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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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後,歌手老師洗碗,MC老師跟老鄉阿姨都興致勃勃地圍著他,看他雕白蘿蔔。

溫涯手裏拿了一把水果刀,削了一截蘿蔔,說:“單刃的有點用不習慣。”

MC老師說:“以前在飯店幹過?”

溫涯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只好笑了笑蒙混過關。他會雕這玩意兒純粹是閑的,習慣了網上沖浪的人永遠沒辦法想象一個人在常年沒網的狀態下可以無聊到什麽程度。

長風小時候有把劍身薄窄的短劍,後來他年歲漸長,那柄劍棄置不用,便給他翻出來刨木頭玩了。

木頭太硬,劍雖未註靈,但還是好劍,刨了未有兩個月,劍刃便不利了。後來長風找不見他的那柄小劍問他,溫涯怪心虛,只好把短劍拿回劍爐重新打磨,等到重新磨好,便不舍得再拿來刨木頭,於是又開始刨蘿蔔。一年冬節,他用白蘿蔔刨成蓮花,一朵一朵擺在冰池上,那些蓮花剔透玲瓏,假的比真的還要好看。

就是生蘿蔔氣味辛辣,刨多了劍也染了,用雪擦也擦不掉。

長風奇怪他的那把短劍為什麽總是聞起來辣辣的,後來得知劍被溫涯拿去刨蘿蔔,氣得一個下午沒有理人。

一朵花要雕上一陣子,歌手老師洗完了碗回來,節目並沒有什麽流程要走,大家便坐在一起閑聊。

老鄉阿姨認識歌手老師,哼了兩句他的歌,說她總在電視上看到他,卻不認識溫涯。

MC老師笑問:“阿姨,你猜小溫是做什麽的?”

老鄉阿姨也笑著打量溫涯,說:“我一開始感覺吧,像學生,長得挺文氣的,比我姑娘小點兒似的。但仔細瞅瞅呢,說話啥的還挺成熟,會幹活,是咱們東北的大小夥子——”

“我瞅著像演員,但是在電視上好像沒怎麽見過”

溫涯點了點頭,莞爾道:“對,阿姨。我演的戲沒在電視上播。”

老鄉阿姨安慰他說:“人家現在都可流行看網劇了,沒事兒,你不上電視也能紅。”

溫涯樂了,覺得老鄉阿姨太可愛了。

他一朵花雕好,將廢料攏了攏,把花隨手擺在了桌上,便要再拿一截蘿蔔,MC老師將那朵花拿起來端詳,有些驚艷之色,“你這是真民間手藝人啊。”

老鄉阿姨也很喜歡,玩笑說:“你以後去老丈母娘家沒問題了,多刁的老丈母娘都得讓你拿下了。”

見歌手老師老實地坐在一邊,又逗歌手老師說:“你會洗碗,你也沒問題。”

溫涯神游,回憶了一下長風上輩子的娘——妖主之女,半鬼之身,據說脾氣很暴,他沒能保護好她的孩子,如果她還活著,他雕蘿蔔花會有用嗎?

這輩子的,他倒是知道,生在四川長在香港,九十年代的雜志女郎,香港小姐,武俠劇盛行的年代,漂亮得可以出演江湖第一美人又讓人心服口服的程度,只看采訪人明眸善睞,和善愛笑,也不知道她的那關好不好過。

錄制臨近結束,節目組按照慣例,送給老鄉阿姨一罐家鄉的水,一袋故鄉的土,老鄉阿姨送別他們時抱了抱他說:“阿姨回去看看你拍的電視劇,祝你以後事業蒸蒸日上。”

溫涯心中溫暖,像是見了一位親人。回程時在飛機上斷斷續續地夢到了遙遠的童年,想起盛夏晚上,他端端正正地坐在小板凳上,表弟在嬰兒床上睡著,小方盒子電視上的動畫城播完了,舅媽在水池旁邊洗碗,空氣裏有洗潔劑的氣味,大舅抽完了煙進來,在涼席上坐下,拿起遙控器換了臺,隨手抹了抹他額頭上的汗水,偷偷告訴他,他給他買了雪碧冰,在冰箱裏凍著。

睜開眼時飛機已經開始降落,他回憶起剛才的夢,心中暗道,自己要結婚了,雖然在國內沒有法律效力,但還是要好好說給家裏人知道,不過小妹眼看高考,大舅他們應該無暇分心,起碼要等她考完再說。

他與牧野的情況不同,家中倒是沒那麽麻煩——雖然現在早已不是他養家,但長輩們總覺得對他有愧,再加上他離家獨立生活多年,因此從來不曾對他的感情生活多加幹涉,說起來都是希望對方對他好就足夠。這樣說來牧野絕對是符合期待且遠遠超出預期的,就是性別的問題大概需要他們消化一陣子。

溫涯回到家時差不多十點,傑尼龜和瓜瓜這對基佬貓正擠在一個貓窩,瓜瓜睡得肚皮一起一伏,傑尼龜倒是微微睜了睜眼以示尊重,二貓看上去恩愛又安憩,看樣子登門餵食換水服務把它們照顧得不錯。溫涯換了亮度更低的廊燈,洗完澡總是不想吹頭發,自覺頭發也不算長,一會兒就幹,便頂著濕發出來了。

他坐在床上看了一眼手機,剛剛洗澡時小聶打了語音電話,他沒有接到。前些天看他朋友圈,他應該是還在法國錄制之前說的那個音樂窮游主題的綜藝,每天都在忙著計算花銷和賺路費,就連頭像都換成了一個拉二胡要飯的表情,不過照片裏那些藍色絲綢一樣的大海倒是真的很漂亮,也不知道這時候聯系他是有什麽事。

溫涯給他發了一個“我來啦,接住”的飛撲小貓咪表情,幾分鐘後,聶元愷回覆:“啊啊啊!!!哥!!!救命!!!”

溫涯:?!

走丟了?遇到壞人了?急用錢?

溫涯趕緊給他撥了過去,對面響起了一聲格外沙啞,甚至像白雪公主的後媽的“餵?哥?”

溫涯:“……”你誰?

溫涯說:“你開攝像頭!”

對面說:“幹嘛呀……行,哥你等會兒!”

鏡頭裏映出一張沒怎麽曬黑的白皙少年面孔,臉懟得離鏡頭很近,有點傻氣地說:“哥?”

溫涯松了口氣,心說剛剛還以為他被盜號了,好笑又同情地問:“你嗓子怎麽成這樣了?咱們掛斷了打字吧?”

聶元愷心塞地嘆氣說:“還行吧,就是有點啞了。”

溫涯搖了搖頭,這哪是有點啞了。

歌手的嗓子,畢竟不能馬虎,聶元愷還是乖乖地掛斷了視訊改成了跟他打字。

[KNIGHT-聶元愷]:哥,我給你講[捂臉][捂臉][捂臉]。

[KNIGHT-聶元愷]:我不是在錄《歌者奇遇記》麽。

[KNIGHT-聶元愷]:然後這一期是國風主題。我不是學民樂,本來能唱的話還好說,還可以唱個《青城山下白素貞》神馬的。但現在的問題是,我完全唱不動了。

[KNIGHT-聶元愷]:[抓狂.gif]

[溫涯]:這是什麽人間疾苦[捂臉]。

[溫涯]:節目組沒給解決方案嗎?

[KNIGHT-聶元愷]:自己找搭檔組隊,我隊友裏就宇恩是學民樂的,但他正在拍戲[苦澀]。

[KNIGHT-聶元愷]:哥你殺青了嗎?

[溫涯]:行啦直說吧[捂臉],你人在哪兒,什麽時間,我看看能不能過去。

[KNIGHT-聶元愷]:!!!

[KNIGHT-聶元愷]:哥我們到時候在尼斯火車站,我彈車站的鋼琴!你可以來的話就隨時戳我!

[KNIGHT-聶元愷]:然後我趕緊找大佬幫我把減字譜扒了!

溫涯查了一下,尼斯天使灣,離戛納倒是很近,不到一個小時車程,是個藝術聖地,就是時間還要問問牧野的時間安排,總不能是沾他的光去玩,到時候把他丟下自己跑了。

十一點了,他打給牧野,牧野沒接,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忙——他應該是明天回北京,後天還要回趟學校,劇組那邊還未殺青,也沒有辦法,只能把他剩下的戲份全都調到最後,畢竟金棕櫚獎入圍了主競賽環節,紅毯總歸是要去走的。

牧野沒回電話,溫涯便只能回小聶說明天答覆,醒過來的瓜瓜嗚嗷嗚嗷,跑到了床尾,想要跟他睡在一起。

溫涯把它抱了上床,心說一會兒傑尼龜也找過來,兩只貓蓋在他身上,他就不用蓋被了。

說起來傑尼龜真是特別不見外的一只貓,才幾天的功夫,就已經在家裏大搖大擺,儼然是一副主人做派了,葉扉說他的朋友沒有養熟它,也不知道是怎麽個沒有養熟法,溫涯覺得自己已經跟它熟得不能再熟了。

不過一個女婿半個兒,熟也是應該的。

溫涯心中好笑,抱著瓜瓜闔目睡了過去。

朦朦朧朧未睡了多久,感覺有什麽從身後壓住了他的手臂,溫涯下意識地想,傑尼龜也爬上來了,十幾斤壓上來可要命了,連忙想把它往另一邊推一推,結果一伸手便觸到了硬硬的鼻梁骨,腕子被人抓在了手裏。

溫涯還未睜開眼,便翻轉過身去抱他,慢吞吞地說:“你怎麽又提前溜了啊?”

牧野說:“收工早。回家不積極,思想有問題。”

溫涯揉了揉眼睛,聽到他用這種傻乎乎的過時網絡流行語便忍不住想笑,笑瞇瞇問:“要吃宵夜嗎?上次買的蝦只給你兒婿吃了八個,剩下的全都剝出來了,凍了幾十個小餛飩——”

牧野盯著他的雙唇,不知道為什麽,覺得他說出“小餛飩”三個字時可愛得要命,墊著人的後腦便壓著親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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