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合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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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子並不知道遠藤到底住在哪,他很少去別人家裏走動,眼下面對一個醉漢也問不出什麽地址,只好把人往宿舍裏帶。

上樓的時候他花了點時間,連拖帶拽倒也把遠藤拉上去了。原本就是幾個人的小公寓,其餘練習生已經走得差不多,現在也就他一個人住。黑子想了想,直接抽了一條備用床單出來,鋪到別的房間床上,脫了遠藤的外套就把人丟了上去。

沒一會兒,對方就發出了均勻的鼾聲。黑子收拾床鋪的動作一頓,有些無奈地又給遠藤蓋了條被子,才走回自己的房間。

現在他總算有時間一個人冷靜下來,再仔細思考赤司之前說的話。

饒是他不想承認,他也知道自己的底線正在逐漸被別人攻破。而那個人……正是赤司。

這個人,難道是生來克他的嗎——洗完澡後,他悶悶不樂地把自己卷進床單裏,有些茫然地想。

他不太明白自己對赤司抱的到底是怎樣的一種感情,但是肯定和其他人不同:不會是櫻井那樣的,也不會是像荻原和遠藤那樣——他最初的確很排斥對方的接近,但黑子很清楚,自己之所以能在今天走到這一步,赤司功不可沒。無論是最開始的意外,讓他獲得了德川家定這個角色,還是之後各方面的幫忙,抑或是那次陪自己看電影,還有之後一起吃飯——

如果有這樣一個朋友,他會覺得很高興。

但如果是作為戀人的話……

應該會很困擾吧?

他並沒有自信能讓赤司足夠喜歡他。這樣的人,身邊應該不乏優秀的追求者。他沒有經營過戀情,也不清楚戀愛究竟算怎麽一回事。而且,他想要的是兩個人地位平等的關系,但照目前的狀況來看,如果這個對象是赤司的話,自己無疑會落下風。

再者……兩個男人?就算赤司是認真的,以他那樣的家世,想想看也知道家裏人怎麽不可能會同意。

想起剛剛赤司帶了幾分逼迫意味的吻,他皺了皺眉,努力想把臉上再度浮起的熱度消下去。

一定是騙人的——這種喜歡玩弄人心的家夥,怎麽可能會認認真真地想要和一個男藝人談一場戀愛啊。

赤司就這樣被私下打上了“輕浮”“惡劣”之類的不良標簽,如果我們的總裁大人知道自己人生中的第一次告白被對方當成了惡作劇,一定會身體力行地告訴某人……自己究竟是不是在開玩笑。

雖然這段時間大多數人都在休息,但劇組只給了所有工作人員一周的假期——這個時間其實在圈子裏已經算好了,饒是如此,第一天開拍的時候,場地內還是哀嚎聲一片。

黑子在隔間裏等待上妝完畢,新來的化妝師是森徹請過來的以前經常合作的熟人,名字叫Vincent。雖然是男人,卻是個貨真價實的Gay,特別喜歡器大活好的壯漢,還是個顏控。兩人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黑子就被對方用貪婪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半天。對方一直在喋喋不休地數落:“啊呀,這麽好看的臉居然要被這種亂糟糟的頭發遮住,簡直是作孽喲!”沒一會兒又問:“哎哎,你的皮膚這麽好,平時到底怎麽保養的?”

黑子心底汗顏,表面上還是一如既往地淡定:“沒怎麽註意過這方面,都是很普通的護膚品。”Vincent沈痛掩面,同時又趁機揩點油,擰了他臉頰一把:“作死哦,天生這麽好的皮膚,是要氣死老子啊!?”

黑子摸了摸臉:好痛……

等一切完畢,對方又往他臉上套了副眼鏡。Vincent雖然嘴毒,人卻是很好的。在囑咐他如果遇到森徹發火千萬不要還嘴,一定要態度老實地認錯,不能引發對方新一輪的怒火,才把他推了出去。

……

在遠藤看到黑子的那一刻,他仿佛聽到了發自劇組所有人的沈重嘆息:精致的相貌掩蓋在亂七八糟的黑發下,原本漂亮的眼睛被厚重的黑框眼鏡遮住,邋遢到不忍再看一眼的裝扮——簡直是暴殄天物好嗎!!!

——他堅信,任何一個人,只要是認識黑子,都一定會如此在心中吶喊。

事件的主角卻對此不以為然:好相貌的確能讓人驚艷,但是帶來的麻煩無疑更大——如果不是因為娛樂圈裏玩男孩子很普遍,也不會有這麽多大佬喜歡美少年,他就更不可能因為不服從某些人,而導致連個小角色都接不到。

黑子這些年來演藝圈事業毫無建樹,沒名氣是一個方面——之前得罪過的人,同時也在暗暗打壓他。

不過……如果不是這副面孔被赤司看到,估計也不會有現在吧……?他沒再繼續想下去,在森徹喊了句“哢”後,立刻全神貫註地投入了拍攝中。

黃瀨的演技雖然還不到爐火純青的地步,用來拍偶像劇倒也足夠了。他這麽快就調整好狀態,與其解釋為天賦多一點,不如說純粹是因為本人和戲中的角色微妙的重合了的緣故……

「就算你的成績是全年級第一,但是你同時也是整所學校最窮的學生。說不定會被人視為下賤子民而任意踐踏!!不,可能你已經有此遭遇了吧!!」金發青年一手搭著褐發青年的肩膀,一邊大聲感慨。

「不,還沒有到那種程度……」貧困生微弱的辯解聲很快就被蓋了過去。「其實那也無所謂,貧窮萬歲!對勇者來說,最重要的還是那種堪稱有勇無謀的魄力!!……」

——沒錯,這正是整部劇最初的那一幕:家境貧窮的藤岡春緋因為成績優異,獲得了櫻蘭貴族高校高層的資助,進入這所學校就讀。她身處有錢學生紙醉金迷的氛圍裏,試圖找出一個能夠安靜學習的地方,結果卻誤打誤撞踏入了學校裏相當有名的男公關部的活動範圍。

私立櫻蘭學院,是一所一講門第,二講金錢的學校,有錢的人就是時間多。這個男公關部,就是這六位空閑的高等部的美男子,招待並娛樂同樣空閑的女生的,超級有錢人學校所擁有的一種獨特的奢華游戲。

而此刻,黃瀨所飾演的角色,正是這所男公關部被指名次數最多的王牌級公關人物——須王環。同樣擁有著一頭金發,這兩位的性格可以說是大同小異:開朗,沒心沒肺,擅長調情,天生的萬人迷。

站在一旁面部僵硬地看著黃瀨迅速入戲、陶醉在角色本身的情緒裏,黑子默默地想,那時候赤司所說的果然沒有錯:量身打造什麽的……實在是太準確了。

除了黃瀨,其餘幾位演員之前基本上都有過演戲經驗,拍攝自然不在話下。本來森徹還有點擔心,見黃瀨這幾天在黑子的指導下倒也做得有模有樣,頓時大感欣慰。

他心情一好,就不會過多挑剔,這樣一來,拍攝進度非常快,基本上兩三天就能趕出一集,有時候順利的話一天半也差不多能完成一集。加上後期和審批,森徹估摸了一下,最快大概兩三個月就能全部制作完畢。原作漫畫就備受年輕人推崇,這次角色也基本是根據原著人物特色千挑萬選出來的俊男美女。不難想象得出,屆時正式開播後會吸引來多少人氣。

黑子這幾天忙著拍戲,幾乎分不出心思來管其他事情。赤司從那次醉酒失言後再也沒來找過他,這就更加讓他落實了“對方只是在開玩笑”這個想法。但他也意識到了,自己潛意識裏的失落。

為什麽會有這種類似於軟弱的情感,他自然又歸結到了赤司的身上:如果不是這個人三番五次地攪亂他的情緒,他也不至於在這裏平白無故覺得煩惱——

無論如何,不要再管那個人了——黑子暗自下定了決心。

時間一點點流逝,轉眼間就過了近一個月。真人版參照了動畫,只有前面十幾集的劇情。這樣一來,除了部分之前因為種種原因沒拍的場景,已有大半進度。

現在拍的就是前面暫時跳過的一個場景:環跟春緋的第一次沖突。正是由於這次事件,兩人都對對方產生了不一樣的情愫。

公關部一行人決定去沙灘進行一次旅游,一起過去的還有許多其他的在校學生。春緋在海邊撿海貝時,意外地發現了被不良少年糾纏的女孩子。她在挺身而出解救別人的同時,自己卻陷入了麻煩中。直到環和其他公關部成員聽到好不容易脫身回來的女生報告的消息後迅速趕到,才堪堪解決了這一場危機。

在親自跳下去把被推下山崖掉入海水裏的春緋救上來後,環第一次真正動怒了:

「……你是那樣的嗎?」

春緋茫然地看著他,她被鹹濕的海水嗆到,好不容易才停下咳嗽,頭發不斷地滴著水,渾身都濕透了。

「嚇……?」

「你難道跟Honey前輩(公關部裏面相當厲害的一個角色,中等部時就囊獲了全國的空手道和柔道比賽冠軍,因為外表可愛而被稱為“Honey”)一樣,是個有段數的學武者,又或者你在跳水方面得到過什麽獎牌?」

「怎麽可能——」春緋終於意識到不對勁,小聲辯解道。

「那麽,你在幹什麽?我們明明就在附近的,你卻不叫我們,」

「你是一個女人,對方則是三個男人,你怎麽會以為自己有能力解決?」

春緋怔了怔,沈聲道:「……那跟是男是女沒有關系吧?在那種情形下,哪有時間去想那些——」

「要去想想呀!!傻瓜!!」環用吼聲打斷了她的話。

春緋本質上也是個倔強的人,不會輕易改變想法。現在見須王環指責她,除了莫名湧出的怒氣之外,還有一絲委屈:平時認識的幾個女生被不良少年調戲,她當時根本沒想太多就直接站了出來。自己的確是麻煩了環他們,但她不覺得自己的行為哪裏有錯:「我給你添了麻煩,我道歉。可是除此之外,我不明白你為什麽還要生我的氣——我並沒有做錯!」

「……是嗎?」環先是安靜了一瞬,很快又提高了聲音:「那麽,隨你便吧!直到你認錯為止,我是不會跟你說話的!!」

他所惱怒的,是因為春緋不顧自己的安全,在救別人之前,她更應該考慮的是自己——如果她受到了傷害,哪怕是一點點都會讓公關部所有跟她親近的人覺得難過,但是她居然完全不明白這一點,還自以為是地反駁他——!

春緋在與環的冷戰之後,也變得怏怏不樂。當晚菜品雖然豐盛,她卻覺得食之無味。直到用完晚餐,在其餘部員的解釋之下她才明白了環的真正想法。雖然覺得愧疚,可是兩人之間已經鬧成這樣,誰也不願意先低頭。

在誤入鏡夜前輩(公關部副部長,是一個相當有手段的人物)的房間後,兩人又碰上了來找鏡夜借東西的環,隨後環和春緋被鏡夜打發回去。環送春緋回到她自己的房間裏,春緋還在懊惱自己錯過了道歉的時機,對方卻已經咄咄逼人地發問了:

「……你跟鏡夜做了什麽?」

大晚上的又是孤男寡女,他看到的時候春緋還坐在鏡夜的床上,實在難保他不會想太多。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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