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季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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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班、做報告、胃疼、想去醫院、等電梯……然後?沈辭憂是被一個毛茸茸的東西蹭醒的,腦袋裏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的空白。

沈辭憂以為會像電視或小說中那樣,睜開眼聞到消毒水或者藥的味道,然後發現自己身在醫院。

其實是想去醫院的。

“辭憂”——昨晚那個聲音在記憶中冒出來,沈辭憂閉上眼嘆氣。

分明是那個怪人的聲音,真是孽緣。

“嗚……”一聲輕輕的叫喚,沈辭憂一扭頭,對上一個狗鼻子。

厚實蓬松的被毛,高大渾圓的身形,這一只成年的古牧犬晃了晃被毛發整個蓋住的腦袋,瞅著沈辭憂。

沈辭憂先和古牧對視了幾秒,再看一下周圍,然後下了床——完全陌生的房間,很大,沒有多餘的裝飾品。似曾相識的簡單感。

沈辭憂下了床,身上穿著的不是自己的衣服,明顯過大的白色男士襯衣和長褲,掛在身上松垮垮,行動也很不便。

床邊櫃臺上放著沈辭憂隨身的東西。沈辭憂伸手去拿手機,發現手上貼了敷貼,好像是掛過點滴,再看手機,時間已經是下午四點多鐘了。

沈辭憂揉眉心-----這算不算曠工?

古牧大概覺得沈辭憂拿東西是要走了,轉了轉,趴地,兩只粗壯的前爪抱住了沈辭憂的腿。

沈辭憂輕輕笑了,撥弄它遮住了眼睛的毛發,露出一只深褐色一只藍色的漂亮眼睛,那眼神,友好又溫順。

房門被打開,熟悉的人走進來,看到沈辭憂下床楞了楞,低聲喚:“小呆。”

古牧犬放開了沈辭憂,趴到門邊去。

不是怪人是誰。

怪人不等沈辭憂開口就說:“去了醫院,你沒醒,掛完藥水,不知道你住址。給你請假了,今天。”

……

真像個老老實實給大人報告行蹤的孩子。而且斷句僵硬,像是不習慣一口氣說太多話。

沈辭憂認識怪人以來說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謝謝你。”這次也一樣,沈辭憂甚至有些無奈——不但再次見了面,又欠了他一個人情。

怪人看上去不是很高興,看著沈辭憂眉頭皺得緊緊的:“我說過,要愛惜身體。”

沈辭憂啞了一下,感覺自己像是不聽話的熊孩子正在挨訓中。

本來以沈辭憂的性子,這種時候一般是什麽都不會說的,這次不知道為什麽,沈辭憂想了想,還是解釋說:“最近太忙。意大利投資的項目,你知道吧?”

怪人點了點頭。

沈辭憂也無奈:“就是這樣。忙起來時間不由我們自己控制…”

“那就,別再做這個。”怪人打斷說,神情完全不是在開玩笑:“給你調職。”

沈辭憂頓時微微睜大眼:“……”——這明明是個人私事,怪人倒是直接給做了決定。

不太想繼續這個話題,沈辭憂換個話題,擡起胳膊給怪人看寬大的衣袖:“是你的衣服?我好像總是麻煩到你,欠了你好多人情。”

怪人搖了搖頭,又說:“不要再做……”

“不好意思,”這一次沈辭憂打斷,有些無奈:“我想問,在公司也時常會有其他的人去陽臺休息,你要是都見到了,是對每個人都這麽照顧嗎?”

“其他人?”像是不太能理解沈辭憂說的話,怪人的眉頭皺得擠成了一團:“跟我沒關系。”

……

沈辭憂一時間沒有搞清楚這是什麽邏輯——別人怎麽樣和你沒關系,那我和你有關系了?——沈辭憂更無奈了:“我很感謝你這幾次對我的幫助。不過,我會困擾的。”

怪人點頭:“我知道,你說過。”

沈辭憂說:“那就是了。”

怪人不說話了,盯著沈辭憂看了有好一會兒,聲音更加低沈了些:“你的困擾,等同於,你討厭我?”那表情,很像被主人叱責之後不知道自己哪裏做錯了什麽的狗狗。

沈辭憂再次:“……”

……第一次碰到比簡軒那個妖孽更讓自己無言以對的人……

沈辭憂無力地解釋:“不是討厭你的意思。我只是不那麽願意和領導產生過多的接觸,不是針對你個人。對我而言,完全沒有存在感,也好過被太多人註視,我只想安寧的過日子。你混的地位比我高得多,職場生存法則,想必你比我更懂。在公司,防止和避開‘討好領導、諂媚拉關系’等諸如此類的流言蜚語是必須的功課,沒人會願意自己被如此定位,我也是。”

沈辭憂平時也極少一口氣說這麽多個字,說完了想一想,總結:“所以我覺得困擾的,是這些可能會發生的,而不是討厭你這個人。”

怪人沈默。

沈辭憂等了等,只好問:“明白我的意思了嗎?”

怪人的眉頭皺得像解不開,緩慢地點了點頭,臉上的神情可翻譯為——‘我很不高興!’——開了口:“你說的是,流言蜚語?我會處理好,沒人敢這樣對你。”

“……”

沈辭憂整個人都不是太好,幾乎對這怪人的腦回路產生了強烈的好奇——這人真的有聽明白嗎?

沈辭憂完全詞窮,半響只好指了指自己:“我們可以說是完全不熟,你幫了我好幾次。不是我心思狹隘,但人對人好,總不能是無緣無故的,就算是覺得誰可憐,這也姑且算是個理由。那,你對我好的理由是?”

“理由?”怪人一瞬間迷茫的神情再次清楚地表達出了他不太能理解沈辭憂所說的話的意思,‘需要理由嗎’,似乎在思考這樣的問題,怪人說:“因為我想。”

沈辭憂無數次的“……”

“我想這麽做。”怪人強調似的說,微微彎下腰與沈辭憂眼對眼:“你不用擔心,只需接受。”

沈辭憂頓時啞然。

這是個多麽任性又霸道的人。好像從來不會去想什麽原因和理由,所有的行為都出自於‘想要這麽做’,並且,還不讓人退。

沈辭憂真心傷腦筋,倒退著坐回床沿,大概一年份的說話量都在這說完了:“無論從哪個方面來做比較,你所擁有的都比我優秀太多好太多,我沒任何值得你利用和算計的,我也能感覺到你對我完全沒有惡意。我想知道,我身上到底有什麽使得你對我這麽執著?”

怪人表情明顯又是——嗯?什麽?啊……因為我想。

……

沈辭憂內傷。

大概是察覺到了沈辭憂無言以對的困擾,怪人擰著眉,像是有話要說,又像是不知道怎麽說,最終卡住。

其實怪人的神情通常是嚴肅的,表情也很少,但不知道為什麽,沈辭憂就是能看出不同的情緒來。

怪人此時的神情大概是‘他困擾了!——為什麽?——不知道……——腫麽破!’的糾結。

沈辭憂哭笑不得。

“認識你。”怪人突然說,盯著沈辭憂:“想認識你,想做朋友。”停頓一下補充:“沒有理由。”

沈辭憂實在問不出“為什麽”,因為問了也白問,會陷入無限循環的‘為什麽?——不為什麽——理由呢?——沒有理由——為什麽?——無數個blablabla’的輪回……

見沈辭憂沒反應,怪人的眉毛皺緊松開皺緊松開好多次,站直身子後退幾步,聲音略啞:“我……”後面的話始終沒說出來,完全體現了嘴巴的主人缺少‘好好說話’這個軟件。

沈辭憂看著這樣的怪人,突然重點跑了個偏——真的好像大狗,不知所措的那種。

沈辭憂莫名有些不忍。

就像剛剛說的,沈辭憂心裏清楚得很——這個人,不管從哪個方面講,都比自己牛叉了不知道多少。這樣的人物,能夠算計個小人物什麽?再說,走到這樣的高度,誰又會拿自己的前程名聲去兒戲玩笑?一個不好,小員工是損失不了什麽,大不了換個工作,高層可就不一樣,出一點負面,在整個業界的名聲口碑就全沒了,前途盡毀什麽那是妥妥的。

而這個人對自己完全沒惡意,沈辭憂也是能感覺出來的。

總不至於,他真的是只是想認識認識交個朋友?

這是怎樣的神展開?所以其實都怪那個陽臺嗎?如果沒有那個陽臺,自己就不會總去瞇著,不去瞇著,就不會被註意到,不被註意到,就不會有後面這些交集?

陽臺——怪我咯?

……夠了吧這是什麽鬼……

沈辭憂撫額,勉強將諸多獵奇不明的展開歸結成兩個字——猿糞。

……不然還能怎麽解釋啊作者你縮粗聲看看啊?

沈辭憂輕輕嘆了口氣:“好。”

怪人張張嘴,表情一時有些呆。

什麽啊這麽驚訝的反應……沈辭憂歪頭看著怪人——明明是寡言嚴肅的人,卻露出這種反應遲鈍的呆呆表情,真是奇妙的反差感。這個人除了工作上很牛叉,說不定其實是個,不擅長私底下與人交往並且性格很呆的人。

沈辭憂輕聲笑了笑:“有這麽驚訝嗎?我並不介意多個朋友。”心裏補充一句——就算我介意,你也不像是會放棄的樣子。

沈辭憂一笑,怪人不知為何迅速挪開目光。

沈辭憂嘴角微妙地抽了抽——是說……果然笑容太可怕嚇到了嗎……

怪人看了看別處,才轉回身彎腰把沈辭憂光著的腳擡起放床上:“地上涼。我去拿粥,你要吃完。”

又是不能讓人說不的語氣。

真霸道!——沈辭憂無奈了一下,擡手拉住他衣服:“名字。你的名字,我還不知道。”

怪人楞了楞,側身看著沈辭憂,總是低沈的聲音裏透露出一絲絲高興的感覺,說:“言溫,周言溫。”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縮了名字,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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