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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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中午,溫涯一邊做午飯一邊架起手機跟牧野視頻。

“《我的1977》的導演是拍《鐵道炊事班》的導演,這個擬邀陣容,應該是想走口碑路線拿獎……其實我更傾向於《風斯在下》,查了一下,男主的原型好像是空軍軍神高志航,空軍教員,傳奇英雄人物,如果可以演的話大概要提前幾個月就開始好好健身準備——”

牧野正在吃飯,說:“你喜歡就演,電影呢?還沒看?”

溫涯手裏切著一堆綠油油的菠菜,“看了,說實話,我不太熟電影的拍法,之前拍過的電視劇,基本上都是一天拍過十幾頁,狀態對不對,過了也就過了,冷不丁說要拍電影,還挺沒底氣的。”

牧野搖了搖頭,說:“你的天分很高,隔了那麽多年回來拍戲,還是很快就能適應,去拍電影也會很容易就可以找到狀態。”

溫涯好笑地說:“你偏心我,當然看我怎麽都好,萬一我當了關系戶還演不好,導演說不定心裏還要記你一筆。”

牧野心知溫涯早在與他相識之前,曾遭受很強的打壓,人在重壓下渺小無力,反抗無門,心性早已被磨平了。

他明明尚還年輕,卻什麽都不縈於懷,昔日在《丹衷》的世界裏強者為尊,他卻連修為都不在意,因此牧野便格外珍惜他在演戲上尚存的這一點兒企圖心,沈吟說:“給你試試水,行就行,不行也無所謂。我不可能一輩子拍戲,頂多再拍幾年,誰願意記就讓他記。”

溫涯倒是沒有跟他聊過職業規劃的問題,也沒想到他原來未來不打算再拍戲,心中有些意外,問:“那你以後想做什麽?”

牧野說:“給你當個小助理,端茶倒水捏肩捶腿,做的不好你扣我工錢。”

溫涯笑斥道:“別鬧,說正經的。”

牧野嘴角噙笑,說:“那我去學導演。姜文拍周韻,賈樟柯拍趙濤,我拍你。”

溫涯對於突如其來的泥塑表示淡定,說:“那還是圍著我打轉,你自己呢?”

牧野說:“可我是真的想拍你,三十歲、四十歲、五十歲、六十歲——”

溫涯笑著說:“我五十歲時說不定就退休啦。”

牧野卻還在數,“七十歲、八十歲、九十歲、一百歲。”

溫涯目光柔和,說:“九十歲的老公公拍一百歲的老公公。”

牧野問:“可以嗎?”

溫涯心中嘆息,暗自道,被他這樣一數,一生還是太短了,也不知他一百歲時,自己又在哪裏……卻只是說:“那我更要好好學演戲了。”

“我想考個學,北電或者中戲都可以,今年報名明年考……也不知道來不來得及覆習。”

牧野想了想,說:“你不必從頭開始學。”

溫涯說:“你別笑我,其實我有私心。”

軍訓祈雨、上課摸魚、食堂奇葩的菜色、考試周的焦慮……他沒嘗試過這些,回想起來,總歸是有憾。

牧野一眼便懂,不必他說,輕聲道:“那就考吧,來當我的小學弟,到時候我去學校門口接你,帶你吃飯、辦卡、還幫你提行李。”

溫涯不知道為什麽,聽他的描述有些心動,如果他跟牧野是那樣相識,也不知道會是個怎樣的故事。

想想又忽然發覺不對,好笑問道:“到那時你都畢業了,留級等我嗎?”

牧野:“……”這學果然還是上早了。

溫涯忍俊不禁,見他夾起一塊白色的口香糖一樣的東西,放進嘴裏兇巴巴地咀嚼,問:“在吃什麽?”

牧野將那東西費力地咽了,把手機拿下來給他看一眼餐盒,“番茄炒蛋、球生菜、魷魚花……這東西咬得我快要關節脫位了。”

夏夏端著盒飯從後面路過,聞言立刻湊了過來,試圖向溫涯證明自己的無辜,“涯哥!是新鮮的魷魚!就是鍋子功率不行,我怕沒炒熟,所以多炒了一會兒。”

牧野心裏OS:多炒了“一會兒”。

溫涯笑了笑,帶著棉手套從電蒸鍋裏把蒸蝦和蛋羹拿出來,牧野問:“你吃什麽?”

溫涯說:“菠菜、蛋羹、蒸蝦……有幾個蝦沒調味,給你女婿……兒婿吃。”

傑尼龜這兩天似乎已經知道溫涯打電話時說的“兒婿”是叫自己,聞聲便“嗚”了一聲回應。

牧野懨懨地扒拉著餐盒裏牛皮一樣難咬的魷魚花,瞬間垮起個小狗批臉,“不給它吃。”

溫涯心裏笑死了,哄他說:“好,不給它吃,給你放進冰箱裏留著,等你回來吃。”

接下來兩天,溫涯配合拍攝完成了逆舟課堂的廣告。

廣告果然如他所料,是個故事片,有他的故事,有董事長兼CEO王女士自己的故事,也有其他幾個年輕人的故事。

從高中畢業在工廠安裝零件、每個月工資一千五,到參加成人高考、自學英語,成為一名少兒英語培訓機構教師,月入20K的小城女孩;從身負房貸車貸、家中有稚兒待哺卻慘遭裁員、不得不去當滴滴司機,到自學Java,轉行成為程序員的新手爸爸;考研二戰再次失敗後選擇了工作,工作期間卻沒有放棄備戰覆習,最終如願進入名校的三戰考生。

逆舟課堂倒是不含糊,廣告中的素人都是真實的故事分享者。在這個糟糕的時代裏,夢想一文不名,人人以韭菜自嘲自居,卻又都沒有放棄尋求破局,一邊絕望著,一邊努力。廣告的劇本很普通,故事很雞湯,又很真實,每一個敘述中都飽含著辛酸汗淚,結局也不是人人走上人生巔峰,但又讓人覺得心底觸動,很能引起共鳴。

溫涯覺得自己放在其中違和,便與品牌方協商更改了他在敘述中的角色,將他講述自己故事的部分一筆帶過,改為由他來與三個故事的講述者對話。

廣告拍攝結束後,溫涯要了一個逆舟課堂VVIP激活碼,拿到了全年課程免費的權限。

董事長特助給他發了激活碼,不知道他是真的要拿來聽課,還好笑地要他使用之後多提意見,溫涯笑著說一定一定,拿到手裏便點進了高中分區。

他的藝考問題不大,聲樂、臺詞、表演只需要考前突擊,熟悉一下考試的模式就可以,只有形體需要找老師好好輔導加強,不過文化課卻是實實在在扔了一百來年了,他也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撿起來。

藝考文理兼可報,他原本想選藝術理,選了高一的課程來聽,才發現理綜還真是扔得徹底,要全都撿起來有點費力,只好先撿高中英語,順便開始認真思索是否要轉報文科。

廣告拍完,溫涯的簽證也辦了下來,距離牧野回來還有幾天。他原本計劃好了買票回老家,卻沒想到學妹已經很有效率地替他找到了他符合要求的新綜藝,名叫《你好,異鄉人》。

《你好,異鄉人》一檔治愈系慢綜藝,節目配有固定MC,每期搭配一到兩名嘉賓,拜訪一位身在異鄉的素人老鄉,聽聽他的故事,為他做一餐家鄉菜。節目劇本的痕跡不重,走的是清淡舒緩的路線,固定MC是素養很高的主持人,他去作為嘉賓的那一期,是要去見一位人在廣州的黑龍江老鄉。

溫涯答應了下來,由於他是臨時插進這一期錄制裏,只得配合原定錄制時間,隔天便飛赴廣州。

五月的廣州天氣很熱,氣溫已經達到了北方盛夏的溫度。

錄制一共一天兩夜,MC老師博學有趣,無論是需要活躍氣氛,還是需要直擊心靈,都舉重若輕,盡在掌握;原定的嘉賓是一位來自哈爾濱的前輩歌手老師,歌手老師個性低調內斂,對於臨時插進來的溫涯並無偏見,很好相處;而黑龍江老鄉則是一位在廣州開飯館的阿姨,今年六十歲,大方親切,說起話來中氣十足。

他們過來的第一晚,在阿姨打烊的店裏幫她打掃,閑聊,吊扇在小店的天花板旋轉,空氣潮熱,溫涯幫她把椅子一個一個地倒扣在桌上,脖子上蒙著薄汗,聽她講自己九十年代下崗,便獨身帶著孩子從中國的極北,闖到極南,打工,做外貿服裝,之後又改做餐飲。

“姑娘今年研究生畢業,在杭州落戶了,現在每年只有過年回去,看看我大哥,給家裏老人上上墳。”

他們愜意地一起坐在店門口,五月的晚風尚還清涼,阿姨拿了幾瓶啤酒,歌手老師拿出吉他,隨手撥了撥,是東北搖籃曲月兒明風兒輕的節奏。

溫涯跟著輕聲合,阿姨忽然抽了下鼻子,抹了抹眼睛,說想起她媽媽。

“零六年走的,最後一面沒見著。”

溫涯不知該說什麽,便像一個兒子安慰母親所應該的那樣摟了摟她的肩膀。

翌日,他們早起吃早飯,去逛廣州的農副市場,采購食材,也聊黑龍江的吃食。

歌手老師跟MC老師都不怎麽會做菜,這一趴倒是多虧了有溫涯。

菜單是鍋包肉、雪綿豆沙、地三鮮。

阿姨在廚房看著他們做菜都笑,說:“我一看拿刀這個架勢,就小溫是真會做飯。”

MC老師也很驚喜,好奇地問:“所以你是真的會雕蘿蔔花?”

溫涯瞳孔地震,他學妹是把這一條寫進他的個人簡歷裏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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