盡萬物的青炎並不是平日裏他周身圍繞的那些,而是修羅燃魂靈燒起來的本命之火。

天已經完全黑下來的,風呼嘯的聲音在山洞中靜匿的對比下尤為明顯,雪花已經變成更加暗的黑影,大片大片從空中砸下來。

遠處一點幽藍色光忽明忽暗,仿佛垂垂將死,在風雪中微弱搖曳著朝兩人棲息的洞穴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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