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麥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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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念君子,溫其如玉”——《國風-秦風-小戎》。

明明就沒有符合此句子的親切和溫潤,周言溫?真是個與主人不怎麽搭邊的柔和名字。

“發什麽呆呢?”簡軒靠過來軟趴趴掛沈辭憂身上:“我都忘記問你了,你上周胃病請假是真的?老大批了?忙得要死的非常時期老大居然沒砍死你!”

沈辭憂說:“真的。”

簡軒一口涼氣抽上來,蘭花指都嚇出來了,驚駭:“真的病假?!不至於啊!老大從來不接受這種理由的,除非醫院把死亡證明開過來!”

沈辭憂:“……”歪著頭想了想——所以,‘一個好心的高層領導幫我請假老大怎麽敢不同意’,要這樣解釋嗎?

……想想就醉得微醺了……

沈辭憂只好指了指老大辦公室:“你不如直接問老大?”

簡軒‘我甭!’地一跳:“今天早上他剛把評估報告交給執行總監了,過兩天還要安排人去意大利,這種時候去招惹他,除非我不想活了。”

……不容易啊,還知道自家男神多麽的不好惹。

沈辭憂想了想,問簡軒:“你知道周言溫是誰嗎?” 之所以這麽問,是因為沈辭憂除了知道怪人的名字,其他什麽職位之類完全不知道。

那天沈辭憂被逼著吃了兩碗粥,怪人就送他回家了。沈辭憂本身不是個很愛說話的人,對方也是相當話少,即便是說了做朋友,在本身也不算熟的情況下相處,多半都是沈默。更何況那天以後就一直沒再見面過了。

“周言溫?”簡軒摸著下巴若有所思,突然‘嘶!!!’地抽一口氣,這口氣可長,好懸沒把自己給憋死。

簡軒一嗓子:‘尼瑪是他!’,撲到電腦上一陣搗騰:“我說那天見他怎麽辣麽眼熟!周言溫!周!言!溫!”

“周言溫?”周圍幾人也湊過腦袋:“是不是咱公司那位?”

“奏是他!”簡軒激動地打開一個網頁,那是公司的網站,只能在公司內網登陸。

網頁上除了有公司信息、通告、新聞等等常見內容之外,還有專供員工娛樂八卦的論壇,論壇置頂的帖子標題是‘集團大神討論集中營’。

有人感嘆了一句:“這帖子居然還排在第一!”

簡軒打開帖子,彈出來的第一個照片就是周言溫,還是一張證件照。照片上的周言溫和現實中幾乎沒區別,略顯嚴肅的神情,臉上沒什麽表情。

簡軒手指頭在顯示屏上戳啊戳,照片下有短短一句介紹:“周言溫,現年30,青城人士,周家二少爺,本集團監事會委員。”

簡軒嘖嘖幾聲:“牛逼!跟這種人一比我們簡直就只是個攪屎棍。”

沈辭憂挺佩服地看了簡軒一眼,能這麽坦然的說自己是攪屎棍的人倒也不凡。

監事會……沈辭憂看著頁面上周言溫的照片。

監事會在大型的股份有限公司是必須存在的,成員及結構也很龐大,通常是在股東大會領導下與董事會並列設置,屬於一個單獨的內部機構,獨立行使對董事會、總老大、高級管理人員及整個公司行政系統的監督,對公司上下一切的大小事務及信息都在第一時間掌握並且評估審查。這其中也包括公司重大合同簽訂、項目執行、資金運用、股份盈虧等等,董事會及高層人員都必須及時給出報告。

監事會最高級別是監事長,往下是監事委員及下屬的監事員,其權利與資格,不論高低,基本上都與董事相同了。

有能力進入監事會的人,用論壇裏某一個人的點評來說,都是妖化之後還自帶主角光輝與逆天外掛的異類生物。

簡軒一勾沈辭憂的脖子,壓低聲音笑得暧昧:“你看上他了?”勾勾手指頭彎著:“他是這個不?”

沈辭憂看看簡軒,微微笑了笑:“你想到搞定老大的招沒?”

一針見血捅得簡軒心裏老大一血窟窿,颼颼地竄冷風。簡軒頓時發飆:“爺跟你拼了!”一爪子撓了沈辭憂一臉。

“哎哎!”統計組的人眼疾手快地架住自家組長,太知道怎麽給他順毛了,異口同聲:“生氣對皮膚不好!”

簡軒趕忙深呼吸調整情緒,順便摸了摸臉。

組員忙又說:“美得很美得很!”

“哼!”簡軒剜了沈辭憂一眼:“看你個小蹄子給狂的!早晚收拾了你!”

沈辭憂望天,心說你跟個妖精似的還是得先找個葫蘆收了你得了。

“你們怎麽突然聊起周大神啊?”一小透明在旁邊等了半天總算□□話來,指了指外面:“我剛從B區過來,經過AB區中間的那個電梯就看到這位神了哎。低頭想著事情的樣子,氣場果然不屬於地球啊。”

眾人眨眨眼,隨即同時‘呵……’地倒抽氣:“他怎麽會到這裏來!”

“難道是哪個部門出了什麽問題所以他親自來問罪?!”

“救命!清明節不是早已經過了嗎!”

“不不不!不一定是我們!”

幾人嬌柔做作地抱成一團。

沈辭憂想了想,不會吧……

——周言溫啊?看來自己還真是招惹上了一個不得了的人。

沈辭憂默默地望了望天,獨自出了辦公室,慢吞吞踱到電梯口,沒有其他人,周言溫果然站在那裏。

“你是想找我嗎?”沈辭憂問說,習慣性地微微笑了笑:“聽說你在,我來看看。”

周言溫扭頭,不知是驚詫於沈辭憂的突然出現還是主動搭話,微微楞了楞,點頭。

沈辭憂無語——那既然來了,一直杵在這裏做什麽?

周言溫像是知道沈辭憂在想什麽,猶豫了一下,說:“太明顯,你會困擾。”

沈辭憂一楞,明白過來。是說,想找自己卻怕太明顯而造成困擾麽?他該不會一直杵在這裏‘找人——太顯眼——惹人註目——想低調的方法——想不到——腫麽破’這種糾結的問題吧?

沈辭憂“噗”的一聲,眼睛彎出帶著笑意的弧度。

周言溫楞了楞,又猛一下扭頭看向別處。

沈辭憂已經習慣了‘也許是我笑容太可怕’,收了收笑意,問正經的:“你來找我,有什麽事?”

周言溫說:“一起吃飯,中午。”

依舊是不容反抗的語氣,還很肯定沈辭憂中午一定有空。

當然肯定,意大利項目的初期評估報告已經上交,這幾天要等著高層審批和對比兩個部門的能力。直到在安排人去意大利之前,這期間的時間基本都算是悠閑的。

況且,這次意大利的投資項目不是只有各個研究院的總監認可才行,還需要董事會與監事會聯合審查。那想當然各個部門的工作安排與大致時間,這位監事委員完全了如指掌。

他是直接來下‘一起吃飯’這個通知的。

“好。”沈辭憂答應,說:“要去外面吃嗎?我請你,幫我許多次,還沒正式謝過。”

其實這話,沈辭憂自己說出來都覺得有些假惺惺的。周言溫幫過好幾次忙了,若真有心要謝,哪會等到別人開了口才來順水推舟?無非就是,就算說了交個朋友,沈辭憂也沒想過要主動去接觸罷了。

職場上啊,一旦沾染了什麽,那就千百雙眼睛盯上了,往後的路,可以說是處處如履薄冰。沈辭憂對這份工作不說多麽熱愛,但也不討厭排斥,安分工作安寧生活是最好不過的。再說,即便是要離開公司,也得堂堂正正的走,可不希望惹得一身腥千瘡百孔的狼狽離開。

像周言溫這樣的人,他能走到現在這樣的高度,見識過的經歷過的遠遠比別人要多很多,面對那些爾虞我詐勾心鬥角,他的能力、計策、手段想也不是蓋的。

在上次沈辭憂挑明說了困擾之後,他怎麽會不清楚沈辭憂的顧慮以及對他的疏離?

只是周言溫好像一點都不在意。

得到了沈辭憂的應允,周言溫點點頭按了電梯:“中午來接你。”正好門打開,徑直走進去。

沈辭憂連“不用來接”都沒說出口,瞪著眼看電梯上直升上32樓。

……如此霸道是為哪般……

將近午飯時間,沈辭憂開始想要去哪裏吃飯比較合適,不想被太多人看到,最好是從B區的側門離開,那裏人比較少。

正想著,一個人走進了辦公室。

……

辦公室突然安靜得詭異。

那人胸前掛著極具識別性的金色工作牌,是秘書會的秘書長,秦舞。

秘書會除了跟著監事會和董事會,平時幾乎是不會出現了別的地方的。

所以秦舞為什麽來了?!——所有人驚詫又好奇。

秦舞面無表情地環視辦公室一圈,揚起手中的文件夾:“項目評估分析組的負責人,沈辭憂,跟我來。”

‘呵……’眾人頓時抽涼氣,唰一下視線都集中到沈辭憂這裏來——犯事兒了?!不能啊!全辦公室最不可能犯事兒的大概就是沈辭憂了!沈辭憂的性格是眾所周知的低調,工作能力卻相當的出眾,so……不管是從哪個角度來講,沈辭憂都不可能犯出什麽需要讓集團第一秘到辦公室直接來捉人的事吧?!

沈辭憂自己都楞了。他快速地在腦子裏把這幾個月所有跟自己相關的項目工作以及在公司的人際關系過了一遍,也實在想不出自己犯了什麽事。

秦舞顯然並不想在此解釋些什麽,偏了偏頭示意沈辭憂跟自己走。

簡軒頓時就要擼袖子翻臉——誰敢擄走我家孩砸!

不過事情就是這麽的巧。

老大正從吸煙區回來了。

男人長腿一撩撐住門框,問秦舞:“找他什麽事?我沒有收到董事或總監的任何通知與指示。你要帶人?”擡手勾勾手指:“理由拿來。”

簡軒被男神帥了一臉,當即融化成一灘——青梅竹馬有危機什麽的,寨賤!

好了,作為簡軒的男神,老大在此必須來個介紹。

這男人叫趙信侯,集團裏出名的不良大叔,明明有張俊朗的臉,性格卻非常惡劣,尤其是那一張嘴,簡直就是人間利器。趙信侯平時話也不算多的,但一開口就極其兇殘不給臉。此人最廣為人知的一件事就是——曾在年終總結大會上與某股東產生分歧,二人拍桌互噴好幾小時,從此那位股東只要回集團來開會,絕對直奔頂樓不出來,如果冤家路窄正巧碰上趙信侯了,此股東也是白著臉繞道走。

這樣的危險人物,有一個優缺點不明讓人感受很覆雜的特點——非常非常非常的護短。

部門裏這些人可以被他罵得想吞糞自盡,可其它部門的人但凡說了城市商業項目部誰誰一個不字,那不得了,即刻就會數百倍地回敬過去,誰來都攔不住。

秦舞一看到趙信侯,非常明顯地翻了個白眼:“上面給我什麽樣的任務,我就做什麽樣的事。趙信候,你還是不要讓大家都為難的好。”

趙信候涼絲絲地笑了一笑:“女人你才是讓我為難吧?”

秦舞也是一笑,對沈辭憂挑了挑下巴:“想知道啊?那就等過後了自己問他。現在,在沒有明確是怎麽回事之前,你應該不希望因為自己的胡攪蠻纏而對他更加不利吧?”

“呵……”趙信候搖一搖頭:“員工出現任何問題,先通知相關管理人再由管理人找直接負責人。上層要帶沈辭憂,必定是先找我。你當老子不曉得規矩?”

哇……圍觀群眾不但不擔心甚至有那麽點激動——老大連“老子”都縮粗來了!這是要放大招了?撕逼大戰神馬的太有看頭了!

“規矩?哼~”秦舞針鋒相對:“你這樣無理取鬧竟然也還曉得說規矩?!”

沈辭憂眼見自家老大的眼睛都瞇了起來,就知道不好,老大這是要發飆。可不能真的讓這兩人在公司內真的燃起撕逼大戰,影響不好容易落人口舌不說,被上層知道了,說不定還要處罰兩人。

沈辭憂拉住趙信侯,笑了一笑:“老大,我們的報告從不會出錯,每次上交之前老大你也審查過的。只要你覺得沒有問題,就不會錯。所以沒有關系,也許不是什麽糟糕的事,我去去就回。”說著,不等趙信侯說什麽,先一步就往外走。

圍觀群眾一邊失望沒戲看一邊又點頭——還是辭憂比較靠譜什麽的。

那麽問題來了……

趙信侯不讓!

就見趙信候一把擰住沈辭憂摁回身邊,對秦舞挑眉:“工作會不會有問題老子心知肚明,你一直在顧左右而言他根本說不出正當理由。既然說不出,就別想帶人走。”

簡軒流著口水:“我男神霸氣啊!”

眾人嘴角抽了抽——公然和秘書長嗆上確實很霸氣,但是……真的好嗎!

沈辭憂望天——老大簡直是誰都不放在眼裏。

不被放在眼裏的秘書長直咬牙:“我看你作為上司還是收斂一下蠢到哭的行為跟著你員工多學學什麽叫識時務者為俊傑吧你個死猴子!”

眾人“嘶!”地倒抽一口涼氣——死猴子……

趙信侯幽幽地笑了,很開心的樣子:“你不會不了解我吧?我啊,本就是個睚眥必報的小人。你這叫惱羞成怒?我看你還是先喝點洗廁靈冷靜一下自己被驢踢過的腦子吧。”

……

辦公室沈默一片……眾人集體抹了把臉,這話說的……

秦舞好好一張美人臉頓時就裂了,猛一把揪住趙信候的衣領力大無窮地拽到眼前,咬牙切齒地低聲擠出話來:“木頭的安排,你有何高見?!”

趙信候一楞,詫異地看沈辭憂,半響,嘴角一抽:“他找辭憂?”那神情像是問——為什麽?

秦舞一攤手——不知道。

沈辭憂在旁邊聽了個正著,也困惑——木頭?安排?這都什麽?

趙信候想了想,對沈辭憂努努嘴:“跟她去。”

“哈?”辦公室眾人皆驚,張著嘴托著下巴看趙信候——秘書長和老大積怨已久是全公司聞名的,但這還是第一次!第一次看到老大退一步!Why!

沈辭憂也有些驚訝,看了看趙信候,趙信候一幅‘沒事,放心去’的樣子。

……

沈辭憂跟著秦舞乘電梯到頂層進了辦公區,午飯時間辦公區幾乎沒幾個人,各忙各的也沒人看這邊。

秦舞一路走得飛快,沈辭憂默默跟著,走著走著就發現,秦舞走的方向,似乎很眼熟。

“進去吧。”秦舞推開門說。

沈辭憂:“……”

……

這可不就是周言溫的辦公室麽……

等等!所以秦舞剛才說的‘木頭’……是周言溫?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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