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迷鏡(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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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一同用了午飯,閑聊了些時間,也不知道該做什麽便幹脆到街上閑逛。

“師兄,你住在哪家客棧?”

“我剛到丹禾城,就碰到你,還沒找客棧的,你呢?”淺白憨厚老實,就連笑容都多了份樸實,倒與俊朗不凡的外貌有些出人。

“我來丹禾城好幾天了,不如師兄和我們住一個客棧吧,互相也有個照應。”

“如此甚好。”

顧顏夕和淺白聊得開心,千夜旬也沒有插話,跟在顧顏夕的旁邊,沒有笑意的臉龐,優雅的姿態,引得不少女子觀望,這般風姿,倒顯得高貴清冷。

“師弟,你小時候最喜歡吃糖人了。每次師父或者師弟下山,準會給你帶一支糖人回來,如果誰不帶,你就生氣不理他。”

淺白看到一個老伯正在捏糖人,不自覺地想起了顧顏夕小的時候。那個小小的孩子,五歲起就跟在自己身邊,可愛的模樣,直教人想把他疼進骨子裏去。

況且他又是小師弟,自是得到師父和師兄們的百般呵護,全都把好吃的好玩的捧到他面前,好在顧顏夕聰慧懂事,和師兄們相處非常融洽,一口一個師兄,任誰聽了也舍不得委屈他。

“師兄。”顧顏夕羞赧的輕咳兩聲,這等小事就不要再提了,何況還有千夜旬在旁邊,假裝鎮定的瞥了一眼千夜旬,手下不著痕跡的扯了扯淺白的衣角。

淺白的性子雖然敦厚,但不代表他不聰明,實際上,他是除顧顏夕外,道行最高,最聰慧的人。

吃飯期間,他就看出了顧顏夕和千夜旬的關系匪淺,對於千夜旬,雖然存有疑慮,倒也沒過多的興趣。

“你呀,師弟們要是知道小師弟被一個男子拐跑了,不知道多傷心吶。”淺白打趣道。

“師兄。”

“好啦,不逗你了。”

以千夜旬的耳力,自是將顧顏夕和淺白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腦子裏幻象著顧顏夕小時候的模樣,定是非常可愛,想到他仰望著師兄要糖人的表情,只是想想便覺得有趣。

同時心中又有些吃味,他的過去自己不曾參與,的確遺憾。以前沒人說,倒不覺得有什麽,可淺白是他的大師兄。顧顏夕從小就跟他們生活在一起,師兄們看著他長大,知曉他的一切。這樣的認知,讓千夜旬心中難免抑郁。

不甘被他們丟棄一邊,“小顏。”千夜旬輕輕喚道,微皺的眉頭,顯得有些委屈。

顧顏夕也顧不得淺白在場,拉住了千夜旬的手,歉意的說道:“旬,對不起。我。”再多的解釋也抹滅不了自己因和淺白敘舊而沒顧忌千夜旬的事實。

話出一半,顧顏夕垂首,不知如何說下去。握住千夜旬的手,來回的摩挲,心中有些難受。

“你都不告訴我你小時候的事。”千夜旬心疼了,他不是要看顧顏夕歉疚的樣子。

越愛他,就越想滲入到他每一刻的記憶裏,哪怕是無能為力的過去,即使無法參與,也想全部知曉。

淺白說得越多,他就越嫉妒,心中雜亂無章的情緒,自己都控制不住,再也回不到從前的淡然,但這種感情卻甜蜜到發狂。

嫉妒,對,非常的嫉妒。可以笑著聽他們敘舊,卻不願他們把自己的名字忘卻在那段從前裏。哪怕是敘舊,也必須得到心理的撫慰。

那一刻,千夜旬把顧顏夕的師父和師兄們當做了情敵,那麽嫉妒他們對顧顏夕的了解和照顧。

千夜旬努力壓制著這種失控的情緒,想要獨占顧顏夕的一切,霸道的想參與已經無法重來的過去。

原來愛情,會讓人這般的失控。

顧顏夕錯愕的望著千夜旬,正準備開口,千夜旬湊到顧顏夕的耳邊,溫熱的呼吸,激得顧顏夕的心臟一陣亂跳,“小顏,你是我的。”

顧顏夕楞住了,反覆咀嚼著這短短的幾個字,心中是無法抑制的洶湧,仿佛下一刻盛滿太多幸福的心就要飛起來。

半晌,顧顏夕傻傻的笑了。

淺白跟著一笑,這人定是很愛師弟的。

一路上,淺白告訴了千夜旬很多顧顏夕都不記得的往事。三人交談甚歡。

兜兜轉轉回到客棧,已是黃昏,淺白要了間上房,就在顧顏夕和千夜旬房間的左邊第二間。

淺白已經有他們是住在一起心理準備,看到師弟臉上浮起的紅暈,也不打算說祝福的話,如此會顯得非常刻意,小師弟也會更不好意思。

想到年紀不過十六歲的小師弟已經覓得愛人,已過弱冠的自己,仍舊孤獨一人,形單影只好不淒涼。

晚飯後,三人尋了雅間商討。

“師兄,你可知道迷鏡有何用?”

“不知,師父只說過迷鏡是仙家的寶貝,但迷鏡丟了,他卻一點也不著急,反而繼續雲游,這點很讓我猜不透。”淺白憶起半年前師父要自己幫他尋迷鏡的事。

“淺白,我的迷鏡丟了,那可是仙家的寶貝,你幫我尋回來吧。”子亦塵臉上沒有絲毫慌張之色。

“師父,你總得告訴我迷鏡長什麽樣吧。”

“咦,你竟不知道?”子亦塵很吃驚的反問道,見淺白老實的點點頭,皺著眉頭,一臉嚴肅的教育道:“讓你平時多看書,多記些法器的樣子,你就是不聽,這等寶貝你竟不知長什麽樣。哎。”

子亦塵一席話說完,故作痛心疾首的模樣,依舊沒有向淺白描述迷鏡的樣子。

“迷鏡是哪位神仙的法器?”

“哪位仙家你也不知道,哎,你平時怎麽做我交代給你的功課?”

“師父,徒兒知錯了。”你從來都是找了一堆書讓我們自己鉆研,只有極少數時間會指點我們。淺白可不敢頂撞子亦塵,只得在心裏對自家師父抱怨一兩句。

“記得回去督促師弟們好好作功課,學習法術。”子亦塵從懷裏拿出一張紙,上面畫了迷鏡的樣子,快速的放進淺白的手裏,“這便是迷鏡的模樣,記得早日尋回。”

不待淺白回話,子亦塵已經瀟灑離去,嘴裏還念著:“不知讓霧桑找的劍找到沒。”

聽完淺白的描述,千夜旬都忍不住好笑,沒想到小顏的師父竟是這樣的性子,只是,徒弟們道術能修成如此境界,他定是找了不少好書給他們。

顧顏夕的道行自是不說,淺白年紀輕輕,道行也是不低,難怪一人行走江湖這麽久,依舊毫發無損。

“這是師父給我的圖紙。”淺白嘆了口氣,很是無奈的從懷裏把描了迷鏡模樣的圖紙展開在桌子上。

顧顏夕和千夜旬湊上去一看,千夜旬沒忍住,竟是笑出了聲,淺白見狀,長嘆了口氣,心裏哀嘆自己怎麽這麽倒黴。但想起已有一年沒見的二師弟霧桑,心裏稍稍平衡了,或許他也是被師父耍得團團轉。

“難怪師父跑得那麽快,估計他連迷鏡的作用和屬於哪位仙家的法器都不知道。”顧顏夕無奈,師父從來都這樣,迷迷糊糊的,為了掩飾自己的無知,就教訓是徒弟不用功。

“師父從來不讓你做這種事。”

顧顏夕竊喜,的確如此,從小就見師兄們背地埋怨師父,但又不得不遵從師命四處奔走。

“既然師兄都尋了半年,不如多待幾日,我正好遇到一件棘手的事。”

“好吧,我就留下來幫你。”

淺白看著紙上的迷鏡,隱約看得出鏡子的兩邊是雕了花的。只是這等鏡子全天下不計其數,若每一面都去查看是否有仙氣,累都累死了。

徐閑巍心情焦躁的回到府內,正面迎上了葉嬌倩。

徐閑巍頓時驚愕得說不出話來,匆忙一看,葉嬌倩似乎沒有太大的變化,但走進了,才發現,她的面容較昨天更加的美艷,柳葉細眉,紅潤的小嘴帶著淺笑,雙眼竟盛滿了溫柔。

這個人究竟是人是鬼。葉嬌倩不可能有這樣的柔情,也不可能在自己面前展示出小鳥依人的溫柔。莫非她是鬼上身了。

昨夜的女鬼,夢中恐怖的笑臉,徐閑巍一個激靈,下意識的往後退了幾步。

“老爺,你面色為何這般難看?”葉嬌倩擔憂的扶住徐閑巍的手臂。

徐閑巍猛的甩開,又覺得不妥,強自鎮定下來,“夫人多慮了,我去書房做事了。”

說罷,徐閑巍頭也不敢回的來到書房,癱軟到椅子上,方知冷汗直流。

喚來了丫鬟詢問葉嬌倩的事情。得到的回答讓徐閑巍心中的恐懼感不斷擴張。

自從葉嬌倩買回那面鏡子後,她就開始變了,變得溫柔,變得體貼,甚至連面容都改變了。

自己曾見過她兩次對著鏡子梳頭,一下一下,似乎可以梳很久。原來不止自己見過,下人們也見過。而且都對葉嬌倩近日的變化感到恐懼和疑惑。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自從鏡子出現在府中之後,自己便被鬼纏身,若是將鏡子丟掉,會不會所有的現象都消失了。

越想越覺得這個可能性極高,徐閑巍起身走出房門,準備去扔掉那面鏡子,不料,葉嬌倩來了。

“老爺,你這是去何處?”

一想到葉嬌倩的溫柔有可能是因鬼附身,徐閑巍就止不住的害怕,但若要讓這些現象消失,就必須得硬著頭皮面對。

“我正想去尋你。”

“老爺這幾日忙於生意,的確需要好好休息。我們回房再談吧。”

那晚葉嬌倩詭異的笑容,燒焦的手指,上鎖的房門,都刺激著徐閑巍的恐懼感官,頓了頓,他拿出赴死一般的決心,點點頭。

一回到房中,並沒有想象中的陰冷黑暗,燭火通明,讓徐閑巍心情並沒有那麽緊張。

葉嬌倩揮退丫鬟後,解了發髻坐到梳妝臺前,對著鏡子一下一下的梳理著頭發。

徐閑巍見狀,瞪大了雙眼,頭皮發麻,又是這般景象,該怎麽辦。

鏡中的葉嬌倩笑得非常溫柔恬靜,低垂的眸子,如嬌羞的姑娘,本該是一副讓人覺得暖心的畫面,奈何,凍得徐閑巍的心陣陣發寒,寒徹入骨。

“老爺,可否為我梳頭?”葉嬌倩透過鏡子望著面色蒼白的徐閑巍,溫柔的說道。

徐閑巍呆立片刻,依言接過葉嬌倩手中的木梳,左手撫起一縷頭發,右手慢慢梳理著。

眼前的這面鏡子,怎麽看都覺得普通,徐閑巍一時有些迷惘,問題究竟是不是出在此處。

葉嬌倩凝視著鏡子,始終保持著笑容,一人靜立與鏡前,一人低著頭,心思重重的梳理著手中的青絲。

靜默許久,二人都不再言語。

徐閑巍擡眸瞥了一眼鏡中,只此一眼,他只覺全身的血液瞬間冰冷,驚恐到連心都痙攣了。

鏡中的女子是誰,似曾相識,想了片刻,原來她就是夢中坐於桌旁喝茶的女子,的確是絕色之姿。記得夢中的女子身形模糊,為何此時卻能肯定鏡中之人就是夢中之人。矛盾的感官,令徐閑巍顫栗到不敢細想。

她笑意暖人,徐閑巍看到的是自己在為她梳理發絲,這一刻,他只能看著,無法遵從心裏的吶喊移動手指。

一雙手從徐閑巍的後面伸出來,一只手臂被燒得皮肉翻卷,甚至能聞到燒焦的味道,一只手白皙漂亮,只是手腕處劃著無數道觸目驚心的刀痕,以至於血肉模糊,深可見骨。

雙手環抱住徐閑巍的腰,徐閑巍呆呆的望著鏡中的場景,心裏發怵,內心抖得無法自抑,手上卻動不得半分。

一道黑影壓在徐閑巍的後背,似乎能感覺到冰涼透心。黑影慢慢移動,仿佛立刻便能看到他的頭隱約出現。

慢慢的,每一次細微的移動,就能牽扯到徐閑巍驚恐異常的感知,每一次,每一次,極盡折磨後,只出現了那人的耳朵,徐閑巍死死的盯住鏡中,許久,那人不再移動,亦沒有消失。

心驟然緊縮後,慢慢的松懈,徐閑巍覺得整個身子都在癱軟,那張面容赫然出現在鏡中,竟與自己一模一樣。

是他,真正的徐閑巍,那人咧嘴一笑,歪著頭,鮮血從嘴角流出,緩緩啟唇,聲音嘶啞得厲害,“你為何殺我。”

突然瞪大的雙眼,怪異的笑容,卻透著滔天的怒意。完全不協調的面容,宛如是由幾個部分拼成的。

徐閑巍從鏡中看到手中的發絲竟燃燒起來,茲拉茲拉的發出聲響,燒焦的味道彌散。

徐閑巍驚出一身冷汗,接二連三的驚嚇,心臟快要承受不住了,似乎找回點力氣,徐閑巍使出全力推開了葉嬌倩。

迅速的抱起鏡子,發狠似的砸到了葉嬌倩的身邊,不幸的是葉嬌倩被反彈的鏡子割傷了額角,血頓時湧出,劃開了她的面容,驚得葉嬌倩忘記了驚呼,一手撫上額角,血便從指縫間流下。

血的腥味濃烈刺鼻,葉嬌倩捂住額頭,也捂住了一只眼睛,躺在地上沒有說話,一雙眼怨毒的望著徐閑巍。

徐閑巍不自覺的往後退了一步,這一刻的葉嬌倩才是她本來面目,難道鬼已經驅走了。

“夫人。”徐閑巍伸手欲扶起葉嬌倩,畢竟真實的她,讓自己心中畏懼。

葉嬌倩伸出手搭上徐閑巍的手,觸手的溫熱,讓他稍微松了口氣。

“老爺這是作何,即便我做錯了事,也不至於用這等方法對待我。”葉嬌倩突然變了臉色,柔弱的哀怨。

徐閑巍臉色一變,立馬甩開了葉嬌倩的手,瞥了一眼毫發無損的鏡子,腦子一片空白,怎麽辦,突然想到小道士,心中一片清明,目前這種狀況只有找他了。

“對不起。”徐閑巍說完這句,匆匆離開。

待徐閑巍離開後,葉嬌倩才從地上起來,放下捂住傷口的手,血順著手指滴落,在地板上開出血花。

葉嬌倩無視地上的鏡子,面上的溫柔不再,狠厲消失,只是很怪異的笑了一下,便恢覆了面無表情的模樣。

擡起手指,舔了一下血,“真是久違的味道。”

那聲音竟不辨雌雄。

窗外隱身的三人,各自懷著不同的心思。

“師弟,我想那面鏡子就是迷鏡了。”

“師兄何以如此肯定?”

“鏡子的氣息渾濁,應該是沾染了太多世俗的濁氣所致。但是鏡子本身存有靈氣,只是那一點很難察覺到。”淺白凝思道。

鏡子已經尋到,在此情況下也不好拿回,只有再觀察一段時間,反正發現它的蹤跡也不怕它跑了。

顧顏夕點點頭,淺白說的話句句在理,只是這迷鏡究竟有何作用,在整個事件中又起著什麽樣的作用?

“小顏,我們跟著徐閑巍。”

“師兄,你呢,有何打算?”

“我繼續守在這裏,你們去吧。”

顧顏夕和千夜旬跟著徐閑巍來到長廊,見徐閑巍正在與王潛說話。

“查清楚小道士的落腳處沒有?”

“老爺,我已經查到了,小道士住在聚悅客棧。”

“這件事不要透露出去。”

“是,老爺。”

徐閑巍憂心忡忡的往聚悅客棧走去,已經顧不得那麽多了,整日被鬼纏身,遲早要心力衰竭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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