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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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下離開反省室的時候,謝獻隱隱約約聽見敲鐘的聲音,他聽不真切,大概是二更,或是三更?想想自己被帶回來的時候還未過午,倒不知時間已經過去這麽久了。

太子走了沒多久,二哥謝遙便帶著傷藥來看他。上衣剝幹凈,二哥把藥粉一點點拍到他的新的鞭傷上,藥粉融入傷口,鉆心的疼。

謝遙處理一切已經駕輕就熟,當一個人做一件事熟了就會變得沒什麽感情,所以完全沒有什麽溫柔可言。藥上完了謝獻已經臉色煞白,全是冷汗。他緩了半天,用細弱蚊蠅的聲音說道,“謝謝二哥,麻煩二哥了。”

謝遙沒說話,冷冷地掃視了一會他身上的新傷,從隨身帶的提籃裏抓出一個藥瓶塞給他,才說,“別撐著不吃藥,少受點苦。”

藥瓶是黑色瓷瓶,配著紅色瓶塞。這瓷瓶的意思是裏面裝的是藥房不外售的私藥,這一瓶當然是特制調配的媚藥。它不僅緩釋痛感,更能迷亂心智——藥效過了以後,即使努力回憶,服藥的人也只能記得零碎片段。不過,誰又會想知道發生了什麽呢?如果不是情況特殊,謝獻其實是很依賴這藥的。

有一種藥,在你痛苦的時候可以幫你靈魂脫離肉體,上哪裏再去找這等好事。

謝遙是少數在太傅府能與謝獻說上幾句話的人,雖然傷藥是他備的,媚藥也是他備的。

謝獻握著二哥遞過來的藥,猶豫了一下,試探地問道,“二哥這麽晚了還沒休息…?”

謝遙眼神飄了飄,只回他,“嗯。”

“父親…應該很生氣吧?”他在反省室關了一天,還沒有見到謝太傅。

“那是自然,你這一逃,也不知道太子爺什麽態度,爹和大哥都氣瘋了。爹今晚…”謝遙頓一頓,好像是在猶豫該不該說,“…要將功補你的過,連夜審懷康郡王呢。”

“審...”謝獻一下攥緊了瓶子,“審…懷康郡王…?”

安平王沒有趕到?

謝遙點頭,“聽說嘴硬得很,什麽都問不出來。”

謝獻點點頭。他已經知道太子是要控郡王殿下謀逆,可郡王殿下這十幾年小心謹慎,本來也就從來沒有這些念頭。如果安平王沒有及時趕到,太子殿下抄查了岳王府,那端來眼前的證據,不該只有一封信。

謝獻微微擡眼看向謝遙,試探地輕聲說道,“太子殿下這是要對懷康郡王下狠手了。”

謝遙正在收拾藥箱,他埋頭把帶過來的傷藥紗布整理裝進提籃裏,一邊絮絮叨叨道,“我聽說是太子爺怕夜長夢多,昨晚截了信,今天早上就趕緊去把懷康郡王拿住了。”

說著謝遙突然擡起頭來看看謝獻,自個兒琢磨琢磨,又說,“你今個兒不也在嗎?我聽謝遠說你就是從岳王府被抓回來的。”

“我只是…不知道太子殿下到底是什麽心思。”謝獻緩緩道,“畢竟、懷康郡王身份特殊,太子殿下這樣抓人審人,不知道會不會危及太子殿下…?”

謝遙站起來拍拍謝獻的肩,“這種事情都不是咱們擔心的,太子爺自然有太子爺的考量。咱們該擔心的,是太子爺位置坐不牢,咱們全部玩完。”謝遙誇張地攤了個手,又彎下身子湊近道,“獻兒,二哥勸你一句,乖乖聽話,將功補過,太子爺讓你做什麽你就做什麽。你還年輕,太子爺又喜歡,忍了這幾年,等太子爺登基成了皇上,你什麽榮華富貴沒有?你現在這關鍵時候站錯了隊,這幾年受的苦都前功盡棄,值得嗎?”

二哥走了以後反省室陷入一片黑暗。謝獻在黑暗裏捏著瓷瓶,咀嚼二哥留下來的最後幾句話。

他想過擁有一些權力,想過比如調去遠方擁有一些遠離家族的人生。而二哥所說的那種太子登基盡享榮華富貴的未來他從沒想過。此刻他的容身之處只有這偏遠地方一間不見日的小屋,寒冬時節冷得刺骨,而他甚至在夜裏不得一盞燈。

他又想,何時輪到他站隊了。單行道的人生有無數別人做選擇,他的想法無關緊要。

——可是,郡王殿下在京中數年,向來謹慎,從不曾有叛道離經之辭,如今就憑一封信,太子卻閃電一般行動,是不是有些大題小作?

太子擔心安平王與岳王勢力在京中聯手會影響自己的儲君地位,那麽給郡王殿下定下一個謀逆之罪,近可以削安平王在京中的潛在羽翼,遠可以直接撼動岳王一系的京中影響——試問,若是藩王有意操戈,朝廷還能繼續撥餉?

可太子手裏那一封信,只說要和安平王聯手,端是結黨,又能定多大罪?郡王身份特殊,又值此邊境戰事禍起不斷之時,岳王的臉面情緒不能不照顧。最後結果大可能是殿上口頭教育教育,扣扣俸祿,最後關個小禁閉。為了這點懲戒太子便如此大動幹戈?不至於。

如果我是太子。謝獻想。若是一次不能斬草除根,將來反倒是禍害。懷康郡王要是這一次活下來了,將來只會更堅定站在安平王那一派。所以,就算證據作假,也得讓他死得徹徹底底。太子最後拿出來的,大概還不會是剛剛那封信那麽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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