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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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野的第一部 作為男主的電影,《少年俄狄浦斯的自白》。

懸疑、犯罪,改編自日本暢銷推理小說,講述的是一個關於家庭暴力、高智商犯罪和弒父的故事。

導演是香港導演,志在沖獎,一套制作班底十分精良,劇本做了本土化改編,將故事背景放在了深圳。

牧野的角色就是書中的男主松田,改名叫陳光明,也就是弒父的“俄狄浦斯”。小說是羅生門式的敘事結構,非常適合電影改編,陳光明的形象在敘事裏也發生了多次不同的轉變——戀母成癖、私藏母親內衣的變態惡魔;為了保護母親,反抗暴虐成性的父親,甘願背負殺人罪名的血性少年;步步織就天羅地網、操控媒體和輿論為自己脫罪的犯罪天才。

松田,瘦弱、駝背、平庸面孔,讓人印象深刻的只有一個大鼻子,成績優異但曾屢受霸淩,甚至因為遭受霸淩,患上了□□障礙,是個毫無性魅力可言的少年。可他又是“俄狄浦斯王”,是象征著勇敢、無私、智慧的悲劇英雄。同時,他還是一名自陳罪行的罪犯,這也就意味著他與危險與暴力相關聯。三張面孔如精神分裂一般地同時出現同一個角色身上,這樣一個角色的覆雜性可想而知。

業內大多對於導演選擇牧野來飾演男主並不看好,因為他的外形俊美,看上去與松田沒有半毛錢相似,雖然他是少年視帝,可電視劇跟大熒幕之間畢竟還有鄙視鏈。不過去年年末放出的預告,卻又將眾人的胃口再度調動了起來,原因無他,僅僅是因為牧野在兩分鐘的預告片裏便已經展現了足夠令人信服的演技。

光是開頭的十幾秒內,審訊室的燈光三亮三滅,警察詢問:“姓名?”牧野所回答的三次“陳光明”,便足以讓大多數的普通觀眾出了滿身白毛汗了。

溫涯也跟著出白毛汗,預告片循環了好幾遍,心中一直對於這部電影十分期待,所以聽說這部電影提檔,不由得也十分驚喜,問:“不是今年的暑期檔嗎?怎麽忽然提到清明了?”

Sharon說:“暑期檔大片太多,導演擔心排片的問題,先開點映,想走長線口碑發酵。”

這樣的題材放在清明好像也不算不合時宜。

牧野問:“周幾?”

Sharon遲疑了一下,說:“周三。”

牧野便皺起了眉,沒有再開口。

原本周三正好。剛剛好橫店這邊的戲份拍完,劇組本身也要搬家修整兩三天。只是溫涯那天需要再測血常規,萬一結果不好可能要穿刺活檢。

Sharon嘆了口氣說:“你只在上海住一晚,周三是點映和主創見面會,結束的晚,趕不回,周四上午就回。”

工作是工作,總沒有一場主創見面會男主角缺席的道理。

接下來三天,牧野照常拍戲,溫涯過去醫院掛針輸液,上午一瓶,下午一瓶,沖沖浪,看看電影,跟牧野發發微信,一天往往很快便消磨了過去。

他好像很少這麽有閑沖浪,想起牧野說選個地方結婚,便心血來潮地搜了搜旅游度假聖地,大數據捕捉到他想出去玩,於是開始瘋狂地給他推送各種旅行資訊,塞班島、大溪地、夏威夷,他看到哪裏都覺得想去,就通通丟進收藏夾裏。

又想看牧野之前的影視劇和綜藝,就找了視頻APP搜索,看完便點下面的推送,結果稀裏糊塗地點進了“黑木崖”的同人視頻,他做賊一樣地摘下耳機四下看看,確定李樂沒有看向他,周圍也沒有人註意才繼續看了下去,結果才發現粉絲有才得不行,居然能用他們各自跨劇的角色剪成另一個故事。

他總覺得自己之前演過的那些網劇和網絡大電影角色設定都奇葩得不得了,什麽狐仙特種兵、龍王贅婿、跟吸血鬼總裁搶家業的私生子弟弟,驚悚片裏裝神弄鬼給人下□□的神經病反派,也不知道粉絲們是怎麽讓這種角色都在故事裏變得可愛起來,跟牧野談起戀愛來的。

他看得上頭,挨個投幣,看得有人評論“烏烏太配了”、“黑木崖天造地設”,便暗戳戳地按個讚;看到“十二點了野崽一定又在爆炒他老婆”、“就這個設定!賞點簧文吧,給各位太太跪下磕頭了”、“摸了一個強制梗,咬+內she+跳dan,要鏈接的私我”,饒是他臉皮不能算薄的,卻也忍不住想捂臉,有點不好意思往下翻。

在微博上轉了一圈,上次申澤宇的事曝光出來之後,粉絲幾乎都在圈他催促趕緊跟聚點解約,順便日常帶大名辱罵申澤宇——申澤宇現在成了法制咖,屬於誰路過都會禮貌性地啐一口的存在,也不必再用縮寫。解約的事情交給了葉扉和Sharon,不宜在流程完成前走漏風聲,溫涯不能向粉絲透露,只好發了一張照片以示他在劇組,諸事順利。

營銷號放出消息,被申澤宇禍害慘了的烏泓已經跟原公司解約,可能會簽進煊赫,還有可能代替申澤宇接手《雍女》男二,評論裏的吃瓜網友都在笑因果循環報應不爽,而《雍女》的書粉雖然對於男愛豆的演技持懷疑態度,但是抱著“總歸是好過申澤宇”的心態,也較為寬容地接受了這件事,順便祝福烏泓苦盡甘來,前途似錦。

評論裏有粉絲問,“溫涯怎麽還沒跟聚點解約”,營銷號卻只回覆了一個的表情保持神秘。

溫涯微微一笑,知道牧野很在意他受人非議,所以特地逼著葉扉攢了一批藝人跟他一起簽進去,網上的黑帖實名去刪,營銷號收了紅包也便都不多嘴。其實他自覺就是當了他的關系戶才簽煊赫,被人說上幾句,也不會掉塊肉下來,心裏倒是不如何在意這些。

他輸了三天液,牧野好像總覺得他手上被紮了幾下針頭就嚴重得不得了,連碰他的手都很小心,力道就像是在抓起一只剛滿月的小貓崽。

不過他沒有再流露出明顯的不安和擔心,盡量表現如常,橫店的戲份全部拍完後,便打包了行李,第二天早上蹲在床邊,小狗一樣趴在床墊上瞧他,湊過來親他一口,又親他一口,說:“測完把結果發給我。”

溫涯有被可愛到,摸了把他的腦袋,點頭答應說:“好。”

“怎麽辦,好想去看你演的電影。”

牧野親了親他的掌心,想了想說:“給你買機票,不等結果,測完就過來……你累不累?”

溫涯很喜歡這個主意,就是又擔心點映上媒體人和粉絲太多,有人眼尖認出他來,橫生出什麽枝節,便笑瞇瞇搖頭說:“不去了,等過些天上映再看也一樣。”

牧野垮起小狗批臉,還是湊過來親了一下他的嘴角,說:“那就再睡一會兒。”

頓了頓,又羅裏吧嗦地叮囑,“但不能睡過早飯,飯一定要吃,一頓都不能少。”

溫涯有些疲倦,閉上眼睛,笑著伸手輕輕捏了捏他的臉,心裏想,他也學會啰嗦人了。

上午又過去測血常規,從醫院出來時還不到中午,收到了牧野落地後發來的照片,上海今天有雨,地面濕漉漉的,但天色不陰,街頭的白玉蘭花期快過,花瓣鋪了滿地。溫涯在杭州街頭逛了逛,只測單項很快就可以拿到結果,他便給助理放了假,今天自己過來。

他總是一陣一陣地沒什麽胃口,其實喝喝葡萄糖也能應付一天,只是現在有家有室,卻比從前惜命得多,想想不管是不是那個病,總不能再折騰得犯了胃病雪上加霜,何況牧野還要他報備吃飯,便找了小店點了兩盤小菜慢吞吞地吃,順便拍照發給牧野。

吃完飯出來,杭州也開始下雨了,旁邊的小店擺出了紅桶賣傘,溫涯站在檐下選了一把,忽然一個送餐小哥騎著電摩托東歪西斜地朝著檐下沖了過來,他伸手去拉只收現金還在低頭找零的年邁店主閃躲,與此同時,兩個高壯的男人已經搶上前來,將人一抓,車把一扭,讓車子撞上了旁邊店鋪的臺階停了下來。

店主嚇得差點坐在地上,脫口而出幾句經典杭罵,送餐小哥還以為撞了人,下車時也慌得摔了一跤,連聲道歉。溫涯這才看清剛剛的兩個人是那兩個搞職業武術後來轉行了的保鏢大哥,一時有些懵住,頓了兩秒才反應過來人是跟著他的,恍然道:牧野雖然嘴上不說,看還是時刻心中煎熬,在擔心他會出事。

送餐小哥的車胎用舊了,紋路磨平了沒有及時更換,今天下雨地上打滑,又騎得太快,才會沖了過來,他差點撞到了人,自己也十分後怕,取了錢出來想給作為道歉,溫涯用不著,便都給那店家婆婆壓驚了。溫涯找了家咖啡店點了東西請那兩位保鏢大哥稍坐說話,問了兩句才知道他們這陣子還在跟他,不需要跟牧野報備,也不用守夜,但要保證他在外時安全。他們的工作都是計時薪,為了防止長期註意力集中後疲勞,是有人換班的……聽著還是像保護某個可能被刺殺的富豪或政要。

如果說是上次私生粉的事留下了心病,可那件事明明已經徹底解決了。

溫涯心中的那種直覺又來了,他幾乎可以斷定牧野就是想起了什麽,甚至不止是想起了“什麽”。

下午再次回到醫院後,這次的檢測結果便已經可以取了,電子檔同步發給了Sharon的郵箱。

很快,Sharon便撥了電話過來,沈默了幾秒,說:“溫涯,你去腫瘤外科做活檢,出了病理送到我給你的地址。”

溫涯早就做了心理建設,即便是最壞的結果也已經做過預想,此時尚未塵埃落定,大致還能維持冷靜,回答說:“好,我這就去……牧野那頭,等他結束,我跟他慢慢說。”

Sharon坐在點映廳的前排,回過頭看向後排戴著墨鏡塗著紅唇的女人,皺了皺眉,沒有應答,而那後排的女人笑了笑,朝著她揮了揮手,低下頭按了陣手機。

“Sharon,我來看看我兒子。”

“順便看看他的小男朋友[吃瓜]。”

“那孩子人呢?”

多事之秋,Sharon暗自道。

就連她也不知道來者究竟善是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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