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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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子想了想,然後掀起被子:“過來吧。”

“哎?”金發青年自進病房以後,首次露出了驚訝的神情。

“那樣趴著的話,不是會很冷嗎,”黑子把被子一角拉得更開了些,“既然要在這裏過夜,到床上來會比較暖和吧。”

黃瀨一楞,隨即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遵命。”

身旁有個功效十足的人形熱源,黑子又是剛出了一場大汗——出於汲取熱量的目的,本能地就往他那邊靠了一些。

……很暖和。

不知道為什麽,接近黃瀨並不會讓他有像面對赤司那樣的無措感覺。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黑子也基本和對方混熟了。他是那種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類型,同樣的,如果感覺到別人的善意,自己也會隨之回饋一樣的親近。現在黃瀨已經被他劃入了“朋友”這個範圍,自然而然就享受到了和荻原及遠藤一樣的待遇。

沒過一會兒,黑子就安心地睡了過去。

黃瀨一直枕著手躺在他旁邊,感覺到了青年不自覺的靠近,只覺得好笑,卻沒戳破。直到聽到對方均勻的呼吸聲,一直閉著眼睛裝作在睡覺的金發青年才慢慢睜開了睛。

他有點睡不著了。

回想起初次見到對方時自己的先驚艷後不屑,再到現在純粹的欣賞這個人,中間的轉變之快讓他自己也覺得有些吃驚。黃瀨很少看人對眼,赤司算是同病相憐,而黑子是一個例外。

“對我這麽溫柔的話,我怕我會忍不住想要接近你呀。”

他側過身來,目光溫柔地看著對方恬靜的睡顏。

“……晚安。”

第二天早上是黑子先醒過來的,然後他發現,自己似乎整個人都湊到了黃瀨跟前……他一動,黃瀨也跟著被弄醒,黑子更尷尬了。黃瀨倒是沒說什麽,語氣輕松地道了一句“早安”,他這才放下心來。

只是黑子出去的時候,意外的發現門口居然放著一個保溫桶,裏面的東西還挺豐富:不過經過了一晚上,已經涼掉了。兩人面面相覷,半天也猜不出個所以然來:也許是劇組裏的某個人送的?不管怎麽樣,到時候問一下應該就能知道了吧——這件事他也沒多想,很快就拋到了腦後。

他們回到酒店後森徹並沒多說什麽,只是拍了拍黑子的肩膀,要他先把身體養好,別急著拍。對方態度堅決,黑子也只好休息幾天。進度又不能落下,森徹的解決方案就是先拍別人的鏡頭,到時候黑子再單獨拍,最後剪輯一下就好。

他們這邊除了這次的小意外,之後沒再發生什麽,而赤司這邊就不太順利了。

——他這段時間內沒再來對黑子展開攻勢,倒不是什麽欲擒故縱,而是遭到了阻礙。

“我再說一遍,出去。”

“少爺,請不要讓我們為難。”為首的人鞠了一躬,態度恭敬。

“狗就是聽話,”赤司嗤笑了一聲,隨手抽出桌子上的一疊文件,“說吧,他給你們多少錢讓我回去?”

即便是被這麽說了,這幾個人臉上也沒什麽表情,更沒有憤怒,這幾天來來回回就只會機械地重覆著一句話:“請不要為難我們。”

“行,我倒是很好奇他找我有什麽事。”赤司抿起唇角,把資料“啪”地一聲丟了回去,大步走出了辦公室。

“——我聽說,你最近和一個藝人走得很近。”背對著他的中年男人放下手裏的報紙,坐在轉椅上回過身來。

赤司看著窗外,一時間沒吭聲。

“我在跟你說話。”男人聲音裏夾雜著隱隱的怒氣,擡高了聲音。

“哦?我記得上次你跟我見面的時候,你還說不會再跟我多浪費一個字了呢。”赤司終於轉過頭,唇邊帶著一抹嘲諷的笑。“怎麽,這麽快就改變主意了?”

“你!”察覺到自己有些沈不住氣,赤司征臣稍微平覆了一下激動心情,才冷冷道:“我不想和你做無意義的鬥嘴,你知道你現在就像個小孩子一樣無理取鬧嗎?”

赤司作出一副吃驚的表情:“真正無理取鬧的,好像是您吧?要我我出國我就出去,現在要我回來也同樣回來了,您還在不滿意什麽?”

赤司征臣瞪了他半晌,最終還是沒有繼續說下去。

他這個兒子已然不是他所能掌控的了——隨著時間的流逝,父子之間的隔閡變得更為明顯,兩人每次一見面,必定會針鋒相對。他已經老了,雖然仍然大權在手,只不過愈來愈有些力不從心。想要交付給唯一的兒子,只是赤司又這麽恨他……

赤司征臣目光微沈,重新挑起了之前的話題:“我之前就說過,你要找人玩可以,但是不要太過分!”他低聲斥道:“戲子這種下等的職業,也是你應該碰的嗎!?”

“我要做什麽事情、跟什麽樣的人交往是我的權利,您無權過問,”赤司漠然地盯著他,“我以為,您在七年前就明白這一點了。”

中年男人身體一僵。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重新開口,聲音裏帶著難以言喻的疲倦:“你還在怪我,是不是?”

赤司佇立在原地沒有動,如同一尊雕像。

男人之前周遭的迫人氣勢仿佛一瞬間消失無蹤,整個人立刻變得氣弱起來:“我說過,那件事是意外——”

“我不想再和您討論這件事,”赤司在他甫一開口時便轉過身去,“恕我失禮,先告辭了。”

“我不會讓你這麽恣意妄為下去的!”男人在他身後補了一句。

赤司腳步一頓,沒有回頭。

“隨您的便吧——如果您以為我會為此而讓步,那就大錯特錯了。”

赤司壓著一股火氣回到了自己的住處,越想越覺得煩躁。自從上次突兀的告白後他再也沒和黑子見過面,更沒有在繼語言後采取什麽行動——這其實很不符合他的風。

但黑子跟其他人不一樣——具體哪裏不一樣,他一時也無法辨清。總之,不是隨隨便便就可以對待的對象。

想要用更穩妥的方式去征服這個人……

他這樣想著,隨手就點開了黑子的聯絡方式,等了一秒後又掛掉,有些躊躇不前了。

剛剛還說要穩妥一點……現在打過去會不會太突兀了?顯得太莫名其妙。本來就幾個星期沒見過面,突然要說話,怎麽樣都會有點尷尬吧……?按黑子那種薄面皮的性格來看,一定會這樣。

此外……他心裏其實也有些沒底。主動出擊什麽的,對赤司來說還是第一次,以往他只要站在那裏,自然有無數人爭先恐後撲過來。哪像現在……

想到這他苦笑一聲,果然是風水輪流轉啊。遇到這樣一個不解風情的小人兒,自己完全沒有辦法。

赤司想了想,幹脆直接撥了森徹的號碼。

這個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森徹才把黑子送走不久,就接到了赤司的電話。

「森導,好久不見。」

森徹看到“赤司征十郎”這個名字的時候就一楞,接通電話後警惕道:「有什麽事?」實在不由得他不警惕,這人僅僅是見過一輛次面,就摸清了他的喜好,甚至還能“因地制宜”用之前的恩惠開條件讓他改試鏡日期。事後他才了解到黃瀨涼太也是赤司定下的,雖然對兩個主角都很滿意,但他還是不太喜歡這種被別人限定自己行為的感覺。

赤司聽到對方如臨大敵般的語氣,不禁有些失笑:不就是上次小小地利用了一下對方的弱點嗎,至於這麽防備他?但面子上的功夫還是要做足的:「聽說你們現在在拍室外的戲?到哪了?」

這人根本早就打聽好了劇組的日程吧,還在這裏惺惺作態。森徹有些無語,但還是滴水不漏地匯報給對方聽。不管怎麽樣,這次赤司也是投資人之一,他還是要聽對的話的。

兩人又互相客套了半天——雖然彼此都覺得對方無聊至極,最後還是赤司打破了這一僵局:「演女主角的那個人,黑子哲也,拍戲還順利嗎?」

森徹一楞,立刻高度警覺起來。

他這樣把人單獨挑出來問……難道兩人是那種關系?難怪上次赤司在開拍之前就曾經暗示過他多照顧下黑子——說起來,老板玩手下的藝人的例子倒也不算少……

只是想到黑子那樣的出色表現和認真的態度,他就覺得有點惋惜。縱使對方有多麽優秀,依靠在男人身下承歡而為自己鋪墊前面的路……這種舉動終究還是不太討的。

他嘆了口氣,把今天晚上發生的所有事情都一五一十地告訴了赤司。本來他以為自己把對方的小情人弄生病了,赤司會因此怪罪他,森徹也做好了被批的準備,誰知道赤司聽到這件事後好像有些不淡定了,一直追問他們現在在哪。

森徹跟他說了具體位置後就一直在發呆:聽對方這個口氣,怎麽感覺好像對黑子很上心啊?

不像是隨隨便便對待床伴的態度,而更像是……關心自己的戀人一樣。

他還在想著,那邊卻已經掛斷了電話。

「餵——」森徹連忙叫起來,卻只能聽到嘟嘟的忙音聲。

這人到底想幹嘛?他有點摸不著頭腦。

赤司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麽——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在趕往劇組那邊的路上了。森徹所說的地點並不算太遠,開了一個多小時的車就能到。

想到上次在黑子生病在家時對方蒼白的倦容,他心裏微微一動,莫名產生了一種類似於憐惜的感覺。

這個人果然還是一如既往地不會變通啊——其實那種戲份,如果不是自己的失誤,完全可以留下自己的那一部分,多說點好話讓導演幫忙剪的。只是因為別人動作的一個失誤,就要砍掉整段重新來:不知道是森徹過於追求完美,還是那人本身對自己要求太苛刻了。

要不是還有那些朋友的話,這個人恐怕根本就不會關心自己——赤司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唇角卻帶上一抹笑意:如果黑子醒來的時候看到他,會是怎樣一副表情……?想著對方可能會有的神態,他莫名開始期待起來。

到了那邊後,赤司很容易就找到了劇組下榻的地方。他猶豫了一下,還是直接朝森徹所說的那家醫院過去了。他們所在的地方不在市中心,比較正規的醫院也就那一家,並不難找。也許是看出來赤司氣度不凡,在他自我介紹說是那個登記住院的人的朋友後,樓下值班的醫生並沒有過多糾結他的身份,跟他說了一句“不可以打擾到病人”,就放他上了。

越臨近那裏,赤司的腳步也變得輕快起來。只是到病房門口時,他停住了。

透過外面的玻璃窗,可以看到顯然已經退了燒的、面色紅潤的青年,正闔著眼沈沈地睡著。他旁邊趴著一個金發青年,同樣在閉目休息。偶爾驚醒了,會稍微動一動身體,只是仍然不忘記把被弄亂的被子蓋好。

赤司看著裏面無限溫馨的靜謐氣氛,一時間沈默無語。

他在門口靜靜站了好一會兒,才把不久前剛買的保溫桶放在門口,轉身離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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