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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四章紛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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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蘭宮正殿,蘭妃正笑盈盈地與二皇子平王說話。

“娘娘,宮中一切可還好?”平王面上帶著淺淺的笑,關懷地上下打量著蘭妃。

“都好,都好,”蘭妃欣慰地拍著平王的手,“宮中你不用掛念,讓米氏管好府裏的事,你只管去忙外頭的大事,對了,”她像是忽然想起來似的,“你新收的那個妾室可還老實,我聽說你對她很是寵愛。”

平王臉上的不悅一閃而過,“娘娘莫要操心,我有分寸,”他端起茶啜了一口,徐徐道,“曾氏還算賢惠。”

一個妾室要賢惠做甚?!

蘭妃扯了扯嘴角,還要再說,一眼瞥到平王臉上的不耐,到嘴的話又咽了下去。

她的兒子早已不是拉著她的衣角要她抱的稚子了。

蘭妃暗自嘆著氣,正要轉移話題,就聽坐在對面的平王忽然道,“我聽說怡和宮那位滑了胎,娘娘也要小心些才是。”

聽著他這意有所指的話,蘭妃不由坐直了身子,“二哥,你可是聽說了些什麽?”

平王隨手把玩著折扇下吊著的絡子,“那倒不曾,”他神色淡淡,“只是怕有人趁機裹亂,連累了娘娘,兒子這才提了一提。”

蘭妃蹙眉,“這小於美人與她那堂姐的性子絕然不同,平日裏不愛說話交際,也不喜多走動,更別說在我跟前晃,人卻不傻,自打懷了身子,入口的東西更是謹慎,便是我送去的,輕易也不敢用。”

平王目光一閃,“那最好不過,若真是在娘娘宮裏出了岔子,就怕有人趁機誣賴您。”

蘭妃點頭,“二哥放心,我省得厲害,定然讓她平平安安產下龍子。”

她說完,忽然想起昨日嫂嫂章氏進宮與自己說的話,有些擔憂地道,“我聽說外頭如今傳言老大頗有高祖遺風,軍中諸將領對其極為推崇——”

平王的臉色難看起來,他咬牙道,“也不知道是誰給他出的主意,一大把年紀竟然學著老四在朝堂上哭倒在父皇跟前,也不嫌丟人,哼,心憂邊關將士寒心,夜夜睡不好覺,難怪他府上懷上的一個接一個,真真是無恥至極。”

好在殿內此時除了蘭妃貼身服侍的宮嬤嬤,並未有其他人,否則平王這酸溜溜的話傳出去,人還不知在背後笑成何樣。

蘭妃又暗自嘆息著,“二哥,老大如今為了彰顯他心憂社稷,給軍中捐了兩萬兩銀子做軍餉,說是府中用度都削減,後院今年的春裳都沒做……”

平王聽得額角直跳,“老大這個破落戶,本就窮得揭不開鍋,他哪裏需要裝,只怕早就撐不下去了,他那府裏不過是個空架子罷了,這回還不知要去哪裏搜刮。”

平王這般說也不算錯,三位成年皇子中,平王母族柳家最善經營,平王從未為銀子憂心過,自是極看不上定王這打腫臉充胖子的行徑。

蘭妃卻道,“就是如此,軍中之人才會對老大這般信服,你也要做出個姿態來才是,若是皇上覺得——”

她的話並未說完,平王卻已經明白了話外之意。

他的神色變幻不定,半晌才道,“銀子我府裏自然是不缺,只是這般眼巴巴捧著送給人家,人還不一定領情,”他不像老大有個出生將門的岳丈,便是要與人交好,也沒有門道。

想到這,他不由更加憤恨府上那個沒用的平王妃來,要不是娶了她,他何苦這些年在朝中苦苦掙紮無人幫襯,他那清高的岳父開口便是禮義仁恥閉口就談君子古風,甚至暗中告誡他莫要拉幫結派結黨營私。

“二哥,不如你——”

蘭妃的話還未說完,就被平王打斷,“這些事您不用管,”他煩躁地站起身來,“兒子已有安排。”

蘭妃苦澀地笑了笑,終是把章氏進宮所求之事說了出來,“二哥,春闈禮部可準備妥當了,你舅舅說有幾家親朋舊友求上門來……”

她給一旁服侍的宮嬤嬤使了個眼色,後者會意,去了內室,不一會就拿出一疊帖子來。

平王隨手翻著,“娘娘讓人去收集翰林學士戴文起,禮部尚書張良承,吏部尚書馮淵的文章便是,這幾人主考,研讀透了也就差不多了,”語氣頗為敷衍,態度很是不屑。

蘭妃哪裏不知兒子的心思,可這畢竟是娘家所求之事,二哥如今還未掌權便對柳家如此冷淡,若是真有那麽一日,她還能照撫多少。

“二哥,”她語重心長地道,“你舅舅這些年鋪子確實經營得不錯,可也欠下不少人情,他總是要還的,我聽人說,如今的生意也不好做,你舅舅不知要花費多少精力才勉強能保住如今的位置。”

“不過就是幾個銀錢,”平王無所謂地道,“要不是有咱們母子在宮裏,他的生意能做到如此大,”他不屑地道,“還不是打著咱們母子的名頭,多少人給他送禮,我難道還不知?!”

蘭妃啞然,她出身柳家,曾也跟著家中父兄學過些生意上的事,自然知道做生意並不是光靠名聲壓人便行,可這話她要如何與二哥說。

她不由苦笑,兒子雖然每年享受著柳家送上的巨額用度,卻向來看不上舅家,生怕沾染上銅臭味,她處在中間兩頭受氣,如今這關頭,總不能自己先亂起來。

思及此,她不由道,“二哥,柳家的事你能伸手就伸手吧,總比幫襯外人強,再者,外頭要是有人趁機離間你們甥舅,只能讓親者痛仇者快,還不如一家人坐下來有商有量,總不會壞事。”

平王越聽眉頭皺得越緊,“我知道了,不會讓人鉆了空子的,”他起身道,“娘娘早日歇著,此事我已有章程。”

說著,也不等蘭妃再說,徑直往宮殿外走去。

蘭妃看著平王的背影消失在宮殿外,臉上不禁露出倦色來。

“娘娘,”宮嬤嬤溫聲道,“您可要歇一會,奴婢給您捶捶肩膀。”

蘭妃靠坐在迎枕上疲倦地闔上眼,似乎是睡著了。

宮嬤嬤輕輕給她捶著肩膀,卻聽蘭妃忽然道,“嬤嬤,是不是我錯了,當年我不該攔著二哥與柳家親近的,是我錯了。”

她的輕嘆聲落在寂靜的殿內如同那點水的蜻蜓,掀起陣陣漣漪。

宮嬤嬤想起了二皇子年幼時的往事。

那年二皇子多大呢,兩歲,或是三歲,她抱著他在柳府玩,也不知是不是骨子裏流著柳家的血,二皇子懵懂不知事,卻是極喜歡翡翠算盤,柳家舅爺臨時起意教他打算盤,誰也沒料到二皇子竟然學得很快。

當他抱著算盤去娘娘跟前獻寶時,娘娘當場勃然大怒,她與隨行的幾個婆子還被娘娘狠狠責罰了一頓,自那以後,柳家除了紅白喜事,二皇子幾乎未曾再踏進過柳家的大門。

娘娘甚至多次在二皇子耳邊說商賈之事最是低賤,配不上皇子身份,往後不許他沾手。如今看來,娘娘的教導很成功,二皇子打心底抵觸柳家,瞧不起商賈,甚至極其厭惡商家。

娘娘許是後悔了吧,宮嬤嬤看著自家主子灰敗的面容,不由也暗自為她擔憂。

“嬤嬤,”蘭妃閉了閉眼,“小於氏如何了?”

宮嬤嬤忙道,“娘娘,小於美人如今在偏殿裏幾乎足不出戶,奴婢聽說,她新近收了個小宮女在身邊,很是信任,平日裏入口的東西均要由她查看過才肯用。”

“哦?”蘭妃詫異道,“難道這小宮女還學過醫理?”

“似乎是這般,”她謹慎地道,“如今小於美人身邊服侍的都極為不滿,可那小宮女被小於美人寵信著,眾人也奈何她不得。”

蘭妃揉著額角,“你派個信得過的人過去,二哥既然提了,有些事確實不得不防,等孩子平安生下來,我便與留芳宮的那位商量著給她挪個地方,位分也該提一提。”

宮嬤嬤低聲應是,領命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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