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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郁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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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郁蒸 】

秦舞輕聲咳了咳:“你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沈辭憂的目光挪開,漫不經心飄向遠方:“好或不好都是他自己的選擇,得他自己去承接後果,沒人能替他買單。只要他自己願意就行。”停頓一下:“我回答不出你問的他這樣好還是壞,我也不在乎好壞,那都是他自己的事。我只是認為,如果他覺得是好的,應該就不會壞到哪裏去。”

“為什麽?”秦舞問:“為什麽你會說,他如果覺得好,你就不會覺得壞?”

沈辭憂說:“我說過了,好壞全看他個人,他覺得好的,沒人有資格覺得壞。再我和他,目前姑且也算是朋友,朋友之間,自然是只要對方覺得好,那就是好。況且……他對我很好很照顧,我知道的,也看得見。”

“所以?”秦舞表情有些微妙:“你到底算得上是客觀?還是偏袒?”

沈辭憂扭頭看秦舞,微微笑了一笑:“既是客觀,也有偏袒。”

秦舞一楞,看沈辭憂——既是客觀,也有偏袒,其實完全聽得出來——良久,秦舞笑了起來。

她這一次的笑沒有了以往的敵意和攻擊性,高興直接溢於臉上,長長地吐了口氣,似乎自言自語:“他是我見過的太過專情也最溫柔的人,只是他太笨了,我總擔心他會受到傷害。但是現在,你說的這些話,讓我覺得他以後的路,也許不會那麽難走。”

沈辭憂楞了楞——什麽?

秦舞的話總給人一種話裏有話的感覺,像是說給自己的聽,像是說給別人聽。前幾次是帶了刺,這一次倒是和善了,卻更意味深長。

沈辭憂雖然沒好奇心,但也內心無力——說話一定要這樣遮遮掩掩嗎?就不能好好說出來?

秦舞說完就回了周言溫的房間繼續整理行禮,收拾完跟沈辭憂打了個招呼就走了。沈辭憂不是個愛多想的人,就繼續發發呆看看書。

到了下午,眾人斷斷續續回來,一起吃了晚飯,就回國。

這次回程是開發商公司老總的小型專機送回去,整個飛機也就這麽幾個人。一開始眾人還嘻嘻哈哈的笑鬧,不一會就都睡了。

沈辭憂沒什麽睡意,坐在角落發呆。

“不休息?”身邊空位有人坐下來這麽問。

沈辭憂扭頭一看是周言溫,搖搖頭說:“我不困。”

周言溫也沈默。他的眉心有經常皺眉留下的痕跡,好一會兒後慢慢松展開,低沈的聲音說:“秦舞說,找你聊過。”

沈辭憂不動聲色點點頭:“嗯。”

周言溫問:“說什麽?”

沈辭憂看了他一眼,看來秦舞是沒跟他講過聊天內容。也對,怎麽好跟當事人說。

沈辭憂說:“隨意聊了聊。”

周言溫眉頭一皺,顯然是不相信,沈默許久,側低著頭看沈辭憂:“不管她說什麽,你記得,我說過,我有了喜歡的人。”

沈辭憂點點頭:“我記得,你說過的。”遲疑了一下,還是把心裏想法說了出來:“你這種話,不用特意跟我說明。擔心你的人是秦舞,你應該跟她去講,讓她心裏有數,不至於亂糟糟替你操些不必要的心。”

周言溫看著沈辭憂,表情可翻譯為——跟秦舞說?為什麽?我一個字都沒懂你在說什麽。

沈辭憂扶額:“她在擔心你。”

周言溫點點頭,疑惑:“所以?” 明確表達出“我為什麽要跟她說明?”的意思。

沈辭憂:“……”

周言溫還一副不恥下問你快說的神情。

沈辭憂這個時候有那麽一點承認秦舞說的那個啥有時候都比周言溫精明的話。

……

回到了青城已經是隔日傍晚,先奔去公司做了工作交接,然後各自奔回家休息。簡軒家離公司比較遠,跟著沈辭憂回了家,兩人洗了澡立馬就睡死。

第二天上班,一刻沒停地投入了項目報告的最後階段,又是接連好久的昏天暗地的忙碌,一辦公室人壓抑得不行,一個兩個都胡子拉渣暴躁異常。

趙信侯從來都是最暴躁的一個,這一次雖然依舊是‘不完成工作都他媽給老子去啃屎’的姿態,卻每到吃飯時間就準點趕人逼著大家都去吃飯。誰敢不去吃就工資扣光!

這這這這簡直太尼瑪不講道理了!

一屋子人都戰戰兢兢,幾個知情人哀怨地瞅著沈辭憂——肯定是周大神特意讓老大盯著的吧?重點應該是你吧?

沈辭憂也無奈——我也沒辦法。

打從米蘭回來後周言溫一直沒露過面,沈辭憂忙起來幾乎都要忘記這個人的存在了。

緊著時間掐分卡秒的交上了報告,剩下的便是等高管來定奪這項目到底交給哪個部分做。

簡軒在辦公室拉筋松骨地活動自己僵化的身體,深怕身材變形,冷哼說:“怎麽可能輸給旅游投資規劃的那群人?!長那麽醜還想贏?!笑話!”

眾人:“……”——所以長得醜就連贏的資格都沒了嗎?那上一次不就輸給旅游投資規劃研究中心了麽?這臉給打得響亮啊。

趙信侯笑得鬼氣森森:“如果拿不下這個項目,後果大家都知道的吧?”一手拿著卷著筒的文件在手裏不緊不慢地敲打。

眾人覺得這簡直是要活不下去了!

趙信侯威脅是威脅,但畢竟這段時間大家都辛苦了,便說下班後請吃飯請唱歌。辦公室一片群魔亂舞激動非常,簡軒趁亂想在趙信侯身上揩兩把油,被趙信侯一巴掌抽飛到墻上。

沈辭憂將簡軒從墻上剝離下來。

簡軒黏答答的要沈辭憂晚上一起去吃飯唱歌。

這種活動沈辭憂從不參加的,不過簡軒一副抓心撓肝的模樣,似乎有什麽見不得光的事要和沈辭憂說,好一頓威逼利誘溫言軟語磨得沈辭憂耳根子發麻,總算是同意了。

辦公室皆驚——這是天下紅雨啊沈辭憂來這公司多少年了這還是第一次參加集體活動!

沈辭憂搞不懂簡軒這不作死就會死的妖孽是要鬧什麽幺蛾子。

辦公室一群大老爺們兒從來就不知道什麽叫客氣,酒飽飯足到了唱歌包房頓時撒丫子就瘋了。

有人粗著嗓子歇斯底裏的吼著《套馬桿》,簡軒喝多了搶過話筒就唱“西湖美景~~三月天嘞~~~春雨如酒~~柳如煙嘞~~”,一嗓子嗷出來五音跑出了銀河系,竟然還有身高185的彪形大漢在一旁給他扭來繞去嬌媚無比地伴舞。

……

沈辭憂第一次見識到這場面,耳朵陣陣耳鳴,眼睛都生生的被灼瞎。

趙信侯坐在沈辭憂旁邊翹著二郎腿喝酒,一臉見過大場面的淡定。

簡軒嚎喪完了,踉踉蹌蹌地撲到趙信侯身上,傻笑:“老大,那……那歌我送……送你的,好……聽……不啊?”

“跟你一比刮鍋底的都可以去拿奧斯卡金曲獎。”老大嫌棄地一腳將簡軒踢開:“喝這麽多拿自己釀酒?!”

簡軒嚶嚶哭著爬起來,滾到沙發上一躺,腦袋直往沈辭憂懷裏鉆:“嫌……他嫌棄我……我明……明…嗝…我最…最乖了。”

沈辭憂望天。

正這時,沈辭憂的手機響了,拿出來一看是陌生的號碼。

“接個電話,”沈辭憂把簡軒塞到自家老大懷裏:“他喝醉酒最愛撒嬌最愛哭,要哄著點。”

趙信侯嘴角直抽。

沈辭憂忍笑,出門找了個安靜的地方接電話,對方低沈的聲音叫了一聲:“辭憂。”

沈辭憂重新看了下陌生的號碼,不確定地問:“周言溫?”

周言溫低低的嗯了聲,停頓幾秒,說:“你們在唱歌。信侯,告訴我。”

沈辭憂點點頭,想到他隔著話筒看不到,便說:“是。”

周言溫沈默了一下,說:“你這些天,很忙。稍後,早點回家,休息。”

沈辭憂一笑,接話說:“嗯,再坐一下,我就回家。”

“我去接你。”周言溫幾乎是立刻說出來,用‘就這麽定了’的語氣,卻又頓了頓,遲疑地說:“你同事,可能看到,你會困擾。”

沈辭憂望天——還在耿耿於懷‘困擾’的事啊。

換成別人,沈辭憂會覺得對方有點多事,然後拒絕得相當幹脆。換成周言溫,那猶豫又耿耿於懷的語氣,沈辭憂莫名有點不忍心。

“沒事。”沈辭憂說,問一句:“知道地點麽?到了給我電話,我就下去。”

周言溫是沒料到沈辭憂答應得幹脆,楞了楞即刻說:“我知道。”語氣都放松了。

就像小朋友怯怯地盼了很久的糖終於得到了手。

沈辭憂掛了電話回到房間,趙信侯面色不善地抽著悶煙,簡軒則在一旁上下其手想吃豆腐,被趙信侯精準地幾巴掌抽飛掛在了窗臺上。

沈辭憂完全不想搭救簡軒,禍從色心起。

沈辭憂對趙信侯說:“稍後我就先回家去了。”

趙信侯指了指簡軒:“把這孽畜拖走,隨意找個地兒埋了。”

沈辭憂失笑。

趙信侯吐了口煙,似乎是在想什麽,問:“自己回去?有人來接?”

沈辭憂跟著趙信候工作這麽多年,趙信候其實對他對簡軒算挺好的了,沈辭憂也認為,和趙信候是不錯的朋友。加上現在中間多了個周言溫,沒什麽好瞞。

沈辭憂點了點頭:“周言溫會來。”

趙信侯了然,給了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幽幽說:“他很蠢的,你多擔待。”

沈辭憂嘴角微微一抽——是多蠢……

簡軒鼻涕蟲一樣掛在窗臺上對著外面的夜空嚎完了一曲《劉海砍樵》,樓下聚集了好多精力旺盛晚上出來找樂子的人。

所謂看熱鬧的不怕事大,就簡軒這種一聲出來得拐九九八十一道彎的調門,竟然還有專愛撿屎的屎殼郎們在下面拍手叫好。

有人喊好自然有人罵,也有好多人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罵,大半夜嚎得跟死了親娘似的還讓不讓人活了!

簡軒這好鬥公雞哪能給人這麽罵啊,大著舌頭叉腰雞似的杵在窗前就開罵。

其他人一看嗨呀誰在罵咱家這磨人的小妖精啊?!擄著袖子氣勢洶洶就奔到窗前幫忙。

局勢這就分出來了,毫無形象對罵的兩組,手舞足蹈看戲的一組,路過的一組。

這幾幫子人也是無聊至極,就隔著樓對罵,口水噴得像下雨似的,就是不提說幹脆一個上來或一個下去直截了當打一架多簡單個事兒。

當然這都敗周圍那群看戲的屎殼郎的福,只要對罵中傳出一兩句“有本事來打啊!”之類,屎殼郎們立馬和事佬地勸慰著君子動口不動手一切都好說好說,然後繼續津津有味地看戲。

一時間樓上樓下熱鬧得像過年。

趙信侯面無表情地問:“你說我把他們都開除怎麽樣?”

沈辭憂也是腦門兒疼,聽了趙信侯這麽問,看了趙信候一眼,那表情——這不都你帶出來的風氣?

趙信侯站起身,拿過話筒,走到窗前,看這幾幫子雞血慢點的好鬥八婆,深呼吸,一嗓子咆哮出來:“都給老子閉嘴!誰他娘的再多說一個字!!”

…………

話筒帶出的效果震天響,語音嗡嗡地回蕩好幾遍,世界總算清凈下來。

樓上樓下的人鵪鶉似的捂著耳朵縮成一團,萬分驚駭地齊齊仰頭看著這位大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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