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昏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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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緋並不明白他為什麽會突然問這件事,一臉茫然地回答:「沒有啊。什麽都沒有。」

環一窒,愈發惱怒:「什麽都沒有!?那為什麽他□□著上身,而且床上亂成一團!?」

當時因為鏡夜想要讓春緋了解環的苦心,乘她毫無防備時直接把她壓倒在床上,以此讓她認識到男人和女人之間是有著絕對性的力量差距的,她當時沒有先叫公關部的人來而是試圖自己解決,並不是一個明智的做法。雖然後來鏡夜的用意被春緋識破,但這一幕被環看到,自然又誤會了。

春緋也生氣了:「請你不要胡思亂想!難怪大家都說你一天到晚臉色陰沈!!」

「你……!」

環咬緊牙齒,隨後又洩了氣一般,他不願意再與她發生新的爭吵,轉過身去。

「算了。今天發生了很多事情,你也累了,還是早點休息吧。」

春緋也為自己的沖動而感到後悔,忍不住想叫住他:「等等,前輩——」

話未說完,一道雷聲在窗外“轟”地一聲炸開。剛剛還在猶豫的她,頃刻間繃直了身體,迅速朝前跨了幾步,一把揪住了環的衣角。

「呃……?」環一楞,有些吃驚:「怎麽了?」

剛剛是出於本能的恐懼,才會不自覺露出軟弱的一面——春緋立刻松開手:「啊,不。對不起,沒事——」

又是一道響雷,春緋渾身一震,終於維持不住表面上的鎮靜:「對不起,有件事我還要去辦,告辭。」她一邊說著,一邊拉開房間裏的衣櫥就朝裏面鉆。

須王環覺得眼前看到的事簡直超出了他的理解範圍:「要到那種地方辦什麽事呀!!不要告辭啊!!」

轟隆隆的雷聲裏,他站在原地,有些發楞地註視著緊閉的衣櫥,陡然間想到了什麽,不確切地開口道:「春緋……?」

「你……怕打雷嗎……?」

半天得不到回答,他急了,沖上前試圖把衣櫥拉開,但是因為內部上鎖的設計而失敗了:「春緋!!餵,出來!!自己一個人躲在那種地方才更可怕吧——!」

「我沒事。」

他動作一滯。

「我總是用這種方法克服過來的。」

總是……環沈默了。

「……可以叫人來陪你的吧……」半晌,他輕聲說。

「咦……可是——叫誰?」

隨著春緋與公關部的進一步接觸,他們也逐漸了解到春緋的身世。父親是雙性戀,在認識春緋的母親後兩人迅速墜入愛河,然而作為女強人的母親在春緋四歲時不幸過世。父親不願意再重新開始新戀情,之後一直在人妖酒吧扮作女性來工作。

父親雖然愛她,卻沒有辦法放棄可以維持兩人生活的工作。一直都是一個人過來的她,本來就沒有什麽人可以依靠——她早就習慣在面對困難的時候,獨自撐過去。

須王環又想起了之前在懸崖那邊他所質問春緋的話:『我們明明就在附近的,你卻不叫我們。』

他頓了頓,隨口開玩笑道:「……我要告訴你,那個衣櫃內四個角都是鐵塊,更容易被雷擊中——」話音剛落,衣櫃猛地被打開,蹲在裏面的少女一手撐著門,一臉驚惶地看著他。

環捂著被撞到的鼻子,忍不住笑了:

「所以,過來吧,」

「我這裏比較安全。」

話一出口,春緋便猛地撲過來,撞進了他懷裏。

感覺到對方的身體在微微發抖,環終於釋然了:「啊……你好像明白了呢。」

如果是自己無法解決的事——就應該向親近的人求助,而不是逞強讓別人擔心。

「說起來,你就是這種不愛依賴人的孩子呢,」

「算了,算我輸了,」

「為了不讓你今後也亂來,我決定我的視線一刻都不離開你。」

……

“哢!”森徹話一出口,黑子即刻從黃瀨懷裏掙出來:“……失禮了,黃瀨君。”

黃瀨眼尖地捕捉到他臉上一閃而逝的局促,便起了逗弄的心思:“沒關系,我的懷抱一直向你敞開的嘛。”

黑子看了黃瀨一眼,沒理會他,直接走向一旁拿著毛巾的遠藤,他的腳步有些飄忽,頭發還在滴水。

註視著對方的背影遠去,金發青年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換上了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雖然剛剛黑子跟他說話的時候神色很清醒,但是那種溫度……

他又低頭看了下自己的手,那裏還殘留著剛剛的溫熱觸感。果然還是發燒了吧——黑子伏在他身上的時候,能明顯感覺身體溫度異常地高。黃瀨想了想,還是決定跟著過去提醒一下遠藤,讓他帶黑子去做個檢查。

為了盡可能還原整個劇情,劇組租了一個沙灘半天的使用權,同時還借了海邊的一個酒店,反反覆覆拍了一個下午,才算把這邊的鏡頭過掉了。森徹越拍越覺得自己找對了人:黃瀨的演技隨著進度一起在逐步提升,他的學習能力很強,之前又是模特,在鏡頭下的經驗很豐富,知道如何展示出最好的一面。人本來相貌就生的好看,這幾天工作人員裏面的小姑娘,被他迷倒了的有不少。

另一個就是黑子,森徹最初對他的確是有點好奇的。演員經歷幾乎等於一張白紙,從未有過什麽出場率比較高的角色,如果不是好友三古向他強力推薦,赤司又插了一腳,他還真不太會關註這個新人。但黑子的確在他心中留下了極好的印象,演技看得出是那種浸淫了很多年磨練出來的。雖然,在某些方面還有提升的空間……

他還在思索著,不遠處卻突然傳來了驚叫聲:“黑子!黑子君暈倒了!”森徹神經一緊,立刻朝黑子和遠藤所在的方向跑了過去。

黑子已經被人扶到了休息用的沙發上,面色潮紅,眼睛緊閉。旁邊圍著好幾個人,都一臉驚慌。

因為六月初就要舉辦今年日本電影學院獎(又稱日本電影奧斯卡)的頒獎儀式,首先,儀式前後的準備和後續工作就要占去不少時間;其次,一部好的電視劇,也會對演員自身的經歷有一定加分,增加得獎的幾率——畢竟,這種評獎除了看作品外,也要看演員的名氣、

喜好和運氣的。為了趕在奧斯卡評審前拍完,這時候也顧不得天氣等因素了,只能抓緊時間趕檔期。

原劇中時間設定是夏天,這就苦了一幫演員了,尤其是黑子。拍掉下懸崖的那一幕,由於幾個混混只有這一集有出場,所以都是臨時找的群眾演員。森徹對他們的動作並不是很滿意,結果整整拍了三遍才算過。重拍了幾次,黑子就入水了幾次。現在正值深冬,旁邊的工作人員看著都覺得冷,更別提演員本身。下第二回水的時候,黑子臉色已經變得很蒼白了。雖然森徹也覺得愧疚,但對作品的執著讓他實在沒辦法接受不完美的鏡頭,只能讓黑子撐一下,把這個場景過掉。

等四回落水結束,青年全身皮膚都透著不正常的紅,指甲也開始泛出青色。本來黃瀨已經跟森徹申請下面的戲換一天拍,只是被黑子拒絕了,堅持要把接下來在酒店的戲份拍完。

現在森徹一喊停,人立刻就撐不住了,黑子好不容易走到遠藤那邊,遠藤還沒來得及把手裏的熱飲遞給他,就看到黑子搖晃了一下,眼看著就要跌倒。遠藤趕緊扶住他,大聲叫起來:“餵!!快來人!有人暈倒了——!”

森徹趕到他們身邊,一看到黑子這副模樣,當機立斷地高聲叫道:“女士們請往一邊讓開!附近的鎮上有醫院,快點來個人——”他話還沒說完,已經有人沖上前一把撈住黑子抱了起來,森徹一楞,直到對方開口問“司機!司機有嗎!快把車停到門口!!”時方才如夢初醒,趕緊喊道:“中村?中村在嗎?你快點去把車開過來!”

中村就是送劇組過來的大巴司機,是個沈默寡言的男人。他本來正在後院洗車,一聽說發生了什麽,立刻停下手上的事,手腳利落地幫忙把黑子擡到車上,絕塵而去。

攝像師有些猶豫地請示森徹:“請問……後面還要拍下去嗎?”森徹嘆了口氣:“主角都走了還拍什麽拍,今天就先到這裏吧,大家休息一下,明天再說。”眾人聽他這麽一說,才互相告別,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剛剛抱黑子去車上的正是黃瀨,中村在前面開車,他則在後面,努力調整姿勢,讓黑子躺得更舒服一些。

明明是冬天,青年的額上的發絲卻已經被汗水浸濕了,原本精致的臉變得無比蒼白,嘴唇卻異樣地鮮紅,呼出的氣仿佛都帶著滾燙的熱度。

黃瀨低頭凝視著他明顯難受的神情,驀地想起來剛剛的場景裏環所說的臺詞。

「我們明明就在附近的,你卻不叫我們。」

剛剛在拍酒店的戲之前,他就註意到黑子的狀態不大對勁。他跟森徹提出幹脆明天補拍,森徹明明也同意了,為什麽這個人還這麽堅持……?拍戲這種事情,對他而言就這麽重要嗎?

黃瀨沈默了一會兒,不自覺地輕聲念了出來:

“……說起來,你就是這種不愛依賴人的孩子呢,”

“算了,算我輸了,”

“為了不讓你今後也亂來,我決定我的視線一刻都不離開你……”

——他好像,有些明白裏面須王環的心情了。

黑子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周圍一片漆黑。他有些茫然地四處看了看,一時分不清自己現在身處何處。

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光線,他才看清楚床邊還趴著一個人,頭發在月光下發出淡淡的金色。

“……黃瀨君?”他有些不確定地呼喚道,然後發現自己的嗓子無比沙啞。

他又叫了一聲,對方才悠悠轉醒,一看到他就坐起來:“你醒了?”

“嗯,這裏是……”

“醫院,你暈倒了。”黃瀨說著,一邊站起來給他去倒了杯水,“餓嗎?要不要我去幫你弄點吃的?”

黑子接過紙杯,道了聲謝:“不用了,謝謝,不過——黃瀨君為什麽也在這?”

“這還用說嗎?我擔心你,所以跟著一起過來了呀,”黃瀨坐回原來的位置,狹長的眼睛微瞇,一臉促狹地看著他,“你當時就在發高燒,我和中村一起把你送過來了。森徹不放心你一個人在醫院,能擔起這個重任的當然只有我啦。”

黑子有些不好意思,臉上也隨之浮起一層淡淡的粉色:“……麻煩你了,真的非常抱歉。”

“沒關系,你現在覺得怎麽樣?”

“好多了,對了,後來的戲……”

“先放下來了,森徹說等你身體好了再拍。”

黑子先是一怔,隨後有些落寞地低下頭去:“……好的。”

“怎麽了?”敏銳地察覺到對方的失落,黃瀨問道。

“沒事,”黑子有些勉強地扯起嘴角,“是我的錯,耽誤了大家的進度,對不起。”

“——並沒有這回事。”金發青年微笑地看著他:“大家更擔心的是你的身體呀,沒有一個人會為這個怪你,所以完全沒關系的,”

“我覺得啊,比起拍戲,小黑子還是先想想怎麽恢覆健康比較好。”

黑子楞了楞,然後笑起來:“好的,謝謝黃瀨君。”突然想到了什麽,他“啊”了一聲,看向黃瀨:“對了,現在幾點了——?”

黃瀨撩起袖子看了眼手腕,順便打了個哈欠:“嗯……淩晨一點。”見黑子面露歉疚之色,他笑了笑:“沒什麽,我身體可是很強壯的哦。不過,既然已經是這個時候了,回酒店也不太方便,我們就在這裏歇一晚,明天早上再回去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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