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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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司果然不會放棄任何一個兩人接觸的機會,一大清早就把車開到他宿舍樓下。黑子那天,是被敲門聲驚醒的。看了眼已然沒電的手機,他暗自埋怨自己的粗心,趕緊跳下床去開門。

對方穿著一件黑色大衣,笑吟吟地站在門口。他視線落在黑子略顯淩亂的頭發上,唇邊的笑意有加深的趨勢:“早上好。”

“早上好。”黑子連忙讓開一些,讓赤司進來。

“希望我沒有打攪你的睡眠。”赤司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墻上的掛鐘:已經快十點了。

黑子有些不好意思:“不不,因為手機沒電所以睡過頭了,真的非常抱歉。你在這坐一下,我很快就洗漱完。”

赤司也不客氣,直接坐到了沙發上,不動聲色地打量著房間:很幹凈。

看來那個叫什麽“荻原”的這段時間沒來過這裏——這個認知讓他的心情莫名其妙變得好起來。

黑子果然很快就出來了,一邊往身上套滑雪衫一邊說:“我們出去買食材吧,現在還來得及。”見赤司目露詫異,他解釋道:“有些東西當天買才比較新鮮,我本來想早上自己去超市的,但是……”

赤司了然,只是他剛要跟著黑子一起跨出門外時,對方突然頓住了腳步。

黑子回頭看了眼他領口上方露出的鎖骨,在原地猶豫地停了幾秒,很快下定決心似的,又往房間裏跑。沒多久,他就拿了條圍巾出來,稍顯不自在地遞給赤司:“你還是穿上吧,今天有些冷。”看到赤司有些怔楞,他趕緊解釋道:“啊,這個是新的——”

赤司並沒提醒對方自己有開車過來,只是接過看起來就很暖和的織物,在脖子上繞了幾圈:“謝謝。”

黑子又打量了他一眼,終於忍不住,伸過手來把圍巾解開:“算了,我來吧,你別動,圍巾不是這樣系的……”

赤司微微彎下腰,青年的呼吸淺淺地打在他臉上,他故作無意地盯著對方認真的臉,心裏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

暖暖的,癢癢的,但是並不賴。

只不過,自己裝作不會戴圍巾這種事,自然沒有必要說出來。他揚起嘴角,心情愉悅地跟黑子一起出了門。

路上沒出什麽意外,也沒有人認出黑子來。他今天照樣帽子口罩全副武裝,臨近飯點超市人並不多,兩人很快選好了東西。臨走前,赤司往手推車裏面放了兩塊豆腐。青年一臉懷疑地看著他:“赤司君也會做菜?”

“這麽瞧不起我,我會生氣的,”赤司一邊拿起幾瓶醬料,一邊回答,“好歹在國外自己一個人生活過幾年,總得有幾樣拿得出手的菜。順便說一句,你是第一個吃我親手做的菜的人。”

黑子斂去臉上的驚詫,換上一副幹巴巴的語氣:“啊,是嗎,那實在是我的榮幸。”

赤司:“……”

之後兩人坐在桌子邊,很和諧地解決了一頓午飯。黑子第一次對這個男人刮目相看:因為對方的湯豆腐做得的確不錯。他一直以為,赤司應該是那種完全不擅長家務的人,但對方今天嫻熟地調好醬料、把豆腐切得整整齊齊放進去的那一幕實在把他震撼到了……

吃完後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黑子意外地發現,兩人居然還很談得來。他不得不承認,赤司是個很好的交談對象:這個男人知道很多東西,而且見解頗為獨特,如果不包括赤司偶爾的調笑,與這人聊天其實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

“新劇的角色已經全部定下來了嗎?”赤司驀地把話題轉移到了他這次接下的電視劇上。

黑子搖了搖頭:“本來是沒有問題了,但前天役男主的那位的經紀人打電話給森徹導演,說是對方在度假的時候,因為滑雪不小心受了傷,造成身上多處骨折,要修養一段時間。”

森徹知道這件事後勃然大怒,因為圈子裏一向默認藝人在接了新作品後,在拍攝結束前都應當註意保護好身體,以防出現任何意外狀況而耽誤了檔期。這次飾演男主,也就是須王環的池本奏,無疑違反了這一原則。

「簡直太胡鬧了!」森徹一邊掛斷電話,一邊吼道:「說好了要註意註意,下月初就要開拍了,這個時候要去哪裏找人!?」

……

赤司一邊聽黑子解釋,一邊卻有了個想法:“哦,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倒是有個人選可以推薦。”

黑子一楞:“你的意思是……”

“而且相當合適,”男人不緊不慢地扣著桌面,臉上的表情意味不明:“因為劇本簡直就是按著他寫的。”

看出了黑子的疑惑,赤司沒再解釋,只是留了個號碼給他:“讓森徹聯系這個人吧,雖然經驗尚有些欠缺,不過可以用。”

森徹雖然看起來溫和無害,骨子裏卻是個對完美相當嚴苛的人,稍有不符合心意便不大能控制得住脾氣。這次的場地選在了京都的一所貴族學校,因為恰好在放寒假,所以能借用兩個月左右的場地,之後的拍攝暫定在每周末進行。這幾天布置場景的時候,森徹的臉色都不是很好看,連帶地劇組裏的所有人都提心吊膽,生怕被對方逮著心情不好的時候痛罵一頓。

黑子接到森徹電話的時候,對方仿佛一下鏟平了這些天以來的郁悶,聲音裏帶著顯而易見的歡快:“你現在有空過來嗎,我給你介紹個人——”他剛要問是什麽人時,就聽森徹一口氣說完了後面的話:“這還要感謝你,就是上次的那個,實在是太對我胃口了!”

“……哪個?”黑子頓了一下,還是有些不解:“抱歉,您到底在說誰?”

“還有誰?”森徹對著手機大聲喊道:“就是你給我電話的那個人,須王環的扮演者啊!”

——等真正見到那個森徹口中那個讓他極為滿意的新人物時,黑子確確實實被嚇了一跳:“黃瀨君!?”

金發青年正在與幾個小助理聊天,逗得在場的幾個年輕女孩子掩口嬌笑,他聽到聲音轉過頭來,也吃了一驚:“小黑子?”

森徹見兩人互相叫出對方的名字,詫異道:“哦喲,原來你們兩個早就認識了啊?那正好,黑子,你這幾天就暫時不用過來了,指導下黃瀨好了。”

黑子還沒來得及從在這裏遇到黃瀨的情緒裏緩過神來,就聽到了這句話,一時間有些迷惘:“指導?”

“是,”森徹拉著黃瀨走到他邊上,往他身上一推,“這家夥就交給你了。他之前是模特,還不能算一個演員,不過馬馬虎虎能過關。你戲感不錯,這段時間好好帶一下他,讓他有個大概的感覺。”

黑子這才明白過來,當下也不好推拒什麽,就點了點頭。黃瀨也收掉了之前的驚訝神情,換上了一副迷死人不償命的笑臉:“那就要麻煩小黑子,多多指教啦。”

對方的手放在自己的肩膀上,熱度順著接觸的地方傳遞過來,黑子有些不習慣地動了動,微微頷首道:“我知道了,沒問題。”

他敏銳地感覺到了對方臉上被巧妙掩飾過去的輕微不屑,卻什麽都沒說。

不知道黃瀨得知了關於他的什麽消息,但黑子心底清楚,眼前這個笑容恣意的大男孩,遠沒有他表現出的這樣沒心沒肺。黑子也不想費力氣去解釋什麽,他現在剛有點名聲,總會有人忌憚想要抹黑他。說他靠身體博上位的新聞層出不窮。反正雜志社也沒打聽到這個剛出道不久的小明星有什麽靠山,那不是想怎麽編就怎麽編嗎?

這種惡意的揣測總會有人信——即使大多數他的粉絲都態度堅定,仍然不可避免地有人用微妙的眼神看他。畢竟,能看著這樣有威脅的競爭對手被汙水潑了一身,是很多其他的藝人迫切想要看到的事情。

只是越相處,他就越覺得黃瀨對自己的態度漸漸變得好起來。至少,一個人的話裏到底含了幾分真假,黑子很容易就能感覺出來。尤其是在自己指導各種場景下應有的情緒表現時,對方眼睛簡直比星辰還要亮:“哦哦,我懂了,原來是這樣!!小黑子真的好厲害!”

能看得出,黃瀨是那種很善於虛心接受別人指點的人。雖然一開始可能會有點自大,但一旦發現對方的確有真材實料,很快就會放平心態。最初眼底的那種冷意逐漸被崇拜取代,黑子卻沒有絲毫成就感,因為某人無時無刻就會過來纏著他:

“我發現了一種超級好吃的甜點!我明天就給你寄一份——”“最近感覺演技有了點進步,小黑子要來看看嗎?”“我今天想出去逛街,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

可能是因為黃瀨主要的交際圈在歐洲,日本並沒什麽相熟的人,荻原又有別的事情要忙——這樣一來,作為演技指導的黑子,短短幾周反而成了黃瀨現在走的最近的一個人。雖然他對這次參與偶像劇拍攝的事情並不多說,不過黑子隱隱猜出他跟赤司以前是相識的,否則,赤司不會用那麽熟稔的語氣讓他把聯系方式給森徹,也不會那麽肯定黃瀨能勝任這個角色。

說起來,那時候所說的「因為劇本簡直就是按著他寫的」,到底是什麽意思……?他記得赤司有說過高中就出國了,可能也是在國外結識了對方,也許赤司以前了解過黃瀨的家世?

但是黃瀨對此一句話也沒提過,關於自己親人的事情,偶爾被別人問到都含糊地一筆帶過,黑子當然也不可能會開口去問。

——他只要好好履行自己的職責就好,那些藏在深處的事情……並不是他應該探知的。

只不過讓黑子煩惱的是,他為了防止錯過重要的消息,手機一直都處於開機狀態,結果一直會收到黃瀨發過來的短信。最後他忍無可忍,把那個聒噪的號碼主人加進了黑名單。

結果第二天一早,黃瀨就敲響了他宿舍的門:“太過分了——你把我拉黑了吧!?”

“下午就要正式開拍了,我不想戲前影響我的狀態,”黑子頗為無奈地扶著門框,“黃瀨君,你已經嚴重打攪了我的睡眠了。”

黃瀨一楞,這才有些驚覺自己惹了怎樣的麻煩:“啊,因為我來日本沒多久,時差還沒調整過來,所以……”

黑子嘆了口氣:“我原諒黃瀨君。當然,我很抱歉那麽做。作為補償,等今天的拍攝結束了,我陪你出去走一圈吧。”

“真的?”金發青年立刻忘了自己之前給別人帶來的困擾,一臉興奮。

“一言為定。”黑子最後這麽承諾道。

赤司本來在陪某個廣告商吃飯,他們訂的這個座位坐落於整個餐廳的最高處,能看到一整條街的風景,煞是愜意。男人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時不時在對方說完一段話後適時地插入幾句,引得對方大笑:“哈哈哈,沒想到還是你這樣的年輕人懂我啊!”赤司剛要再說兩句,眼角餘光就瞥到了兩個正朝著他們這邊走過來的人。

他一楞,暫時停住了說話。直到坐在他對面的人面帶疑惑地叫了他幾聲,才回過神來,不動聲色地用餐巾擦了擦嘴:“抱歉,剛剛有些走神。”

那兩個人……分明是黑子和黃瀨。

另一桌的二人顯然沒有發現他,赤司掩飾去臉上的疑惑,心底卻暗暗揣測起來:這兩個人怎麽會在一起吃飯?的確他們的對手戲比較多,可據他所知,拍攝檔期是從最近才開始,依黑子的性子,怎麽看也不可能這麽快就和黃瀨處成這樣了吧?他不知道,這裏面還有森徹的一份功勞。

後來赤司和廣告商的談話就以敷衍居多了,所幸對方沒看出來,仍然興致勃勃。他一邊應付著對方,一邊卻分了一點心神到另外一桌去。眼見黃瀨一臉親睞地跟黑子說著什麽,赤司突然覺得,面對眼前的食物,他愈發有些食不下咽。

其實算起來,距上次兩人在黑子的宿舍吃了一頓飯,他跟青年已經有近兩個星期沒再見過面了。

自己很清楚個中原因。

跟黑子在一起,無疑會讓自己非常放松。他無法不去逗弄這個人,時時刻刻想看對方臉上露出平靜之外的更多表情。就像吸食罌粟一樣,雖然美妙,但卻是□□。

而他從來都不喜歡這種失控的感覺。

也許是從對方拒絕他開始,自己就對這人有了點興趣。無論是黑子熬湯幫他緩解胃痛,還是為感謝他做了一頓飯,又亦或伸長手幫他系好圍巾。有些人一旦走進了視線就很難再忽略,尤其是黑子這樣稍不註意就會大放光芒的。

他不想要失去對所有事物的掌控,理智告訴他要遠離這人,而他也這麽做了。

黑子和黃瀨大概又坐了近一個小時,才站起身離開。

與此同時,赤司對眼前的人優雅地鞠了一躬:“那麽,期待我們的下次合作。”他的表情依然完美,完全看不出這個人剛剛想了些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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