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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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最近睡眠不足。那是非常的不足,因為他迷上了網絡游戲。準確來說,是SNS社區游戲

。也就是常說的種菜偷菜、好友買賣、搶車位……這種社交游戲最近風靡網絡,成千上萬的人

沈迷其中,作為一個時尚達人,醫生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但他沈迷的程度好像有點過了。醫生一向是個善盡善美的人,無論做什麽事都必須做到最好。

所以,定鬧鐘半夜爬起來偷菜,這種事他也幹得出來。到最近,他甚至不用定鬧鐘,到了該

去偷菜的時候就會自動醒來,嚴重時甚至整夜都醒著。

最近在上班的時候醫生的精神尤其糟糕,尤其是常常面對著那個上次因為自己失誤差點害死了的女病人,他更是心神不安。

下班的時候,他下意識地地朝啞舍走去。其實他和老板的關系並不是很熟,只是某次不經意

地推門而入,就迷上了那個地方。

雖然說自己是個二十一世紀的大好青年,相信民主與科學,可是有時候還是會忍不住地想,緣分這種東西應該是存在的。比如說和老板的相識。老板有時候看起來不食人間煙火,但其實很平易近人,對待醫生這種三番兩次上門蹭茶蹭坐的人脾氣也很好。醫生有時候會感覺他其實是在通過自己去尋找某個人的身影,後來見多了老板對於人世的漠然態度,便明白老板透過他去看的絕對不是人……或許自己長得像個古董?

啞舍裏倒也安靜,陰暗的空間卻並不叫人覺得沈悶。醫生深吸了兩口好聞的空氣,滿足地嘆息,說:“我來了。”

“歡迎光臨。”老板坐在一盞油燈旁邊,聽到他的聲音便放下書站起來,見他一臉倦色,什麽話也沒說,只是燃起火折子又點亮了幾盞燈。

店裏一下子明亮起來,老板穿著黑色唐裝,手上仍然拿著書,眉目英俊,像極了以前的貴公子。要不是他留著的是短發,醫生幾乎要以為自己穿越了。

他一屁股坐下去,嘆了口氣,說:“老板啊,你這日子過得倒是悠閑,好像遠離了這個世界一樣。”

老板也重新坐下去,聞言道:“哪裏遠離了,我的店鋪就開在市中心。你要想遠離世界的話,回家把全部現代化的東西都換了就行。”

醫生忍不住笑著說:“那我還不如直接一頭從醫院的樓上跳下去,馬上就遠離塵世了。”

老板的臉色驟然冷了下來,一言不發。醫生察覺不對,有些疑惑地擡眼看過去,卻聽他冷淡道:“別再說這樣的話。”

這樣的話是有些晦氣,小時候父母也都不讓說的。倒是老板,他這種開古董店的人,想來忌諱這些倒也正常。醫生轉眼就想通了,便道:“現在是二十一世紀,你怎麽還諸多忌諱。”

老板翻了一頁書,不接他的話,只是說:“人有三魂七魄,身死而魂魄不滅,故有輪回轉世之說。不論死幾次,又何嘗能逃離塵世?”

“我不信鬼神之論。”醫生撇嘴。

他這樣的反應倒也在老板意料之內的。老板擡眼望了他一眼,忽然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你怎麽還會天天做噩夢?”

“你怎麽知道?”醫生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你說過自己手術險些出錯,再加上你這幾日印堂發黑,精神不振,很容易就知道是為什麽了。”老板似乎想到了什麽,笑意漸漸在嘴角擴散。

“那你有什麽辦法?”醫生有些半開玩笑地說著,“有沒有助眠的熏香什麽的?”

老板沈吟片刻,問他:“知不知道黃粱一夢?”

“知道啊,”醫生說話間,老板已走去那扇玉石屏風之後了,他卻興致不減,難得老板講的東西有自己知道的,自然要好好顯擺。於是詳詳細細地把那個成語故事講了一遍。

老板的身影在屏風後面一晃,就拿了個盒子出來。道是名為黃粱一夢的枕頭。

醫生自然不信,不過礙於老板面子,沒有說出來罷了。不一會兒夜幕初臨,他要起身告辭,還不忘說一句:“老板,我看你活得像個古代人似的,到底有些無趣了,我最近在玩SNS社區游戲,你要不要一起來玩啊。”

老板溫和的聲音在身後顯得有些模糊,竟然隱隱約約地帶著莫名的笑意,“不用了,省的像你一樣。還有,別用這枕頭睡回籠覺。”

回到家,先和搖頭擺尾迎接他的阿帕契玩一會兒,隨便吃了點飯,翻了一會兒醫學案例書之

後,醫生又忍不住打開電腦玩起了游戲。

玩了一會兒之後,他有些遺憾地想,要是老板也來玩就好,那樣子就多了一個可以偷菜的對象了,還有好友買賣也不錯,尤其是討好主人什麽的聽起來就覺得夠惡趣味……這種游戲,樂趣就在於對好友的惡作劇。

醫生甚至都沒有發現自己何時將老板擺在了好友的位置上。

洗完澡後,他拿出了老板給自己的黃粱枕墊上,很快,意識逐漸沈了下去,進入了夢鄉。

這一覺睡得又香又沈,而原先定的鬧鐘並沒有響,他睜眼時已經是四點半了。房裏已經有了朦朧的亮意,看來窗簾沒有拉好。

忽然好像覺得身旁有什麽人——他側過頭去一看,不由吃了一驚。

老板仍然穿著他那身黑色的唐裝,正坐在床邊,面帶笑意地看著自己!

他倒吸了一口涼氣,道:“老板,你怎麽來了?”

老板面上笑意不減,而是溫柔地將他扶起來,柔聲問道:“主人,早飯您想吃什麽?”

醫生:“……”

見他不回答,只是一臉震驚地看著自己,老板皺眉看了看自己,又問道:“主人是在怪我換了衣服嗎?可是女仆裝不適合我啊。”

見他仍然一臉呆滯,老板嘆了口氣,說:“主人不喜歡,我脫了就是。”

言罷,修長白皙的手指緩緩覆上自己的領口,從容地一點一點將外衣脫下。

醫生反應過來是夢,不由覺得無語,自己這麽會做這麽……不純潔的夢。他正要開口制止,手臂上一暖,老板一只手握緊了他的手臂,俯身在他耳邊淺淺地嘆息,“是我失禮了,主人,我還是先服侍您把。”

下一秒,身上的被子就被掀開。醫生穿著睡衣,但夏天早晨還是有些涼的,而下一刻,對方的手已在身上游走。比起溫暖的手,老板的唇略嫌冰冷,淺淺貼在他的嘴角。

醫生從夢中醒來,大腦放空了幾秒之後,一個鯉魚打滾,從床上站起來。

那個磁枕好好地躺在床上,而床邊也沒有老板的身影。

看來只是個夢啊……

醫生心裏感覺很覆雜,擡手一看手表,正好是四點半。果然是個夢。然而一覺睡醒後神清氣爽,頭腦也不似前幾天那樣昏昏沈沈,可見這枕頭的確有用。

下班後,醫生走進老板的店鋪,把裝在盒子裏的磁枕小心翼翼地放到了櫃臺上。老板正在看一本厚得足以和牛津字典媲美的古書,見他這樣,問道:“這枕頭有用嗎?”

醫生面色怪異,眼神若有若無地從老板的領口飄過,拉長了聲音:“有用。”

“沒再做噩夢?”

“……嗯。”其實後來想想做的那個夢和噩夢差別也不大啊。

不過今天那個女患者倒是沒有再來醫院找自己,也算是讓醫生一直緊繃的神經松懈了下來。當然,他以後也絕不會再沈迷那些游戲了——

“莊周夢蝶,蝶夢莊周,萬事萬物都是辯證統一的,”老板幽幽的聲音從耳邊響起,“人生如夢,所以夢也能反映人生。”

對啊,所以更不能再沈迷游戲,萬一哪天偷了菜被狗抓,晚上就夢到被狗咬怎麽辦……辯證統一是不是就是這個意思?

這時,啞舍的雕花門被人從外推開,走進一個身穿白裙的年輕女人。他的目光落在醫生和老

板交疊的雙手上,不禁一楞。醫生見了他,立刻從椅子上跳了起來,這個臉色蒼白的女人,正

是他上次手術差點救不回來的女患者。

女人看到醫生,蒼白的臉上劃過一抹紅潤,看來已經康覆了許多,聲音也是溫溫柔柔的:“

你好,我想和你談談。”

醫生尷尬地低著頭,雖然遲疑,但仍堅定地道歉。“對不起,其實我早就應該很正式地向你

道歉,只不過自己一直無法面對。”店內燭光一陣忽明忽暗,映得女人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

老板仍站在櫃臺內,一雙狹長的鳳目掃過醫生面上的愧疚表情,他當然知道醫生是為什麽沈迷游戲,黃粱枕雖能點醒醫生,最後一步,終是要由這個女人來解開醫生的心結。思及至此,他面上掛起淡淡的笑意。

“撲哧!”女人看了看醫生,又看了看老板,最後實在忍不住輕笑出聲,“什麽嘛!原來是

這樣。我說像醫生這麽優秀的男人,怎麽可能沒女朋友?原來……怪不得……怪不得每天晚上

都往這家店跑……醫生,再見啦!以後我不會再來打擾你了,我的身體其實早就痊愈了!”

女人搖著頭說完,自顧自地走了出去,留下店內一個高深莫測地笑著的老板,和一個一頭霧水的醫生。

“她……她是什麽意思?”醫生遲疑著問。

“她很漂亮啊,也對你有好感,所以才天天去找你做身體檢查,你都沒察覺到嗎?”老板一

語道破困擾醫生許久的問題,然後又若無其事地重新坐下,拿起書看著。

“不……我對她只有她躺在手術臺上,開膛破肚之後的印象……”醫生想了想,認真地說道



老板擡了擡眼皮,古怪地笑道,也不知道在說誰:“唉,真可憐。”

“餵!你說誰可憐啊?對了,她走之前最後的那句話是什麽意思啊?”醫生一看到老板的那

種笑容,就渾身不舒服。像被人算計了一樣。

老板悠哉地喝著茶看著書,只是微笑不語。醫生自己鬧得沒趣,氣呼呼地走掉了。聽著遠去的腳步聲,老板放下了書,從錦盒裏把瓷枕取了出來,拿出鹿皮布精心擦拭。

身旁長信宮燈燈火搖曳了一下,也不知道在說誰:“唉,真可憐。”

老板瞥了那盞燈一眼,輕笑了一聲,聲音卻頗冷,“玲瓏,你覺得誰可憐。”

長信宮燈燈火瑟縮了一下,覆又舒展開來,說:“可憐這種東西,是辯證統一的。”

“……”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qq農場和好友買賣那些剛出來那幾年我也很瘋狂,還真的就有過定時起來收菜的習慣……

辯證統一這東西,是我們教材必修三的第一課裏的道家裏的內容,腦子一抽就有了這一章……

夢裏老板的手是溫熱的,那說明是夢嘛!後面醫生再發現老板的體溫低的時候才會感覺到奇怪,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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