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creep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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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前王修明有多場飯局,聚餐的一部分是公司職員,另一部分是合作夥伴,王禎參與過兩三次,每當聊到與教育相關的話題,王修明這裏會出現短暫的尷尬。後來王修明不再讓王禎出席,王禎輕松了好一陣。

今年王修明很反常,飯局的前一天,語氣嚴肅,特意通知王禎,讓他明天空出時間,不留反駁的餘地。

王禎沒有拒絕,他不想為這個和王修明產生爭執。無聊且消耗精力。

聚餐的地方是一間庭院式餐廳,屋裏的空調開得很低,王禎的手收在衣兜裏,進去時桌上已經坐了一些人,大多帶著孩子。一個留著長發的女孩坐在窗邊。她擡起頭時王禎楞了幾秒,認出了她。

蘭心說了聲“嗨”,朝他擺了擺手。

“……嗨。”王禎遲疑地打了聲招呼。王修明開始逐一介紹來者。

聽到王禎和蘭心是同學,他們將王禎安排在蘭心身旁。王禎給蘭心倒了一杯蕎麥茶。蘭心說:“好久沒在學校看到你了。”

王禎說:“大課間我來過四樓,你可能沒註意。”

“是嗎。”蘭心想了想,沒有記憶,“時間過得真快,晚自習看到那張空座位我還想這裏的人去哪了。”

菜上來後,王禎和蘭心聊了一會兒,桌上的長輩談到高考。王禎聽人說起蘭心課餘時間學畫,有些驚訝。蘭心的媽媽笑著說:“我們家的是個半吊子,王總的兒子才是專業的。”

王修明擺擺手,看了蘭心和王禎一眼:“算不上專業,小孩感興趣就讓他學,你們家女兒太優秀了,比不了。”

吃到一半,話題轉向公事,王修明朝王禎看了看,蘭心的媽媽忽然提議:“你倆想出去就去吧,同學之間多聊聊,剛好都喜歡畫畫,還有共同話題。”

王禎咽下一口冷茶,默不作聲地起身走出房間。蘭心跟在他的身後,在一池睡蓮前停下。

蘭心用腳尖撥弄了一下睡蓮,說:“你怕冷就先回吧,我在外面走走。”

王禎楞了楞,笑道:“沒事,隨便聊聊,他們吃他們的。”

兜裏的手機震了下,王禎讓蘭心坐到藤椅上,然後坐到她的對面,拿出手機。

裴軼微發了一本書的內頁,和歷史有關。附了幾個字:“這段話寫的可以。”

裴軼微可能沒有意識到王禎對這些不感興趣,時不時給王禎發在讀的書,有些內容艱深,王禎不能完全看懂,只是附和一個“[棒.jpg]”。

王禎回:“和我爹在外面吃飯。”

“嗯,”裴軼微說,“別喝酒,保護好胃。”

蘭心忽然說:“你戀愛了?”

王禎放下手機,有些懵,看向她。

“笑得眼睛都沒了,”蘭心笑笑,“現在班裏的嗎?”

王禎搖頭笑了:“別猜,反正你猜不著。”

蘭心哭笑不得:“才不猜呢。”

吃飯的時候王修明喝了酒,走的時候蘭心媽媽替他叫了代駕,王禎打開車門先邁了進去,王修明沒有走向副駕駛,而是坐在了他的身側。

喝了酒的王修明靠在椅背上,半瞇著眼睛,問王禎:“和同學聊了什麽?”

王禎說隨意聊了聊,王修明皺起眉,說:“男孩要主動點,不要等女孩來找,長得再好也是。”

王禎看向汽車的前方,城市的夜燈五光十色,車內時不時閃過或藍或紅的光暈。

“說話,別像個啞巴。”王修明說。

“沒譜的事。”王禎終於說。

王修明的腮幫子鼓了鼓,說:“什麽‘沒譜’。”

王禎說:“快過年了,不說這些。”

王修明笑了一聲:“我對你沒有太多期望,你平安幸福,我就可以安心退休了,但你知道幸福,幸福要建立在不傷害他人,被社會認可的基礎上。”

說到一半,王修明撐住額角,聲音漸低。隨後,車內陷入沈默。車載導航的提示音回響在狹窄的空間內。

提著藍色的垃圾袋走下樓梯,裴軼微刷開門禁。路燈閃了兩下。排水溝裏堆滿了枯黃的落葉。

袋裏裝有破碎的玻璃瓶,裴軼微檢查了一遍,確認袋子沒有破口,然後將之投進垃圾箱。一個聲音在身後響起,裴軼微停下了合上箱蓋的手。

王禎坐在那輛自行車的後座上,安靜地註視著他,像一只暗處的流浪貓。

“怎麽沒回家?”裴軼微走上前,碰了碰他的手,有些涼,順手把它們攏在掌中。

“孩子不聽話,被趕出來了,”王禎把頭壓在他的腰上,“考不考慮收留一下。”

“不考慮。”裴軼微說。

王禎隨即擡起頭,瞪著他。

裴軼微又說:“起來,小朋友。”

王禎抱著他的腰不肯動。裴軼微拍了拍他的背,有些無奈。王禎咕噥道:“背我。”

裴軼微看了他一眼,轉身蹲下去。

王禎楞了:“......我挺重的。”

“自己提的要求,”裴軼微拍拍他的小腿,“快點。”

王禎只好順從地抱上去。裴軼微的肩不厚,但有些硬。王禎把下巴放在他柔軟的頸窩裏,暖熱的體溫像沒有具體形態的紗布,包裹著胸口。他的肩背很放松。

“去哪兒。”王禎看他沒往樓上走,有些疑惑。

“去黑市,”裴軼微說,“把你賣掉。”

王禎楞了一下,隨即笑了:“好啊。”

王禎喃喃道:“賣了的錢記得五五分,還有,不要賣我的手,要畫畫。”

“就賣畫畫的手,”裴軼微說,“買一只送一只。”

王禎咬他一口,捏住他的臉頰說:“財迷,你完了。”從他的背上掙下,擡步往回走。

裴軼微轉身把人拽回來,用力抱住了,動作迅速地放上小綿羊,點火開出小區,停在超市門口。王禎本來賴在車上不動,看他熄火拔鑰匙了,只好跳下車,跟他一塊進去。

裴軼微買了香皂、紙巾和垃圾袋,東西不多,結完賬出來羽絨服的表面還是涼的。王禎把手套給他,將手塞進他羽絨服的口袋裏。小綿羊開到樓下,王禎懶懶地靠在他肩頭,他把車停好,扶著這個沒骨頭的人上樓。

胡小娥去了妹妹家,客廳留了一盞小燈。裴軼微替他脫了外面那層夾克。王禎摟著他的脖子,他不能彎腰。他揉了揉王禎的頭發,王禎嘟嘟噥噥地念著“小裴”,看情形是困了。

裴軼微使了點勁,把王禎抱進房間。王禎一困什麽事也不管,挨著地方就睡。裴軼微領教過一次,怕他感冒,幫他把襪子和長褲脫了,放進洗衣筐。襯衫有些麻煩,只能一粒粒解。裴軼微摘下他的眼鏡,放在桌上。鼻托在臉上壓出了兩顆紅印。裴軼微用手指揉了幾下,鼻根紅了,紅印還在,可能因為他的皮膚薄。

裴軼微去浴室沖澡,出來的時候身上在滴水,水珠一路漫進臥室。房裏開了空調,送風的聲音很清晰。他摸到遙控器將空雕關掉,用毛巾擦幹頭發,隨手關上壁燈,走出臥室。

王禎醒來的時候腳有點涼。他把腳縮進被子裏,翻了個身,睜開眼睛。那盞有著藍色碎花的臺燈被日光照得微微泛白。王禎坐起身,叫了兩聲“裴軼微”。

“怎麽了?”裴軼微從外面推開房門,穿著那件黑色的衛衣和一條軍綠色的休閑褲。

“沒怎麽,以為你去哪兒了。”王禎說。

裴軼微說:“在做早餐,想吃面還是粉。”

王禎有點驚訝:“你會做飯?”

“會一點,”裴軼微說,“過來。”

王禎跟他去了廚房。流理臺上擺著切好的蔥、姜、辣椒和肉丁,盛在四只白色的小瓷碟的中央。一只瓷碗裏盛著攪拌好的調料。

“這是要做臊子面?你怎麽什麽都會......”王禎說。

“現學的。”裴軼微拿出手機,裏面在播放制作臊子面的視頻,被他暫停了。

“你幾點起的?”王禎心想這材料得準備多久呀。

裴軼微看了眼客廳的鐘,說:“大概六點。”

王禎忽然有點臉紅,慚愧了,男朋友太自律了。

面熟了之後,王禎把洗好的碗遞給他。裴軼微記得王禎飯量不大,沒有盛滿。端上桌後面碗冒著絲絲縷縷的白氣,淋在表面的臊子呈完滿的圓形。王禎拿出手機連著拍了幾十張,怎麽拍都不滿意,覺得沒有把它以最好的狀態呈現在照片裏。

裴軼微把筷子遞給他。王禎慢騰騰地咬了一口,不舍得吃快了。邊吹邊吃,忽然想起裴軼微昨晚的話,於是問:“阿姨走親戚不帶你嗎?”

裴軼微放下筷子說:“今年沒帶。”

看王禎疑惑,他解釋說:“她讓我去我爸那裏待一段時間。”

王禎更為不解,裴軼微沒有接著說下去。洗碗的時候,王禎擠了一點洗潔精在手心,抹在裴軼微的臉上。裴軼微在擦拭流理臺,騰不出手。等搭好抹布,他握住王禎的手腕,把他抱上流理臺,吻了他一下,洗潔精隨之回到他的臉上。

王禎張開手摟緊他的脖子,問他:“阿姨想和他重新生活?”

“他願意放棄拆遷補償,”裴軼微說,“如果每周我去見他。”

王禎吻了吻他的臉頰,說:“你去嗎?”

“不知道。”

說完,裴軼微抱住了他,吻在他的鼻尖,嘴唇,下巴。很輕的吻。王禎身體顫抖,隨著他的吻放緩呼吸。放在腰上的那雙手溫暖而柔軟,讓人陶醉。王禎感到自己融化了,變成一捧溫熱的水,從裴軼微的指縫間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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