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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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霄承也問了同樣的問題。

“媽,你不是有事?”

謝薔菲笑笑:“是有事,不過提前忙完了,容容今天第一次上門,我總得過來看看。”

但眼底藏著她自己才知曉的不悅。

袁霄承點頭,側身讓開路,等她進來才關上大門。

段思容站起身,乖乖巧巧的:“伯母。”

“容容,你今天、穿的真漂亮。”

謝薔菲目光掠過她高挑的身姿,室內有暖氣,無需穿大衣,上身的白毛衣嬌俏可愛,雙腿筆直修長,緊身褲包裹出應有的曲線,一雙長筒靴勾勒出魅色,長發隨性,唇上殷紅,比印象裏的模樣還要乖張。

“伯母總是這樣誇我,我都不好意思了,我看伯母穿的更有氣質,您眼光好在咱們大院都有名呢。”

段思容不無自戀的想,沒眼光哪能找來她這麽優秀的兒媳婦?

果然,心態很重要。

謝薔菲笑容熱清了些,禮貌的問候段家長輩,並未表現出任何不滿意與勉強。

謝安安開始遲疑,姑姑看起來也很喜歡段思容,可她之前還拿著別家姑娘的照片看,分明是有別的打算。

她定了定主意,玩笑道:“思容,我姑姑可喜歡你設計的旗袍啦,還說要找你設計衣服呢,姑姑,你看她給奶奶系的絲巾是不是很好看?”

給了老人禮物,不給姑姑,哼,看你怎麽收場。

段思容有點不自信,猶豫的回答:“我現在還沒出師呢,不敢單獨給人設計,如果伯母不嫌棄,等寒假的時候我可以幫忙參謀。”

她的設計都要收費,免費的不會輕易許給外人,給婆婆倒不是不行,但不能輕易在親戚中間開先例,不然人人都要她來設計了,這種慘痛經歷,段思容絕對不會讓它發生第二次。

謝薔菲笑著擺手:“安安凈會開玩笑,容容還得上學做作業呢,我相信容容的品味,不過衣服的事,還是等以後再說吧。”

都是客套。

段思容從手提包裏拿出一小盒子:“伯母,這是今天逛百貨大樓時選的一枚胸針,我覺得很適合您,小袁哥也說好看,你看喜歡麽?”

謝安安只覺一腳踢到鐵板,她以前怎麽沒發現段思容這麽長袖善舞?

胸針是茉莉花形制,典雅大方,價格不貴,是普通的銀制品,重在心意。

謝薔菲神色更加柔和:“容容眼光才是真的好,我很喜歡,剛好,我也給你準備了東西。”

是一對溫潤古樸的玉鐲。

謝外婆道出了玉鐲的來歷:“這是我給小承媽媽的嫁妝,這些年一直留著很少戴出來,現在舍得送給大兒媳婦啦!”

後半句是調侃,大夥兒都會心一笑。

段思容沒敢接,忐忑道:“伯母,這麽貴重的東西您還是收著吧,我怕我保管不好。”

說著,還看了看袁霄承,一副不敢做主的小媳婦樣兒。

袁霄承接收到她的視線,握拳輕咳:“要不然,給我保管?”

謝外婆先樂了,指著袁霄承笑道:“這是給容容的東西,怎麽讓你保管呢?貪媳婦兒的東西,你不害羞啊!”

笑完又意識到,這是袁霄承少見的玩笑話,他向來是穩重的。

謝薔菲覷見兒子的神情,眼底湧上來一股訝異,主動上前來拉住段思容的手,不由分說的戴到手腕上。

“這玉鐲就得是姑娘家戴著才好看,讓小承收著就是浪費,聽話,伯母給的,就收下。”

段思容也有驚訝,她原以為謝薔菲是真的不滿意,但看了袁霄承又緩和態度著實令她出乎意料。

“謝謝伯母。”

最覆雜是人心,段思容仍然決定靜觀其變,這樣和謝薔菲禮尚往來最好,她不喜歡一股腦的奉獻熱情,交付全部底牌。

因為曾經,她對兄弟嫂子充滿善意,得到的不過是一地雞毛。

晚飯開餐,謝安安成了最不高興的那個人,一整天的挫敗讓她連吃飯的心情都沒有了,姑姑還送給段思容玉鐲,平時那麽疼她,都沒有送給她!

謝薔菲給她夾了個雞翅,並不掩飾疼愛:“安安,怎麽不吃飯。”

“沒胃口。”

謝安安瞅瞅怡然自得的段思容,心裏更氣,忍不住想如果在飯桌上說上午段思容故意推到她,看袁霄承是護著段思容,還是把飯局鬧崩,但無論怎麽樣,段思容都討不到好處!

謝薔菲無奈的笑問:“你看看你,嘴巴嘟的老高,誰又怎麽你了?”

謝外婆了然,但得圓場:“這丫頭指定是覺得沒人關註她了,你別著急,等你找對象,去人家家裏,人家肯定比咱們招待的還周到!到時候啊,你就想不起我們了!”

謝安安臉一紅:“奶奶,你說什麽呢!”

段思容善意一笑,此時並不需要她發表什麽意見。

謝竟軒也是樂不可支的樣子,狀似隨口道:“安安不高興一天了,上午在溜冰場蹲的時間長了,起身摔個屁股墩兒,現在就跟姥姥說的一樣,想讓人關註她呢!”

“喲,我說呢,不過溜冰哪有不摔呢,比起那些運動員,你們是摔少了!”

謝老爺子三兩句話給這件事蓋棺定論,謝安安沒能及時說點什麽,只能氣的在桌下踩謝竟軒的腳,這家夥,到底是和誰一國的?!

謝竟軒不以為然,又悄悄沖段思容眨眨眼。

段思容莫名,一時未回應什麽,而是在桌下稍稍動腳,碰了碰袁霄承,誰的弟弟誰收拾,這什麽毛病?

袁霄承起初以為是錯覺,沒動彈,看段思容也一本正經的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捏著筷子的手緊了緊,目光在梅子小排上逡巡。

餵……

段思容將左手放下去,假裝理了理衣擺,伸出一根手指頭,往袁霄承的方向戳了戳,眼睛看不見戳了哪裏,就胡來,但,桌上的動作一切如常,夾菜,吃飯。

叫一淡定。

袁霄承只覺得大腿上有手指軟軟戳了一下,拿筷子的手差點沒穩住,餘光瞥見她的手緩緩收回,總算認準作亂的是哪個。

身旁人起身,伸手,又很快落座。

段思容碗中多了一塊梅子小排,色澤鮮亮,味濃肉香,她已經吃過三塊小排,兩塊是謝外婆吩咐袁霄承夾給她的,另一塊是自己動手,現在……她有這麽饞嗎?

“要吃什麽,可以喊我。”

袁霄承的體貼吩咐,又驚到了謝家人。

“……謝謝小袁哥,我這些夠吃了。”

謝竟軒嘴角掛著意味不明的笑,他正對著兩人,自然沒有錯過段思容的小動作,也夾了一塊梅子小排,含在口中細嚼慢咽。

晚餐結束時,梅子小排成了最受歡迎的菜色。

謝外婆道:“容容要是喜歡,改天可以讓小阿姨教教你們家保姆怎麽做,或者你想吃的話,隨時過來,正好陪奶奶說話。”

十分的熱情周到。

段思容含糊地答應:“我有時間一定來陪奶奶。”

不過在婚事百分百確定前,她必定不會常來謝家,有舒卉雲第一個不允許。

告辭離開時,謝家人送他們到門外,再由袁霄承送她回家。

到外面是冷空氣彌漫,凍得人一機靈,段思容這才意識到臉頰泛熱,應該是紅了,像猴屁股一樣。

但,自由的寒冷空氣是真的美好,段思容跟剛嗅到氧氣一樣,深深吸了兩口,迎上袁霄承詫異的目光,摸摸鼻子。

“我緊張的呀。”

袁霄承輕輕嘆了一聲氣,微不可聞。

段思容捧著臉頰,擔憂極了:“小袁哥,我現在臉紅的難看嗎?”

她看過發燒臉紅的自己,傻乎乎的。

袁霄承認真打量了大約十秒鐘,搖頭:“沒有,吃飽了嗎?”

夾完那塊小排,他沒有錯過段思容的懊惱神色,原本想問其他,但話出口,就變成了鄰裏街坊早上見面最常用的問候。

“吃飽了啊。”

謝家老人和謝薔菲時不時的勸她多吃一些,怕段思容吃不飽,都有意無意放慢進餐速度,這麽幾輪吩咐下來,段思容不吃撐已經是幸運。

對於謝竟軒餐桌上的表現,段思容又遲疑了,兩兄弟面和心不和,是她早就知道的事,她不確定是否要問出來,謝安安的告狀都沒來得及說出口,她再提,很像是試探或挑撥。

走出一百米,袁霄承還是沒等到她開口。

“剛才你戳我,是因為什麽?”

段思容瞬間不糾結了:“謝竟軒說的那些話好像是在幫忙,是嗎?”

他們倆不熟,來往不多,但每次碰見,謝竟軒總是表現的很熱情,人人都誇他是個熱情開朗的孩子,單論容貌和表面性格,謝竟軒確實值得這份稱讚。

但在稱讚後面,往往會跟上一句比較:這孩子和他哥一點都不一樣。

這對兄弟,一個擅長交際,一個喜歡沈默,履歷牛氣的讓人折服,各有特點,不過普通生活中,人們往往對活潑的那個記憶深刻。

現在,謝竟軒簡直是不遺餘力的表現友好,於情於理,段思容應該領情。

袁霄承沈默著,周圍只剩下他們倆的腳步,偶爾還有遠處傳來的貓叫聲,他再開口的聲音低沈悅耳,還有不加掩飾的質疑:“是也不是,我會應付他,你不用管了,不過你怎麽知道他是在幫忙?”

段思容繞著手指,將自己的猜測說出來:“上午謝安安摔倒,好像挺生我氣的,剛才飯桌上她瞪了我一眼,感覺她要說這事。”

這事猜測,謝安安唯一能拿出來說道也就一個屁股墩。

但,又沒有準確的證據,搞得像背後汙蔑人,還自作多情。

袁霄承神色一松:“你沒猜錯,謝安安的性格你應該了解一些,一樁小事而已,謝竟軒幫忙也不算什麽。”

“嗯……嗯?你怎麽知道我沒猜錯?”

“她跟你分開後,和我說了,但——我沒有相信,我有看到。”

段思容頓時輕松許多:“原來是這樣,那我不用害怕啦。”

當時她並沒有註意到袁霄承是否看了他們那邊,她都已經做好打算,如果連這點小事都糾纏不休,還是趁早撤退的好。

袁霄承應了一聲,又等待片刻,才問:“思容,你們當時在說什麽?”

謝安安正對他,可以用唇語辨別,但段思容是背對他。

唔……

段思容撓撓鼻尖:“也沒什麽,就是一點小事情。”

牽扯的人物事情太多,總不能直白的詆毀準婆婆很容易被鼓動,會為難未來兒媳婦吧?

她低頭時踢了一顆地上的小石子。

袁霄承眸色漸暗,別有深意的重申:“思容,如果她再跟你說什麽,你可以來找我,我來處理。”

“我知道,上午才答應過你,我不會忘記的。”

段思容乖巧的很,就差舉手來個少先隊禮來表示誠懇,凡事講究循序漸進嘛,將來她肯定會不客氣的拉袁霄承頂缸。

“嗯。”

看起來不太高興。

段思容左手抓住他右胳膊,舉起自己右手晃了晃:“小袁哥你別想不高興的事啦,來,你笑一笑,這玉鐲就給你保管呀?”

袁霄承頓住腳,垂眸看她亮晶晶的眼睛,漸漸散開眉間陰翳:“你確定我保管了,你不會愁眉苦臉?”

那笑容勾人,小丫頭可能自己都沒意識到她的撩撥。

“啊,你真要啊?”

鬼精靈,故意逗他。

袁霄承擡手要摸那玉鐲,結果段思容飛快閃開,松開他的袖子往前跑,離了五米遠。

她理直氣壯:“還是不給了,你看我戴著不好看麽?你也會心情愉悅的嘛!”

“你這麽說似乎很對。”

“那當然。”

段思容雙手插兜,一副防止他搶走玉鐲的架勢,尤其看袁霄承加大步伐走來,更是防備的厲害。

袁霄承學她的瀟灑動作,輕描淡寫道:“說了不會搶你就放心戴著。”

只是,再沒有還回來的機會了。

“喔。”

走了一會兒,倆人恢覆正常步速,段思容偶然一擡頭,看到滿天繁星,但懶得把手從兜裏拿出來,於是屈起胳膊輕輕撞他,是很親密的貼近姿勢。

“小袁哥,好多星星。”

袁霄承的目光先掠過她頭頂小小可愛的發旋,再擡頭,星星確實很漂亮,月亮像圓盤。

她小聲嘀咕了一句:“小時候可沒想過會是現在這樣。”

“是麽?”

“對啊,還以為娃娃親是長輩說著玩,你說,以後我們這樣的,算不算封建殘餘啊?”

袁霄承聽到最後忍不住無奈的問:“不算,你都在想些什麽?”

段思容攤手:“想到什麽就和你說什麽啦,你不想聽嗎?”

“不是。”

冷場十秒鐘,段思容故意沒接話,下一刻,腦後落下來一只手掌,輕輕揉了揉。

“我很高興你不嫌棄我無趣。”

段思容側首看過去,月光下,他笑容溫潤,給她的感覺就像那只手掌,明明很有力量,卻於深處蘊藏著什麽。

走走停停,總要到家的,時間已經接近晚上九點鐘,路上行人無幾,白天晴天化雪,晚上特別冷,從謝家帶出來的暖意消散殆盡,看到家裏的燈光時,段思容差點直接沖上去。

“小袁哥要上去坐坐嗎?我爸媽還沒睡,一起喝杯茶?”

袁霄承笑著搖頭:“不了,今天太晚,不好打擾他們,今天外婆他們留你時間長,你和雲姨解釋一下,下次不會這樣晚了。”

禮數要盡到。

段思容沖他眨眨眼:“知道啦。”

送到單元門口,正要上樓時,身後不遠處傳來了聲響,夜深人靜,來一輛自行車都格外明顯。

段思容不知怎麽的,回頭看了一眼,自行車恰好停在他們單元門口,車後座下來一人,看清那人時,也不算意外。

是陶梅玉,而載她的那個男人臉生的很。

陶梅玉也沒想到在單元樓下碰見小姑子,匆匆和人道謝,那男人推上自行車走了。

袁霄承斂眸,周身的輕松消失不見,他輕輕握住段思容手臂,隔著衣服也能感覺一股力量。

“思容,有什麽事,記得和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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