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九十三章各自

關燈
華家這小小的風波與皇宮內苑的勾心鬥角自是無法比。?

大於美人一個成型的男胎生生滑了,怡和殿不知連累得多少人人頭落地。離那個腥紅的黃昏已經過去好幾日,怡和殿裏似乎仍殘留著那日的腥味。整座怡和殿如同那陰森的墳墓,死氣沈沈讓人渾身直冒寒氣。

宮女太監們輕手輕腳進出著,生怕驚著了內殿正在調養身體的大於美人。??

此時,大於美人正強打著精神招呼來探望自己的姐妹。??

“妹妹不用想太多,好好調養身子才是要緊,你還年輕,日後肯定還能懷個哥,皇上最是疼愛你……”??

“張姐姐說得對,人要學會認命,命中沒有的東西強求不來,妹妹你也不要傷心,姐妹們都是這樣過來的……”??

“咦,小於妹妹如何沒來?難道害喜還是那般嚴重?妹妹,我記得你原先也是吐得厲害,不如把那方子告訴小於妹妹……”??

內殿裏頓時響起了眾嬪妃的附和聲,鶯鶯燕燕們笑鬧著,這陰森沈寂幾日的墳墓儼然成了花會。??

內殿裏的藥香味也被眾女子的脂粉味沖淡,滿目的淡黃嫩紫,面色蒼白的大於美人虛虛倚在大迎枕上,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時不時點頭頷首表示讚同。??

眾嬪妃幾雙眼睛死死盯著大於美人,只等著她那張恨不得讓人撓花的臉露出戚戚然的神色來。??

可惜她們註定要失望了,只見那弱柳扶風纖細裊娜的美人含著得體的笑,極認真地聽著各位熱心的姐們說話。

眾人一陣失望,笑話沒有看成,只好揪著帕子咬著銀牙裊裊走了。??

怡和殿又恢覆了寂靜。??

靠坐在迎枕上的大於美人像是那忽然失了法力的仙女,她頹然地癱坐在炕上,臉色的血色瞬間退了個幹凈。??

“美人,”一位秀眉長目一身鵝黃宮妝的宮女端著碗湯藥走到她跟前,輕聲提醒道,“您該喝藥了。”??

片刻,那雙眼無神呆呆坐著出神的大於美人忽然輕笑一聲,“拿過來吧。”??

鵝黃宮女心下一驚,小心翼翼端著藥碗就遞了過去。??

大於美人接過藥碗,眉頭都不皺一下一口飲盡。??

今日喝藥這般爽快?

鵝黃宮女心道只怕是受了那些好姐們的刺激,她急忙把炕桌上的蜜餞遞了過去,卻見大於美人厭惡地搖了搖頭。??

“霓裳,”她輕聲道,“你心裏還在埋怨我吧。”??

叫霓裳的宮女雙膝一軟,便跪倒在她跟前,“美人,奴婢不敢。”??

大於美人瞥了她一眼,嘴上翹起一絲譏諷的笑,“不敢?有什麽是你們不敢做的?這些人,竟然連一個小小的孩子都不肯放過,”她的睫毛上掛著晶瑩的淚花,因為消瘦而骨節分明的手掌不自覺地落在小腹上。??

“我的孩子,他還未來得及睜開眼看這個世間一眼,”她的聲音輕柔得幾乎如那夜間潛入室內的春風,“他多孤單,總得有人下去陪陪他。”??

霓裳身子一僵,脖頸後的汗毛倒豎著,身後只餘涼颼颼一片。??

“你向來忠心,我能保下的也就只有你了,”大於美人嘴角翹起一個詭異的笑容,話音一轉,問道,“我交代你的事,可安排下去了?”??

霓裳雙手顫抖,似是帶著哭腔,“美,美人,昨日我已去找了宜蘭宮的同鄉,她說多謝美人照撫她的幼弟,定不負美人所托。”??

大於美人臉上的笑便如春日那綻放在枝頭的迎春花,燦爛炫目。??

“我知道的,就是她幹的,”她喃喃低語,“明明我們一起用過太後娘娘賞賜的燕窩,我的孩子沒了,她卻好好的,是她,是她讓我多吃點……”??

霓裳幾乎要端不住手中的藥碗,她慌亂地告退,直到出了內殿,身後那道怨毒陰冷的目光才收了回去。她長長籲了一口氣,胡亂擦著額角的汗。??

“霓裳姐姐,皇上賞下來的珠釵頭面李公公送過來了……”??

“我這就來,”她把托盤隨手遞給身邊的一個小宮女,揉了揉臉頰,覆又帶著微笑去了。??

宜蘭宮偏殿裏被堂姐咒罵暗恨的小於美人卻絲毫沒有眾人想象中那般得意。

她身穿一身半新不舊的家常衣裙飛快地打著絡子,臉上帶著即將身為人母的柔情。??

只見她手指靈活地穿梭著,不過片刻,一串精致的絡子很快就成型了。??

“美人就是惠質蘭心,”小宮女笑著恭維著,把手中溫熱的帕子遞了過去,“您歇一歇,肚子裏的小皇子要受不住了。”??

小於美人依言放下手中的絡子,擦了擦手,起身走動著。??

“累倒是不累,只是聽人說,懷著身子不能動剪刀,要不然,我還想給孩子縫兩件貼身的衣裳,”她扶著腰慢慢走動著,笑著道,“我原先在娘家的時候女工就不錯。”

小宮女抿著嘴笑,“您就是講究些,在我們村裏,誰家要是能請人做針線活,不知多少得意,一般啊,便是懷著孩子也要下地幹活的。”

“月霞,多虧你懂些粗淺的醫禮,如今我害喜也不嚴重了,整個人都舒服了不少,”小於美人邁著小小的步子在室內走著,“果真的要多走動,而不是臥床休息?”她大大的鳳眼望著小宮女,很是好奇的樣子。??

叫月霞的小宮女就抿著嘴笑,“美人聽奴婢的準沒錯,奴婢阿娘是整個鎮上唯一的接生婆,以前還跟著不韋山下來的一個師傅學過,這話便是不韋山的師傅說的。”??

小於美人笑著點頭,她自然是信這個叫月霞的宮女,前些日子家裏送來了根百年的山參,還有上好的血燕,當時還是宮殿外打理花木的月霞不知如何知道了,徑直跑到她跟前來提醒說不宜大肆進補,後來又發生了幾起她的食材裏摻著相克或是孕婦禁用之物,都被月霞發現了。??

她當然也不會如此相信人,托信讓宮外家人去暗中打聽月霞入宮前家裏的境況,見並其身家清白,這才把人放在身邊。??

月霞笑著給小於美人輕輕捶著肩,“您夜裏那香最好也不要用了,”她解釋道,“我阿娘說過……”??

兩人一人說,一人聽,倒是和樂融融。??

待到小於美人歇下,月霞這才出了內殿。??

她與殿外伺候的小宮女打著招呼,出了宜蘭宮偏殿。??

一路往西,穿過??禦花園,再往西走便到了極冷清的寒羽殿。此宮殿曾不慎失火,雖修整過 一番,沒多久住進去的新近嬪妃又在此自縊身亡,久而久之,便有了鬼殿的名聲。原先用來關押失寵的妃嬪,如今倒是空無一人。

月霞謹慎地四處張望,確定並無人跟著自己,這才小心翼翼地推開了寒羽殿的大門。許是太久無人光顧,斑駁的大門發出暮年的“嘎吱”聲,倒是把月霞嚇得一哆嗦。

她提著裙角慢慢往裏走著,嘴上還低低念著“不怕不怕沒有鬼沒有鬼”。

院子裏的雜草已經有半人高,人往院子裏走,不是刮到裙擺就是絆到腳跟,月霞心裏直打鼓,怎地就偏偏要來這個院子。

她暗自嘀咕著,忽然覺得身後隱隱有東西晃動,月霞頭皮發麻,她緊緊咬著嘴唇,把從嗓子眼冒出來的尖叫壓下去。

輕輕擡著步子往前邁一步,身後的東西也往前一步,月霞的眼睛瞪得溜圓,提著裙子便要往宮殿裏沖。

突然,有什麽東西落在她肩膀上,月霞跳了起來,尖叫聲就要從牙縫裏露出來,一雙冰冷的手捂住裏她的嘴。

月霞身子往後一仰,右手就去撕扯捂在自己嘴上的手掌,左手就從腋下背過去去抓撓身後之人。

奈何她雖然反應不慢,身後之人像是早有提防一般,便是連半片衣角都未給她摸到。月霞張開嘴便要朝那手掌咬下去,手的主人不知怎的就松了手。

月霞身子一軟癱坐在草叢裏,頭頂便傳來男子低低的笑聲。她惱怒地回過頭去,就見一位身穿太監服飾的少年正笑瞇瞇地看著自己。

“你做什麽,不知道我差點被你嚇死麽,”月霞從草叢裏爬起來,一面整理著衣裙,一面抱怨道,“約在這個鬼地方就算了,還從背後偷襲我,太過分了。”

少年朝她眨了眨眼,“我看著你貓著腰像是要找什麽,我也就跟在你身後了,哪裏知道你會突然要尖叫,只好捂住你的嘴了,”他無辜地攤手,“這處雖然冷清了些,你要是大聲叫喚,還不知道會把誰引來。”

月霞瞪著他,“說吧,這回師傅有什麽指示,最近各個宮殿裏可不大太平,沒有要緊的事,你莫要聯絡我,小心落在人眼裏。”

少年輕輕哼了一聲,“你不是自詡是師傅手裏最機靈的,怎的還怕露了破綻?”

月霞聞言,天真無邪的臉上就露出個憨笑來,只見她從懷裏摸出個墨綠色的小荷包來,“小師弟,我聽說——”

她的話還未說完,少年已連連退了兩步,“嘿嘿,我開玩笑呢,你還當真了,”他摸了摸鼻子,畏懼地看著月霞手中的荷包,說起正事來,“師傅說你做的不錯,讓我告訴你,拼了性命也要保住你服侍的那位主子肚子裏的那位。”

月霞把手中的荷包收進懷裏,神色也正經起來,“那位肚子裏懷的真是個皇子?”她皺著眉頭,“我醫術不精,雖探過脈,卻是無法斷定腹中胎兒的性別。”

少年撇了撇嘴,你當然醫術不精,凈與師傅學些旁門左道,對哪些個下三濫的東西倒是門清。

“餵,師傅與你說了什麽沒有,”月霞想不明白,踢了眼前的少年一腳,“如今宮中懷著龍種的,除了我服侍的這位,可還有位,也是極得寵的。”

少年又退了幾步,“我不知道,師傅從來不與咱們說這些,你難道不知道?!”他白了一眼月霞,“問那麽多做什麽,你只管照辦就是。”

月霞卻是想到了其他地方。

她入宮已經幾年,今年年前忽然接了師傅的消息讓她想辦法入了宜蘭宮,不是想辦法入蘭妃娘娘的眼,而是往宜蘭宮的偏殿小於美人身前湊。

自從小於美人懷了身子,一日日多疑起來,便是蘭妃娘娘送來的吃食也輕易不敢入口,雙身子的人如何受的住,慢慢就消瘦起來,她也在此時得了機會露臉,如今小於美人已認定自己懂些粗淺醫理,更加器重於她。

難道師傅與這小於美人在外頭便是老相好?否則好端端的怎麽叫自己保護她?

月霞想著師傅那光溜溜的下巴,尖細的嗓音,不由打了個哆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