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問答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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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你和二王爺沒有……”

“當時亂成一團,二王爺掃了興就回去了呀。”

“聽聞傳說裏的顧老板也在。”

“嗨呀,顧老板擾了清凈不說,事兒也沒談成,煩死了。”

長明湖邊,有兩人並排坐在藤椅上,紅衣者含了一口甜膩的軟糕,就連說話的聲音也帶著幾分甜意。

長明湖是長澤樓造的人工湖,挺大,估計占長澤樓管轄範圍的小半個地勢,有假山圍欄,長廊朱亭。聊江大早上帶著新奴婢過來溜達,看見有倆藤椅,順勢坐下了。

人小姑娘喚做清彤,十二三歲。

李鴇母領給他時,她跟路邊的一塊石頭似的,又冷又硬,眼神裏還帶著沒經過打磨的棱角,直白說自己侍奉過三位花魁,拿錢辦事兒的效率和質量頗得好評。

當時聊江裝出半信半疑的樣子,對著她的冷臉無辜問道:“可是你看起來很不情願。”

李鴇母在旁邊發笑:“清彤人冷心善,江兒不必多慮。”

現在在長明湖旁聊了一陣天,聊江倒是對清彤的性情有了十分七八的把握,是個自覺精明而實際容易上套的小姑娘,擺著一副冷架子卻脫不了小孩的稚嫩。

他把手中未吃完的糕點遞給清彤,腳尖往下一踩一勾,顛起一塊圓溜溜的鵝卵石,將其踢飛,在水面上炸起一丈高的水花。那靈動的聲音炫耀道:“厲害吧?這可是絕技。那麽多花魁,是不是我最厲害?”

清彤冷言冷語地接話:“嗯,她們都不行,很弱。”又拋出了一個問題,“你怎麽練出來的?”

清彤要不是初見聊江時被驚艷到瞪大了眼,那一雙眼估計就沒睜圓過,到現在也是輕輕地撩起眼皮的冷淡樣子。

“交換秘密呀,”聊江咧開嘴笑,聲音像小雀一樣,逗得人心裏歡喜,“我給你武功秘籍,你給我說說之前的花魁,她們一定都過著神仙一樣的生活。”

虔國尚武,尚血腥與暴力,當朝便是以武力強征之前分散的國家,統一而治。幾十年過去,虔國尚武蔚然成風,按武力上擂臺奪取錢權也是按規則行事。虔國之人樂在其中,全國上下的男人無不為之狂熱。

別看清彤年齡不大,習武以來也有三四年之久,不過都是自己摸索,毫無章法,也就能打贏街上的貓貓狗狗。現在聽見新生花魁隨口就說交換武功秘籍,心裏一輕,覺得聊江是個好騙的。她心裏懷著心思,以至於面上緊繃,給聊江看得清清楚楚。

不等清彤回答,聊江又道:“不過聽說在虔國秘籍這種東西不能給別人呀,武功秘籍可是很珍貴的。那再加個條件,除了花魁之外,還得說說二王爺,他看起來好像沒有外表那麽和善呢。”

聊江露出好奇又苦惱的神情,清彤指尖微動,竟然覺得眼前的姑娘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一反常態的放軟了聲音:“可以。”

他先問了二王爺,聽清彤說,二王爺虔世雷是當今聖上最寵愛的孩子,武功了得,年紀輕輕就已經在堯城大擂臺上殺死了五十來個人,因為給自己下註,贏得了好多財物,這兩年得以在長澤樓一擲萬金,單純討美人歡心。

問及性情時,清彤猶豫了一下,說他待人溫和大方,只是偶爾對府上的仆人稍嚴厲。

問及年齡,清彤流露出羨慕的神情,說皇族長相普遍年輕,二王爺如今三十來歲,看著就與藥姐姐年齡差不多大小,僅二十餘歲而已。

聊江好奇地問:“聽藥姐姐說堯城一樓一花魁,花魁得長澤樓中獨樓獨院,是每一任都住一個地方嗎?”

清彤應是,又聽聊江道:“你服侍過三任,那麽她們現在在哪?”

聊江盯著清彤的眼睛,見兩個眼瞳逐漸擴散,眼神沒了聚焦,追問:“其他的大什族女人在哪?”

長明湖邊依然是晚春暖風微拂,柳嫩花重,湖裏肥碩的錦鯉在暢游,與之相對的寂靜則將兩人包裹起來,似乎形成了一個絕對封閉的空間。

被控制住的人面容在掙紮,淺薄的皮膚之下太陽穴突突跳動,好像隨時會炸裂開。聊江見狀,心裏微驚,原來清彤也是個意志力極強的小姑娘。

但這無關大局,清彤囁嚅幾瞬,照樣開了口:“在制香坊,水池。”

“她們還活著嗎?”

“活著。”

“制香坊在哪。”

“在……”

“江兒?清彤還沒讓你去梳妝打扮?這花街巡游就要開始了!”李鴇母的聲音從假山旁響起,向著兩人過來了。

聊江和清彤坐的藤椅恰好背對著李鴇母,不至於讓她看出一點的異常。聊江迅速把清彤手裏半塊糕點藏著的迷神香取出來,納入袖中,拂袖之間灑了清神香,撲了清彤一鼻腔,嗆得清彤打了個噴嚏,聊江也假裝跟著打了個噴嚏。

清彤揉了揉鼻子:“不知道她們在哪。”這是對聊江詢問的大什族女人在何處的回答。

李鴇母繞過柳樹,對清彤投去警惕的目光,問:“什麽不知道在哪?”

聊江大方解釋道:“我在問清彤以前的花魁們去哪了,一個人當花魁怪寂寞的。”

李鴇母笑,握著他的手把他牽起來,領他去準備花街巡游事宜,見他轉過頭去看清彤懷裏的物什、記著清彤手裏用油紙包著的半塊糕點,又笑:“小孩子心性,比清彤還不如呢。”

聊江拿過糕點咬了一口,露出笑彎的眼,含糊的聲音黏黏膩膩的:“虔國的糕點可比大什族的好吃呢。”

虔國的糕點不比這兒粗獷的民風,反而甜得發膩還齁嗓子,沒有大什族的香甜之感。

只是不吃這糕點恐怕會留下蛛絲馬跡。照李鴇母的縝密程度來說,事後必定要問話清彤,事無巨細地問剛才的所有事情,清彤可能察覺不到,但李鴇母有可能會註意到給糕點這種細枝末節。

李鴇母迎接過那麽多大什族女人,對大什族的風俗也多有了解,必定對大什族用毒之術有所耳聞,其又以下毒之不見蹤跡而著稱。

去往點妝樓途中,聊江細細地思索方才清彤所言,面上依舊活潑輕快,而一顆心卻慢慢沈默了。

大什族人身上都有菱花的清香。

菱花是大什族從古至今供奉的花神,也是在大什族隨處可見的一種白花,用於解搖瑯花之毒以及其他毒素。

族譜裏記載,祖先由花神欽點,由花化形成人,真實與否不可考,現在每一個族人都認為自己是一朵小小的菱花,在母胎裏孕育時就開始產生菱花的香氣,出生到世上後香味逐漸淡化。死去時身體會迅速消解,變成一座廢墟般的菱花陵墓。

據說轉移是不可逆的,族人自身的菱花氣息轉移到他人身上,即生命力的轉移。轉移過程中菱花氣息會大量流失,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喝血,量少,但最直接。

而要讓大什族人的生命貢獻給更多的人,則是制香。

以搖瑯花之毒迷暈大什族人,將其靜養,取其手腕往上三寸之處刺入中空的細針,導出體內的血液,與白蘇、紅景天等藥材混合而制,則得到帶有丹香的液體,可直接食用,可塗抹於肌膚上,也可放置室內自然吸收,據說可以延遲衰老,增加壽命。

以前聊江不聽話,夜半挑燈時專挑民間話本研讀,裏邊便有用這一邪法來對付大什族人的故事。即便當時他閱書眾多,也沒見著有大什族之人血液可以增加壽命這一說法,更別說用以制香。

那些傳說聽聽就夠了,連大什族人自己都不相信有神力能夠交換生命力,若真有,那豈不是族內大亂。

奈何話本裏邊說得真切,就像話本裏的虔國人真能飛檐走壁一般,待他到虔國來一看,也單純就力氣大、能跑能跳,說飛檐走壁估計也就是講究一些技巧,畢竟他也行。

話本果然是以訛傳訛,大什族與虔國本是天塹相隔,兩方敵視之下,了解越來越少,不是過度美化便是極度醜化,正經記載少之又少,多束之高閣無人問津。

但虔國之人似乎將其當真了,且只有少部分人獲利,昨日拍賣時,臺下黔首無一人有香,高坐二樓之人則帶有濃郁的味道,二王爺虔世雷一進他屋那當口兒,混雜著菱花清香的怪味當時就把他沖得破了功,再也維持不起臉上的歡快。

把那衣冠禽獸引~誘到床上,正巧褪下衣服之時,他實在受不了,比計劃提前迷暈了虔世雷,一臉嫌惡地用了藥散了那怪味。

原計劃是虔世雷進屋,褪衣,迷暈他,再裝作歡好的樣子布置場景,用迷香偽造夢境,等第二日醒來,兩人就已經履行了與那黃金掛鉤的交易。

其實當時他隱隱覺得這帶有菱花香這一事兒有莫名的熟悉感,沒聯系到那換取生命力的邪法,現在全部一串,什麽都明白了,又可惡那散發著銅臭味兒的狗老板打斷了他的探索進度,否則他定能在昨日就知道那香味之緣由。

又想到昨日李鴇母推門時狗老板藏身耽誤了他喚醒虔世雷,導致用藥過度,估計那虔世雷一回到王府便睡死過去,不過三天絕對醒不過來。

“江兒倒不必如此排斥塗抹眼睫。”點妝樓內,李鴇母提醒,稍顯渾濁的雙眼直直地盯著聊江的眼睛。

聊江剛想到那些事兒即翻了個白眼,聽李鴇母一說,又刻意使勁往上翻了個白眼,帶點任性的語氣道:“我全身上下唯一的缺點就這睫毛短,玩不出什麽花樣來,這臉也不必多花心思,你們還不如給我做一條更漂亮的裙子。”

“昨日裙子不合心意?”李鴇母制止了奴婢的手,問道。

“太短了。我想要長的,要虔國仙子才能穿的長裙子。”聊江頓時來了興趣似的,滔滔說道那裙子的白是什麽白,驕橫小女兒的姿態盡顯。

要是裙子再長點,那狗老板還能看他裙底?不想要命的狗東西。

李鴇母讓仆人退下,親自給他施粉黛,說:“江兒啊,長澤樓沒有對你多做規訓,是不想磨滅你的靈性,但這不代表沒有規矩。我好說話,你的藥姐姐好說話,二王爺也好說話,但其他人呢,得罪了其他人,也許我們都救不了你。午後的花街巡游,可千萬不能有任何的差池。”她沒有提昨晚玉玨刺殺虔官人之事,但也在暗暗警告了。

聊江抿抿唇,聽懂似的垂眸黯然神傷。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毒死那狗東西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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