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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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獻就是鐵石心腸,也能感覺的出,岳王府總是楞楞地看著自己愛流口水的二殿下陳景揚,真是喜歡他喜歡得緊。

是一種帶著孩童天真的單純喜歡,把一切自己覺得好的東西獻寶一樣的呈在他面前,只想討他開心。

這份喜歡又直白又單純,以至於二殿下催著他吃湯圓的時候,謝子仁終於冒出了幾分“我又何德何能”之餘的情緒。

那湯圓是二殿下自己包的,裹的是豆沙玫瑰餡兒。他十幾歲錦衣玉食的人生中第一次做廚房活兒,這成品樣子不可以說是成功,白胖胖的湯圓大小不一,有的外皮上還蘸了些餡兒,以至於湯水都是淡淡的豆沙玫瑰色。謝獻仔細的撥劃著泛著淡紫色懸浮顆粒的湯,才想起以前與二殿下說民俗時,提了一嘴小時候曾在中秋吃過湯圓。

他那時是不是說,中秋吃湯圓本不合規矩,所以家裏便不再做…了呢?

謝獻不動聲色地挑了挑眉,挑了一個小個兒湯圓慢慢吃。選材不用細品便也知是極好的,豆沙是雁山貢品紅豆,手工細磨過篩,口感綿密細膩,玫瑰醬取自宮中匠人選品種植的食用玫瑰,只嘗一口就香氣馥郁。

手法很粗糙。

很好吃。

但這不重要。

他確是很久沒有在中秋節吃過湯圓了。

他隱約記得小時侯的庭院,頭頂藤蔓架會結葡萄,中秋的晚上月光如銀,歡聲笑語。那時院子裏有桂花樹,就如此時,初秋的風裹著桂花的香氣拂在他的額——時間過去太久,他甚至不能想起那時圍坐在一起的那些臉,卻仿佛已經從一碗湯圓燃起的回憶中萃出一似玫瑰回甘般的馥郁甜美。

陳景揚惴惴不安地觀察許久,終於看見先生好看白凈的臉上默默勾起一彎淺笑。他驀地開心,頗有些得意,卻又還是假裝持重,問他,“怎麽樣?好吃嗎?先生會不會覺得不合口味?”

謝子仁擡起頭來,一眼看破他謙虛的假面具,噙著笑緩緩道,“所以這就是二殿下中秋佳節喚我來岳王府的理由?”

中秋佳節,本該是闔家團圓。可岳王府二殿下卻是孤身一人。他一早便遞了信去了謝府,心裏想著,如果先生能來坐坐,那也是極好的。

然後先生不僅來了,還早早的來了,陪他用了晚膳,又隨他坐進中庭院裏賞月,等他獻寶似的端來湯圓。

年少的景揚心裏歡喜極了。

“過了明年開春,二殿下來京中就滿四年了。”

湯圓吃完了,侍從換上了新茶,又端來了各色水果蜜餞。謝小公子難得安逸,又盛情難卻吃到撐,纖細的手指輕輕點著撐起來的胃,仰著腦袋看明月。世子殿下走了以後,他平靜安逸的時光大多都是在岳王府裏度過,也不知這樣的時間還有多久——然後他幽幽想起來,時間已經轉眼就過了四個春秋。

京中質子,按理說是五年一輪,撿著小孩子來,因為年紀小,不谙世事,很難在京中發展黨羽。就比如說岳王府的二殿下,十三歲來京,蹉蹉跎跎四年過去,最親近的是謝尚書令府中最不得寵的小兒子。這個人脈關系就讓宮裏殿上的那位十分放心滿意。

謝獻的父親謝永成,原是尚書省右仆射,這幾年裏得了擢升,由右仆射升級成了尚書令。

謝獻的大哥謝遠十六歲官拜門下省,藉由太子心腹的關系在職場如魚得水,已擢升黃門常侍,算是年少有為的朝廷中層幹部。職場頗為得意。

謝永成少年時世族沒落,頗受過一番被高門貴族奚落的苦,年輕時就籌劃長遠,曾想著在京中各派中都按下自己的勢力。最後卻是因著謝遠這層關系與太子一派最為貼合,今年更是親上加親,將謝獻的長姐謝妍嫁入東宮成為太子妃。

現如今,無論是理論上還是實踐中,謝尚書令只要全力支持太子登基,權傾朝野指日可待。

反過頭來看謝家最小的少爺,謝獻年滿二十卻不曾入仕,亦仍未娶妻,太學優秀畢業生卻只得一份侍讀的閑職,除了呆在謝府,最常去的地方只有岳王府和京中道觀崇寧閣,看起來就很不得寵。

謝獻幼年曾被寄養在京中道觀崇寧閣,如今還是會隔三差五的去清修。有時來岳王府,帶著一身焚香味。譬如今日,也是去完道觀再來的岳王府,祭月之儀是道觀大事,陳景揚心裏明白。跟先生相處久了,有時他也覺得焚香味好聞起來。

謝獻盤算完二殿下留京的時間,卻沒有得到二殿下的回應。他又想了想,對二殿下說,“在京中還有一年的時間,你可要抓緊背背課文,不然等回去了世子發現我文章歌賦什麽都沒教好,該回來責怪我了。”

是夜。月光如水,晚風習習,蟲鳴清脆悅耳,荷花池裏有魚覓食,蕩起一圈圈漣漪。

些許的沈默之後,他聽二殿下沈聲說,“我哥掌了兵權,我沒法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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