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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朱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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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沈辭憂的沈默略失禮,周言溫表情略尷尬地關了壁燈,黑暗中又伸手關沈辭憂的門:“你早點睡。”

真像個因為窘而別扭的小孩子。

沈辭憂輕聲失笑,想了想——就當還周言溫一個人情吧——在周言溫關上門之前問:“你習慣睡在靠床的裏面,還是外面?”

周言溫疑惑地“恩?”了一聲,雖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沈辭憂猜他一定是皺著眉頭。

黑暗中沈辭憂慢慢靠近周言溫身前,伸手探過去,指尖滑過額角觸到眉頭,果然皺皺的,被沈辭憂一碰,皺得更緊了。

沈辭憂好笑,有點多管閑事地用手指頭輕輕戳了戳:“松開。”

周言溫:“……”

沈辭憂就感覺指頭下的眉毛抖動了幾下,聽話地慢慢平展了。

沈辭憂摸黑往床邊走:“這床睡兩個人足夠了。失眠的話,有人陪著應該會好些。”脫鞋上了床,靠裏躺下,拍拍靠外的枕頭:“試試看,能不能睡得著。”

沈辭憂記得簡軒以前也有這毛病,一到陌生環境就嬌氣了,睡不著就往死裏作,每次沈辭憂陪著一起睡才能睡著。後來出差次數多了,也就好了,沈辭憂現在也不再管他了。

周言溫從剛剛就一直沒動也沒說話,半響才走到床邊來,低頭看向沈辭憂這邊,持續沈默。

沈辭憂心說,總不至於要哄著唱安眠曲才睡得著?那不是比當初的簡軒還要難伺候?

事實證明周言溫比簡軒那妖孽要正常多了。

周言溫站了站說:“好。”面對沈辭憂躺下,拉過薄被蓋在兩人身上,一手摟腰一手將沈辭憂腦袋輕輕往胸前帶了帶:“睡吧。”

沈辭憂:“……”

怎麽感覺反過來了?到底誰才是需要哄著睡覺的人?

米蘭這幾日晚間的溫度都偏低,兩個人一起睡還挺暖和。

沈辭憂平時睡著後是極少醒的,這一晚不知怎的醒了三四次,觀察了一下周言溫,這人倒是睡得得平穩踏實,連動作都沒變一下。

……

在米蘭一呆就是大半個月,每天都忙得像個陀螺,水都沒時間喝一口的情況下,眾人的一日三餐倒是被周言溫盯得很緊。

大家也都心知肚明,幽幽地看沈辭憂——托你的福。

周言溫後來就一直跟沈辭憂睡在一起。那晚之後,每天沈辭憂洗澡出來,就看到周言溫坐在床上等著,眼巴巴的,像個等著要糖吃的小孩子。

而確實,周言溫也一直睡得很好。

到了五月頭,工作總算告一段落可以回國,晚上九點的飛機,這次周言溫、秦舞和大家一起走。

出發當天一早,吃完早餐後周言溫和趙信侯就出門去了,其他人也各自活動溜達。簡軒自然是追著趙信候到處跑,留了沈辭憂獨自在宿舍裏。

沈辭憂樂得清靜,收拾了行李,坐陽臺上曬著太陽發呆。

不一會兒秦舞來了,她是來給周言溫收拾行李的,對沈辭憂點點頭算是打招呼。

沈辭憂禮節性的點了點頭。

各自都不說話,氣氛略怪。

就在沈辭憂曬著太陽幾乎要睡著的時候,秦舞到陽臺上來了。

“他這些天晚上都沒睡覺嗎?”秦舞問,手裏一小盒沒開封的藥瓶:“給他買的安神助眠的藥,他沒吃?”

沈辭憂眨眨眼——如果告訴秦舞,周言溫都是跟自己睡在一起,不知道秦舞會怎麽樣?

沈辭憂斟酌著說:“我沒見他吃過。”

秦舞皺眉,似乎擔心:“這人怎麽回事?”突然一句:“你知道他為什麽要來米蘭嗎?”

沈辭憂發呆一樣地停了幾秒,搖搖頭說:“不知道。”

秦舞把藥瓶揣進口袋,雙臂抱胸斜靠在陽臺門上:“這次根本就不用監事會來的。”

沈辭憂也一直覺得這次周言溫來得奇怪,沒接話,點了點頭表示他在聽。

秦舞就接著說:“他自己非要來。”聲音有些苦惱:“明明……”後面的話卻沒有說完。

沈辭憂讀不懂她這個表情是什麽意思,看上去焦急、不解,還挺擔憂。

沈辭憂想了想,還是解釋說:“他晚上睡得還不錯。”遲疑了一下,指指自己的房。

秦舞看看沈辭憂再轉臉看看沈辭憂的房,滿臉驚訝。也不知道是驚訝的是周言溫竟然睡得了,還是驚訝他在沈辭憂房裏睡。總之有那麽點‘等等信息量略大讓我先擼一擼’。

足足過了好幾分鐘,秦舞拉過凳子在沈辭憂身邊坐下來,說:“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我可以說不能麽?——沈辭憂無奈地想,點了點頭。

秦舞還是沒開始說,就先笑了,一臉好笑地看沈辭憂:“他這個人,除了工作以外,其他方面都蠢得像豬。豬吧,有時候都比他要精明點。”

這人參公雞來得有點突然了好麽!沈辭憂聽得:“……”——你這麽說自己的青梅竹馬加上司是不是不太好?

秦舞笑完,情緒切換成抱怨模式,皺著眉說:“就這樣的,他竟然還是個死心眼直楞子筋,彎都不帶拐一下的。不喜歡的,絕對不多看一眼,認定了的,就一心所向執著到底。可惜他在感情方面是一丁點的情商都沒有還不善言辭,完全不知怎麽表達自己的情感。”

停了停,輕輕嘆了口氣:“所以我時常在想,他在意的人,如果也喜歡他,那皆大歡喜。可如果對方完全感受不到也回應不了他呢?他還要到了黃河也不死心的守在一個無法得到的人身邊嗎?”

說著,轉頭看沈辭憂:“你說,他這樣,是好,還是不好……餵……”

……

沈辭憂半瞇著眼一副已經快睡著了的樣子。

其實沈辭憂都聽到了,這會子看了看秦舞,略微有點困惑地歪了歪頭。

秦舞這番話,沈辭憂實在不知道怎麽去理解。

100個人去接觸同一個人,那會“看”出100個不同差異面,更何況沈辭憂根本沒怎麽“看”過周言溫。秦舞最後問的也是蹊蹺,她和周言溫青梅竹馬長大的,相互之前的了解不應該更深嗎?這種深邃的問題,怎麽要來問一個認識才沒多久的人?

最讓沈辭憂困惑的是,周言溫這樣,是好還是壞,哪時候輪到別人來覺不覺得了?不論兩人之間是否相互喜歡,感情從來也沒規定過“我喜歡你所以你也要喜歡我”,喜歡上一個不喜歡自己的人不是常有的事?

只要他周言溫認為是值得,縱然有全世界的人蹦出來反對說是壞,那也還是好。除非周言溫自己否定,那哪怕是所有人都認可讚同,對周言溫來說終究也是壞。

沈辭憂始終覺得,人跟人之間的相處,就是再親密再了解的關系,你不是對方,就沒辦法真正的感同身受。既然如此,一個人的好與不好,旁人如何能評判定奪?

沈辭憂看著秦舞,他很能理解秦舞對周言溫的關心和愛護,但同時也覺得,這女人想的太多了。

人一想多,難免給自己增加負擔。而人也時常會因為自己對身邊人過多的關心,而帶出適得其反的後果。

希望你這樣的關心在以後不至於給周言溫添亂。——沈辭憂在心裏想,同時認為自己也有點鹹吃蘿蔔淡操心的嫌疑。

秦舞就看沈辭憂一臉的平靜,一時也琢磨不出他到底在想什麽。

秦舞在公司中所了解的沈辭憂,這人實在是個另類。

工作能力相當出眾,也沒有任何的負面,每次員工考核他必定排在評分前三,評定結果總是A級。換做是別人,早就一路不知升到哪個高階了,可他偏不。研究院總監次次找他談升職都被拒絕,一心就只做他的小組長。

而這人的人際關系,也是奇特。除了年終的公司年會,他幾乎從來不參加任何同事聚會或公司旅游。就算在部門,也只在辦公桌——衛生間——茶水間——陽臺這四個點上轉,典型的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就這樣,每次員工之間匿名評估的考核中,都見不到半個說他不字的,反而不少人說他有禮和善。

你說他只圖安逸不思進取,抑或是孤僻清高不合群,似乎不對。然要說他熱愛工作善於交際,也不是那麽回事。

其實如果不是因為周言溫,秦舞這樣的高層,集團上下這麽多人,她完全不會註意到沈辭憂其人,頂多聽到名字覺得有點印象“哦,每次員工考核成績很好的那個誰”。

然而斷斷續續幾次的相處下來,秦舞覺得沈辭憂比想象中更難琢磨。

愛發呆,話不多,總一副神游外太空的樣子,周遭發生什麽都不抱以好奇心,你攻他一步他還能笑著再退三尺,沒脾氣沒個性。

但,偶爾的時候,聽了多難聽的話他也就只面色平靜,眼尾和嘴角總微微上挑,似笑又非笑,無法琢磨的表情。那一雙眼瞳也淡淡的,對上了視線的時候,總覺得他眼裏深得好像湧動著許多,再細看,卻又清澈無波得似乎什麽都沒有。

秦舞知道,這樣的人,不是沒脾氣沒個性,他骨子裏有自己的堅韌與原則,他的脾氣他的心思,都讓他拌著這個社會那些人性,一起收在了他自己的世界裏,隱忍、幹凈、又透徹,。

被這樣一雙眼一副神色看著,很容易讓人生出一絲心虛來。

人心總是有許多陰暗面,為他人也好,為私心也罷,好像被眼前這個人輕輕巧巧地看著,就都被剝離出來看了個精光。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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