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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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是誰說的,明天和意外,你永遠不知道哪個先來。

伏城對著手機上的名字傻眼,聽鈴聲在死寂的房間響了6遍,終於,本已熄滅的屏幕又亮一下,來電的人自己把電話掛斷了。

此時他整個人是短路狀態。驚慌,茫然,費解之際,希遙在他對面抱臂倚墻,輕笑一聲道:“怎麽不接?”

說完,她垂眼去玩指甲。等了半晌沒聽見人答,又淡淡說:“剛才不是還關機嗎?這麽說開機第一通電話就打給了你,肯定是有很急的事吧。”

平靜的語氣底下冷漠又諷刺,伏城後背一熱,嚇出一身汗來。他偷眼看看希遙,艱澀吞咽著,求生的欲望異常強烈:“會不會是打錯人了,我跟她都一個多月沒聯系了。”

“一個多月?”希遙眼尾一挑,“記這麽清楚啊。”

“……”

打不過,實在打不過。

伏城握著手機絕望後仰,靠著墻準備接受審判,忽然靈機一動,又彈起來:“你看,要真是有事找我,肯定會接著打的。”

把黑屏的手機往希遙眼底一送,屏息等了半分鐘,沒動靜。他暗暗松口氣,希遙不屑地擡眼:“這能證明什麽,沒準她等你打回去呢?或者正發消息留言……”

伏城瘋狂搖頭:“不可能,我微信早就把她拉黑了。”

話音落了半秒不到,“叮咚”一聲,報應就來了——還真不是微信,是短信。

伏城渾身僵住,接著手裏一空,手機被希遙奪走。

“要拉黑怎麽不連手機號一起?”她冷笑著點開,掃一眼短信內容,慢悠悠念給他聽,“我在市立五院,你能不能來一下?”

“嗯……”希遙摸著下巴,若有所思點頭,“怎麽在醫院,是生病了吧?怪可憐的,要不你過去照顧照顧……”

尖酸刻薄的戲份還沒演夠,伏城猛地把手機搶回去,飛快摁著屏幕。希遙擡頭,見他臉緊張得發青,覺得好笑:“你幹什麽?”

“不是缺人照顧嗎,我把地址發給她男朋友。”

他表情很難看,好像快要發火。消息發完,手機塞回希遙手裏,他走過來把她抱住:“我跟她什麽事都沒有,你別生氣。”

肩膀被他抓著輕晃,溫熱的手機沈甸甸墜手。一下子恍然,原來發火也不是要沖她,希遙無聲笑了笑,從他懷裏掙脫,轉身朝臥室去。

她揚唇走得很快,伏城還不知情,懸著心倒抽口氣,趕緊跟在她身後繼續解釋:“我真的不知道她為什麽要找我,我這一個月不是上課就是兼職,壓根沒見過她……留她手機號是我的錯,我現在就刪了,好不好?”

急燎燎說了一大堆,希遙不理他,一聲不吭開衣櫃找衣服。伏城扶著門,見狀楞在原地:“不至於吧,多大點事,這麽晚了要離家出走?”

“嗤”的一下,希遙憋不住了。一件T恤印度飛餅似的丟到他臉上,她掐腰怒視:“你想得美。這是我買的房子,要走也是你走。”

伏城從T恤領口探出視線。覺出她情緒不錯,他心跳稍緩,但還是驚魂未定:“那你這是去哪兒?”

“去五院。”希遙換好衣服,徒手抓了抓頭發理順,“我現在供她吃穿上學,怎麽說也算她半個監護人,孩子病了,我得去看看吧。”

這話當然只是惺惺作態,周茉那作天作地的為人風格她反感還來不及,說什麽關心,想都別想。

只是剛才一瞬,她看著打來的電話一陣惱火,卻不好承認是吃醋,於是才裝出這副和善嘴臉,實則要去亮個相,教教她天多高地多厚。

她說著轉過身,看向伏城:“陪我去?”

以往希遙有什麽要求,伏城都會不假思索答應。但這回點頭後,接著見她眼睛瞇起,他驚覺踩了雷,趕緊再搖頭改口:“算了,我還是不去了。”

可搖完頭又開始糾結,怕時間太晚,她一個人出門不安全。猶豫半天,他為難地撓著後腦,希遙笑出聲,彎身提上鞋子:“好啦,別楞神了,快穿衣服。”

鞋子穿好,她直起腰,給他提供一個合理借口:“我累了,不想開車。”

十點多鐘,晚高峰已過。

也可能是因為放假,旬安城的街道難得空曠,本就不遠的路程走得更快,不到十分鐘,伏城將車開進醫院大門,一邊找位置停車,一邊四下張望。

這個時間,門診早已經下班,幾棟樓體靜靜亮燈,只剩急診室和住院部偶爾有人出入。

周茉的短信寥寥幾句,只說要他來,沒交代她在哪棟樓看病,更別提樓層和房間號。

伏城盤算要不要打個電話問問,打方向轉個彎,然後去摸手機,幾乎是碰到的同時,路邊長椅在窗外晃過。女孩坐在夜色裏,垂著頭,整個人凝一座雕像。

一個急剎,他把車子停下。

春天的風很急,刮過耳邊時,其餘一切人車聲都淡了。

周茉隱約聽見車門甩上的聲音,接著是越來越近的高跟鞋響,只是她忙著點亮暗下去的鎖屏,沒留意,更沒預料。

直到從餘光看見在她面前站定的女人的腿。

擡頭看見這女人的臉,她楞住了:“怎麽是你?”

希遙垂眼凝視著她,面容很靜,紅唇閉合,似是沒打算回答。實際上也沒必要回答,她的出現已經說明一切。

周茉反應過來,呼吸失控,抽著嘴角:“你們覆合了?真的假的啊……”

她飛速扭頭,看向不遠處停靠路邊的黑色轎車。目光急急搜尋,微弱的路燈映進車裏,她在後視鏡看見伏城模糊的輪廓。

事實離奇又殘酷,她忽然無力,顫著眼皮一個勁搖頭。

“小城說你病了。”希遙聲音很輕,也很遠,“哪裏不舒服?”

周茉兀自發呆發楞,半點也不理會,希遙看著她倔強扭轉的側頸,又說:“周郁宏托我照顧你,你有事我得負責。”忽瞥見女孩手機下露出一角紙片,她彎腰去抽:“這是診斷單?”

許是被太多情緒裹挾,周茉身體發僵,思維也木鈍。癡迷又執著地盯著昏暗的車後鏡瞧,回過神時,薄薄一張白紙已經在希遙手裏。

她驟然尖叫一聲,撲過去奪:“你誰啊!我讓你看了嗎!?”

為時已晚,希遙大致掃了一眼內容,臉色一變,一把抓住她胳膊。周茉渾身打著哆嗦,紅著一雙眼充滿尖銳的敵意,希遙用力一甩,她整個人又跌回椅子。

死一般的沈默,周茉癱坐著,淩亂頭發遮面,而目睹狀況的伏城下車奔過來,一步一步,聲音竟好像巨大得震起轟鳴,沈重地踐踏在她心上。

希遙緊緊捏著那張化驗單,它被風吹得嘩啦直響。

刺眼的數據讓她表情全失,反反覆覆把血樣濃度對照幾遍:“周茉……”將單子翻轉過來給女孩看,同時她擡眼,震撼又不敢相信,她的聲音輕輕發抖,“……你懷孕了。”

就只剩幾步之遙,伏城怔在原地。

聞聲他神色霎時就變了,周茉軟軟偏頭望著,笑了一聲:“我認識字,用不著你告訴我。”

笑意還未消失,她下頜被人用力捏住。希遙將她的臉強硬掰轉,極近的距離對視:“誰的?”

兩道毫無溫度的視線交匯,無聲對峙。僵持許久,最終還是希遙先放手,冷冷盯著她:“你以為你不說,我就不知道了?”

她去旬大接伏城的次數不少,可巧有那麽一次,同一棟教學樓裏也有中文系在上專業課。人流穿過她時,她順耳聽到幾句師生的緋聞八卦,那時只覺得有趣,心道這小姑娘心思夠巧,正主攻克不下,便轉向側面打擊,先籠絡起家屬。

卻從沒料到,竟會走到這一步。

拳頭在身側攥緊,希遙閉了閉眼。無端勾起些久遠回憶,她分不清自己在憐憫還是憤怒:“周茉,你真是不知好歹。”

“嗤”地一聲,周茉翻一下眼,歪頭揚唇,嗓音一如既往的乖:“我怎麽樣,關你什麽事啊?你是我媽,還是我爸?”

“你也知道你有爸媽?”一語將希遙激怒,她揚起手,厲聲道,“他們生你養你,不是讓你拿身體這麽胡鬧的。”

一巴掌就要扇下來,伏城慌忙拉住:“希遙!你冷靜點!”他把她往後拖幾步,周茉梗著脖子仰臉,一字一句說:“你打啊,你打我一下試試。”

希遙氣得掙紮,被伏城按緊。周茉鼻腔哼了一聲,挑著眉笑:“我都沒急,你急什麽呀。難不成真當你是我表姐啦?你問問我願意認你嗎?你個不要臉的臭□□,老牛吃嫩草,我看見你就惡心!”

目睹面前的人臉色迅速惡化,她變本加厲,身體前傾,笑得很燦爛:“做我表姐?希遙,你配嗎?”

幾句話聽完,希遙胳膊被往後一扯。她踉蹌後退,定睛看時,剛才勸她冷靜的人已經上前揪住周茉的衣領。

極度的怒火將他眼睛點燃,伏城咬牙發狠咒罵,而目光碰撞的一瞬,周茉炸一聲尖叫,神經質地拼命掙開:“你滾!別碰我!”

撲騰著把伏城推遠,她一個人瑟縮在長椅上,垂眼幹幹發笑:“怎麽,看我鬧笑話了,一個兩個都來欺負我了?你們給我聽清楚了,我做什麽都是我自己選的,倒黴算我活該,輪不到你們在這兒虛情假意地教育我!這事兒是我自願的。他辦公室是我自己進的,衣服也是我自己脫的!”

她喊得很大聲,喉嚨也嘶啞了。堅強地撐到最後幾句,本以為夠瀟灑,卻還是忍不住哽咽。淚水不受控地灑落,她抱著膝,將頭埋下去。

放肆的哭聲沿風飄蕩,哀悼一場悔不當初的荒唐事。

周茉肩膀劇烈聳動,伏城擰眉沈默,希遙別過身,不願再看。隨即她看見樹蔭下的高彥禮,步子輕飄地緩緩走來。

一步,兩步。他呆呆地從黑暗移到光亮,到近處,手一松,嘩啦一聲,有東西墜地。

絲帶與花紙滾入泥土,紅玫瑰美麗得像愛情,此刻在風中跌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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