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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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照常拍戲,在橫店的部分還剩下最後四天。

溫涯過去取昨天的體檢報告,順便再做頸部胸部增強CT。牧野拍攝進度還算樂觀,請了幾個小時的假,依舊陪他一起。他拍戲時即使有傷病也鮮少請假,這次卻破例,溫涯只道是他心裏不踏實,見他神色如常,在車上一直扣著他的五指哄他說話,才恍然原來牧野是怕他心裏害怕。

他養大過他一回,即便與他做了戀人,談婚論嫁,心裏卻還是常對他留存有一種對待小孩子的憐惜,總是覺得他還小呢,那樣溫柔又笨呼呼的,像一只誤入人類社會的小熊,是要人保護,要人照顧的,直到今天方才忽然驚覺原來兩個人中已經是他保護他、照顧他時多些了。

認清這件事讓他感到悵然,又像是喝了一罐小熊遞給他的晶亮又甜美的蜂蜜,心裏湧動著一種慢吞吞的甜,好像也可以對於今天的結果盲目地樂觀起來了。

遺憾的是,今天他卻並沒能拿到一個完美的結論。由於血常規數值有些問題,又無明顯不適,醫生大約是覺得不到需要穿刺活檢的程度,只能建議兩周後覆查。回去時溫涯自覺尚好,反倒是牧野不自覺地皺著眉,大約是先前的想法要更為樂觀,現在對於這種模棱兩可的結果感到有些茫然。

Sharon把完整的體檢報告發給了家人,說會再找血液科的專家,讓他們不必擔心。話雖這樣說,但下午牧野拍攝時還是有了個失誤,不慎被群演手中的道具劃傷了左眼眼瞼邊緣。

傷口很淺,只是腫起滲血,遠遠沒到能說破相的程度,盡管如此,劇組的工作人員卻還是嚇壞了。

導演助理沖上去便要推人,“你怎麽回事?!”

牧野卻冷冷伸出手把他擋了回去,說:“是我剛才分心了。”又向那被嚇住的群演跟眾人道了歉,方才轉身過去處理。

溫涯幫他用酒精棉殺了殺,見那位置差點戳到了眼睛,心中還是有點後怕,在他的腦袋上敲了一記,斥他說:“打戲的時候也敢胡思亂想——”

牧野把他的手抓住了,另一只手環過來抱他的腰,沈默半晌,方才保證說:“下次不想了。”

“你累不累?一會兒還回去嗎?”

溫涯逗他說:“不看著你一會兒臉上不會再多一道兒吧?”

牧野悶悶搖頭。

溫涯立在他跟前低下頭看他,看了一會兒便又覺得他可愛了,不自覺便彎起了眼睛,親了親他,遲疑了一下,方才低聲道:“我給你講過我大舅當年得的是什麽病,是不是?現在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跟他一樣。可他從確診到現在已經有十年了……已經治好了,基本不會覆發,他完全可以再活幾個十年,活到很老很老,壽終正寢。所以就算是我也得了,你也完全不必害怕,我不會半路上死掉,留你一個人的。”

牧野註視著他,忽然無端地鼻腔一酸,移開視線,暗自道,可我不想你再受那種苦了。

他沒想到牧長風、或者說上輩子的他,會對於這種情況完全沒有任何準備或是預判,就這樣貿然地來到此間找他。他的農歷生日還跟前生一致,溫涯亦然,如果“天生孤剋,刑傷所愛,則災厄可折”在前生作數的話,那麽為什麽他就敢斷定今生他不會再次害了溫涯?

他出於對自己的盲目的信心,認定這次必然有驚無險,可他的記憶並未全部恢覆,卻也不敢斷定牧長風的想法就會是他的想法。如果牧長風就是個沒有城府的蠢人呢?

他完全有可能就是那樣——至少書裏的那個就是,畢竟他被射落鬼哭崖後,便只顧理所當然自己傷心失望,卻從來沒有想過溫祝餘究竟出了什麽事。

其實他這樣想,就是用書裏的牧長風冤枉自己了。

溫涯見他眼底泛起一層薄薄的淚膜,不想給他看見,別開了臉去,心中一軟,又說:“就是因為遇到你了,我才這麽想活著……從前頂多是跟大多數人一樣,只能說是不想死,但跟想活著,那完全是兩回事。所以只要你在,波折一點兒也無所謂,真的沒什麽大不了的,你明白的,是不是?”

牧野點點頭,閉了閉眼,忽然有些氣自己這時竟還要他來安慰,再睜開時便已收拾好情緒,低下頭鄭重地親了親他的掌心,不想多說什麽冠冕堂皇的話,便只重覆道:“對,你遇見我了。”

媽的牧長風,就算你是一拍腦袋找來這裏的,從來沒考慮後果,我也一定能保護好他,此間人事物,沒有一個可以再動他一根手指。如果真的發生了最壞的那種可能,老子去投資實驗室,投研究所,用全世界最前沿的科學一樣救他。

如果不能保護好他,渡他苦厄,那麽我今生究竟為何而來?

傍晚終於完成的了客串戲份的聶元愷小朋友終於快樂地奔向了他的仙女教母,還帶了一大包浪味仙和一聯AD鈣奶。

溫涯原本想在之前劇組定的房間陪小朋友玩耍,結果問李樂討鑰匙時才知道回北京之前他就把房間給退了。

溫涯:“……”

沒有辦法,只好硬著頭皮把牧野的東西收了收,讓他過來這邊。

聶元愷對待他總是很親近,就像鄰家小狗被人擼過毛毛撓過了下巴,從此便把這人當作是自己人了,再見到也會把尾巴搖得像朵小花兒,溫涯其實私心裏也覺得這小孩子怪可愛的,也挺愛跟他閑扯兩句,聽他說說自己的近況的。

他聽著他講了他五月要去錄一檔音樂和窮游相關的綜藝,要去法國街頭背著琴賣藝賺路費了;又聽他滿懷憧憬地說這次一起的前輩有他很崇拜的音樂人,還有機會認識一個他很喜歡的歌舞片導演,之後話題一路跑偏到他最喜歡的歌舞片,《馬戲之王》和《綠野仙蹤》,一時技癢還給他哼了一段《over the rainbow》。

哼完歌他笑著說:“哥,看你好像有心事,所以才唱這個給你的,我心情不好的時候一聽這首歌,就覺得整個人都好了。”

“where troubles melt like lemondrops,這句詞就是咒語,聽到它以後,黴運就會自動飛走,最近一定會事事順心的!”

他看上去人甜甜傻傻,個性卻很細膩溫柔,難怪可以搞藝術創作。

溫涯彎了彎眼睛,忽然放松了許多,感覺自己從他的歌裏接到好運氣了。

聊到九點,溫涯盤算著這兩天劇組收工的都早,一會兒牧野回來,小朋友要被嚇著了,又有點不忍心趕他,只好假裝打了個哈欠。

聶元愷一拍大腿,說:“哥!我的新demo還沒給你聽!”

溫涯其實自己也很感興趣他的新歌,便也忘了牧野快要回來了,坐過去跟他分享了耳機,聽聽他的新版本的大保健神曲。上次他不過隨口一提,這次新版本的demo卻真的已經改成了那種更為上口的hip-hop,聽上去著實是魔性洗腦,是讓人聽了幾句便能跟著哼出來旋律,只是詞卻有起承轉合,很妙很幽默,又不同於一般流傳度廣的口水歌。

溫涯聽了兩句便樂了,腦袋裏全都是那個調子。

聶元愷很嘚瑟,“哥,等這首歌火了,以後你在歌壇的地位就跟張士超一樣了。”

溫涯笑死了,拍拍他的肩膀表示,“可以,大佬,以後就靠你帶飛漲粉啦。”

歌曲放到高潮部分,聶元愷挑了挑眉,溫涯莞爾,聽出他保留了上次他發給他的古琴曲,問:“你什麽時候錄歌,回頭我給你再錄一個音質好的。”

聶元愷說:“應該還有一陣子,是想放新團專裏。唉,粉絲都可不愛買團專了,明明大家都很用心——”

溫涯笑著寬慰說:“這次說不定會好的。”

聶元愷戚戚點頭,就在這時,門外房卡“嘀”了一聲,二人回過頭,牧野已經一臉“你為什麽會在這兒”的表情站在了門口。

聶元愷一直就有點怕牧野,此刻冷不丁見到了他,瞬間像一只全身的毛炸起來的小貓,緊張地站起身來,磕磕巴巴地打招呼說:“師師兄好!你也來找涯哥嗎?”

牧野:“?”

劇組的人默認他們兩個住一起,搞得他現在冷不丁遇到一個不知道他們倆關系的人都有點懵,不過見溫涯笑著朝他眨眨眼,知道他是不打算驚嚇小朋友的意思,也便沒有拂逆,只好順著他的話點點頭說:“我們要對劇本。”

聶元愷趕緊乖巧點頭,“那我不打擾師兄跟涯哥!”抱著零食便又一溜煙貼著墻根跑了。

見他走了,牧野摸了摸鼻尖,關上了房間門,回到他身邊坐下。

“我至今也沒懂他為什麽這麽怕我。”

溫涯哭笑不得,伸手掐掐他的臉,心說那當然是因為你長得兇呀乖乖,怕打擊到他,忍了忍,到底沒有說。

再晚些時,Sharon發了消息過來,附帶了藥名。

“問了血液科的專家,建議你先去輸液三天,再測血常規,看看數值有沒有恢覆到正常水平。”

三天,輸完第三天,劇組便要過去象山,搬運器械、休息調整,會有大概兩天的間隙。

還有一句話是她沒有說的,如果數值沒有恢覆到正常水平,那麽可能就要考慮更壞的情況了。

“還有一件事,”Sharon更習慣用語音,說到這裏時停頓了一下,“老牧,你的電影,確定提檔到清明,點映和主創見面會在下周,你可能要飛一趟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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