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迷鏡(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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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顏夕依舊出攤蔔卦,由於女子們對他的大肆讚美,為他引來了不少的客人。

下至未出閣的女子上至七老八十的婆婆爺爺,有前來算姻緣的,有看風水的,有求符的,亦有算日子下葬的。顧顏夕忙得不可開交。

偶然瞥見徐閑巍形色匆匆,顧顏夕向等待的客人解釋一番,和千夜旬跟隨其後。

徐閑巍一個人出了城門,朝著人跡罕至的鄉間小路走去,一路上也是警惕的四處張望。

跟隨他來到一個不起眼的山洞,顧顏夕和千夜旬隱身跟隨,洞口位於不起眼的地方,由於洞穴不深,倒也不那麽黑暗。

洞的最裏面有一張簡單的木板床,單薄的被子破爛不堪,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還散發著陣陣黴臭。

有一口破了口的水缸,裏面結了幾層蜘蛛網,還有一些蟲子在裏面游動。

一方竹編的矮桌也是倒在地上,碗和鍋也碎了,扔在一旁。

想不通徐閑巍為何來到這裏,看他的樣子,似乎很熟悉這個地方。

顧顏夕望著千夜旬,似在詢問他的看法。見千夜旬搖了搖,顧顏夕只得繼續苦惱著。

“狼神,小的有事求你幫忙,請你現身。”徐閑巍的聲音有種敬畏的感覺,由焦慮的興奮到失望的頹敗。

徐閑巍求了好久,都不見他口中的狼神現身,無奈之極只得離去。

回到城中,顧顏夕和千夜旬越發覺得這件事不簡單,但是目前為止,仍沒有絲毫頭緒,顧顏夕只得焦急的等待著徐閑巍主動找到自己。

“我覺得徐閑巍口中的狼神,很有可能是妖。”

“我也這麽想。徐閑巍談不上好壞,但若有人對他用了幻象,至少證明這件事不簡單,若說仙人從旁幫助是不可能的,最大的可能便是妖。”

“照他的行徑看來,那只妖和徐閑巍之間存在某種聯系。到底是因為什麽才把一個商人和妖聯系起來,報恩?”顧顏夕胡亂猜測。

“也可能是相互利用的關系。徐閑巍的身世無人能證明,而他的財產來自何處也是一個迷,再者他初到丹禾城的高調又是為何?或許那只妖曾經從旁協助。”

“為什麽一只妖會幫他?”

“那只妖無法得到他自己想要的,而需借凡人之手。”

“我怎麽沒想到這一點。那他想得到什麽?”

“若一只妖想要以人的精魄提升修為,他會如何?”

“直接殺了那人。”顧顏夕興奮的說道,如果是直接殺人又用不著凡人了,莫非,“妖受傷了,他無法殺人,就許諾徐閑巍,他若替他殺人,他便給他一大筆金銀珠寶。”

顧顏夕對自己的猜測很滿意。這樣也能解釋徐閑巍的行徑。

“幻象並非鬼魂,那你如何解釋徐閑巍看到的幻象,妖得到了想要的,並給了徐閑巍金銀珠寶,自是沒必要殺他。那又是誰對他下手,死去的人不可能,還有誰是可能的。”顧顏夕的解釋雖然不錯,但隱約覺得不對。

顧顏夕皺著眉頭,搖了搖頭。

“妖殺人以取其精魄提升修為是無法位列仙班,他若借刀殺人,也是一條捷徑。”

顧顏夕聽罷,豁然開朗。“他挺聰明的。幻象又如何解釋?”

“我也不知道,這件事或許另有隱情。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靜觀其變,等著徐閑巍上勾。”

事情只能分析到這裏,更多也無從得知。

“不如,我們繼續跟蹤徐閑巍。”

“聽你的。”

既然回城了,也就沒有了隱身的必要,二人裝做逛街,實則繼續跟蹤徐閑巍。

徐閑巍沒有見到狼神非常沮喪,他自己也明白十幾年過去了,再在原處找到他是不可能的,但到了這個地步,被恐慌占據了思維,只能不顧一切抓住任何一絲希望。

無法求助於狼神,徐閑巍便考慮是否找顧顏夕幫忙,只是心中莫名的排斥去找道士求救,似乎一旦求救於道士,某些事情便會情暴露。

路過顧顏夕往日出攤的地方,沒有見到獨特的旗幟和圍觀的人群。徐閑巍心情覆雜,心煩意亂到不知道是失落多一些還是安心多一些。

“他為何如此猶豫?”

“或許他有所顧慮。”

“他肯定以為自己被鬼纏身,卻又猶豫是否請道士捉鬼,真是有趣。”

千夜旬輕笑一聲,“小顏。”

“嗯?”顧顏夕側首望著千夜旬,這些天都沒見到他如此輕松的笑容,很想問他到底是什麽讓他如此煩惱,以致於那時他的情緒翻湧,但終究忍了下去。

只要他一直這般開心就好,不希望他的眉宇之間被惆悵占據,喜歡他淡淡的笑容,喜歡他看戲的興致盎然,喜歡他對自己的撒嬌寵溺,而不是心事重重的模樣。

“沒什麽。”心中突然湧入的興奮,沖動的一股暖流躥出,不知為何,只是想喚他一聲,似乎這樣便能平息心中莫名的躁動。

“旬。”顧顏夕笑顏以對,伸手握住千夜旬的手,“你不要不開心。”

“小顏,我。”千夜旬握緊了顧顏夕的手,猶豫著該不該把心中的害怕和擔憂告訴他。

當對上顧顏夕那雙清澈的,含笑的眸子時,千夜旬頓時覺得心中再難以開口的都能說出來。

只是真的能坦白的告訴他自己的擔憂嗎,若說害怕他恢覆仙身後,對自己的感情淡了,甚至離去,他定會舍了血魂。這樣豈不是害了他,若沒有血魂,只怕不止是沒有記憶和仙身,更甚者是失了性命。

“小顏,我們夜探徐府。”千夜旬終究沒有說出來。

顧顏夕點點頭,“從徐閑巍那裏查不到的,也可以從其他地方查。”

顧顏夕也不追問千夜旬,而是順著他的話接了下去。

徐閑巍似乎神色慌張的向前走,偶爾停下來四處張望,突然一個乞丐看著他驚慌得跌坐在地上,手臂撐著身子不住的往後面移動。

不少行人都駐足觀看,徐閑巍更是迷惑,自己並沒有撞他,他作何這般驚恐。

行人將徐閑巍和乞丐團團圍住,徐閑巍不自在的看著周圍人的表情,聽著他們的猜測言論。結合之前的失落,很想將這種尷尬的憤怒表現出來,徐閑巍在袖中捏緊了雙拳忍了下去。

“這位老爺,你發發慈悲,他不是故意撞你,你千萬不要和他計較。”另一個乞丐見同伴呆楞在地,驚恐異常到無法言語,再看到錦衣華服的徐閑巍,自然以為是同伴沖撞了他。

乞丐一邊磕頭一邊道歉,四周的人也都替乞丐說情,徐閑巍楞楞的望著這一出鬧劇。

“他並沒有沖撞我。”徐閑巍解說道,見乞丐衣衫破爛,瘦骨嶙峋,不知為何動了惻隱之心,許是這幾日被鬼魂纏身鬧得心都變軟了。

岳父在世時為丹禾城的百姓做了不少好事,從來沒聽說過府中有鬧鬼事件。若自己也為百姓做些好事,是不是也可以擺脫鬼魂的糾纏。

徐閑巍如此想著,只是不想放棄任何一個可能的機會,哪怕是無稽之談。

徐閑巍丟了兩錠銀子到乞丐的衣兜裏,看了一眼嚇呆的乞丐,沒說什麽便離開了。

“謝謝老爺。”乞丐樂呵呵的將銀子放入衣兜,扶起同伴,把另一錠銀子遞到他手裏,“你收好,那老爺真是善心。”

乞丐一碰到銀子就如碰到燒紅的鐵,猛的將銀子甩得老遠,身子不住的往後移動,這時周圍的人群已散,另一個乞丐不明所以,立馬跑去把銀子撿回來,擦擦灰塵,仔細的放入懷裏,“我替你先收著,真不知道你受了什麽驚嚇。”

乞丐蠕動嘴唇許久,驚恐的表情顯得猙獰,“我不要那銀子,你扔了。”

“你幹嘛和銀子過不去。”

“銀子,殺人,換臉。”乞丐兀自低首喃喃道,突然大吼一聲從地上爬起來往城外跑去。

後面的乞丐見追不上,也就放棄追他。“哎,這人怎麽一到丹禾城就嚇成這樣。”

顧顏夕和千夜旬自是把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乞丐見到徐巍閑時驚恐的表情,用畏懼都不足以形容。莫非他認識徐閑巍,或者他目睹了什麽與徐閑巍有關的事件,驚嚇至此。

“請問,你們是才到丹禾城?”顧顏夕喚住了乞丐,拿了兩錠銀子給他。

乞丐見穿著貴氣,相貌絕色的公子,一時呆楞,在觸碰到銀子的冰涼時,急忙縮回了臟兮兮的手,彎著腰,下意識的朝後移動了幾步,這樣神仙般的人物怎麽能褻瀆。

顧顏夕不嫌棄他身上臟,也不嫌他身上的味道,已是讓乞丐情緒翻湧。只道他是下凡解救蒼生的神仙。

“我和他四處行乞為生,今日才到丹禾城,沒想到竟遇到公子這般心腸好的貴人。”

“為何行乞?”

“說來話長,家逢巨變,又大病一場,若不是他,我早就病死在破廟。他已經行乞多年,而我又身無分文,想要去幫工,卻沒有人瞧得上我這瘦弱的身子骨,最後沒有辦法,只得淪為乞丐。”

“原來如此,多謝。”

“公子客氣了。”乞丐連忙彎腰道。

乞丐嘆了口氣跑出了城門,顧顏夕和千夜旬亦跟隨其後。乞丐雖然不明白他們想幹嘛,但不認為這樣的人是壞人,也就沒有過問。

在城外的樹林,乞丐蜷縮在一棵大樹下,四周都是半人高的草,若不仔細看,真看不出有人。

“你怎麽了?”

“是他,好恐怖,死人了。”乞丐胡亂的說著話,神色茫然的望著前方,手臂胡亂揮著。

“旬,我覺得他認識徐閑巍。”

千夜旬點點頭,“要如何詢問?”

“我看他受了驚嚇,神情恍惚,僅憑他說的這幾句,無法串聯起來,不如,你用法術讓他恢覆如初。”

千夜旬覺得這是個不錯的辦法。走上前,輕輕揮手,瘦弱的乞丐便昏睡在地。

神色恍惚的乞丐也清醒了,茫然的望著顧顏夕和千夜旬,“你們是誰?”

“我叫顧顏夕是個道士,你不用害怕,我們不會害你,只是想向你打聽些事。”

“什麽事”乞丐瑟縮一下,這般謫仙的人物和自己沒有半分交集,能有什麽好詢問的。

“你是否認識徐閑巍?”

“不,我不認識。”乞丐慌亂的偏過頭否認道。“我一個乞丐,怎麽會認識那麽有錢的人。”

“你最好老實交代,否則我有的是辦法讓你說出來。”千夜旬這幾日情緒不穩,也不想在乞丐身上浪費更多的時間,聲音不由得冷了下來。

顧顏夕因千夜旬反常的語調頓了一下。

“我真的不認識他。”

“你說還是不說?”千夜旬冷笑道。

乞丐被千夜旬突然淩厲的氣勢嚇到,思量片刻還是決定老實交代。“我說可以,你能否保我和他的性命?”

千夜旬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乞丐,淡淡說道,“自然可以。”

“那我說。”乞丐回憶起當初的那一幕,仍舊是心驚膽戰。

那晚乞丐討了兩個饅頭便回到自己住的破廟,破廟旁邊有一片不大的竹林,但竹子很茂盛,由於破廟離城比較遠,平時也無人來到這裏。

月亮很圓很亮,照得竹林似乎都泛著綠光,美麗的顏色像帝王綠的翡翠。乞丐靠著窗子,一邊啃著饅頭,一邊欣賞著月光。

這時來了兩個人,站在不遠處,月光照在他們臉上,乞丐清楚的看到他們的長相。

一個長相普通,一個俊朗不凡,長相普通的人對另一人的態度恭敬。

“事情我都替你辦妥了,你答應我的事是否也該兌現了?”長相普通的人說道。

“自然。你看,他來了。”

來人正對著乞丐的窗戶,乞丐亦瞧清了他的長相,錦衣華貴的模樣,面容非常俊朗。

他吃力的提著一個沈重的包袱,每走一步,包袱裏都發出了清脆的碰撞聲。

“動手吧。”俊朗的男子面容陰冷,撇頭看著來人,對長相普通的人說道,“他死了,一切都是你的。”

長相普通的男子沒有絲毫猶豫,匕首滑到他的手中,在月光下他的笑容顯得猙獰可怕,刀身泛著銀光,只是剎那,來人連驚呼聲都未發出,便死於刀下。

“人已經死了。”長相普通的人擦拭著刀身,冷冷道。

“這是第八百九十二個人。”說罷,地上的男子頃刻間變成了一堆白骨。“從此你便是徐閑巍。”

而長相普通之人已經換上了徐閑巍的面容,乞丐忍住心底的恐慌才不至於發出聲響,死死的捂住嘴,不讓驚恐聲洩露,免得招來滅口之災。

“我還有個請求,你能否幫我抹去我殺人的所有記憶。”

“可以,你現在的身份是徐閑巍,你擁有的他才能,面容,財富,卻沒有屬於他的記憶,你亦沒有殺人的所有記憶,這樣如何?”

“謝謝狼神成全。”

只見狼神輕輕一揮手,從此一切成了新的開端。

新的徐閑巍沒有稍作歇息便匆匆逃離。

狼神望向破廟陰冷一笑,嚇得乞丐暈了過去。等他醒來後,發現自己竟完好無缺,於是匆忙逃離了那個地方。

聽完乞丐的敘述,顧顏夕和千夜旬心中的疑惑少了一半,既然如此,徐閑巍自是不認識乞丐的,他也就沒有生命危險。只是幻象到底是誰布置的,這一點怎麽也想不透。

毫無疑問,被稱為狼神的妖是借刀殺人,以達到助他修為增進的目的。

二人再次回到城中,走在喧嘩的大街上,已無法阻擾他們的思索。

“那個被殺的人才是真正的徐閑巍,那現在這個人又是誰?”顧顏夕疑惑道。

“徐閑巍倒也聰明,為了沒有良心譴責,竟讓那妖抹去了記憶。”

顧顏夕若有所思的點點頭,“若是如此,那幻象究竟是個真正的徐閑巍布置的,還是給假的徐閑巍布置的?”

千夜旬搖了搖頭,這的確是個值得思考的問題。

正當顧顏夕陷入苦惱的思考時,前面一抹熟悉的身影吸引了他的註意,這人的身姿為何像極了大師兄。

“大師兄。”顧顏夕試探性的喚了一聲。

那人聞聲轉過頭,驚喜的看到了顧顏夕,俊逸的臉上滿是欣喜,“師弟,許久不見。這位是?”

“千夜旬。”

“旬,這是我大師兄,淺白。”

淺白對千夜旬沒有絲毫的好奇,倒是對師弟熱情不已,別看他相貌俊逸,性子卻是憨厚老實,不然怎麽能讓年紀小小的顧顏夕欺負那麽久。

淺白和千夜旬沒有繁文縟節的互相認識,眼神交匯算是打了招呼。

小顏的大師兄真是有趣,千夜旬如此下了結論。

“大師兄來丹禾城所為何事?”

“師父吩咐我尋回迷鏡。”

“迷鏡,為何我不曾聽說過?”顧顏夕驚訝道,“師父何時又得了寶貝?”

“師父前些日子得到的寶貝,突然丟了,讓我尋回,他說那是仙家的東西。”

“為何他不來尋?”

“他說他沒時間。”淺白的語氣中滿是無奈,這是師父差遣徒弟最喜歡用的借口,分明是他懶得去尋,每次他只管收集寶貝,弄丟了就讓徒弟去尋。

久別的師兄弟相見,顧顏夕欣喜萬分。

“快到午時,不如我們邊吃邊聊。”

“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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