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貓兒胡同。

一間極小的庭院裏，一位不到二十歲的女子正輕聲安慰著懷裏的三歲孩子。

“佟佟莫哭，待會就有吃的了。”

“娘，娘，我餓，嗚嗚……”孩子抽抽噎噎把頭埋在女子懷裏，兩條胳膊緊緊抱著女子的脖子。

女子抱起孩子在屋裏走著，一面哼著小調，一面拍著孩子的背，眼睛卻焦急地朝院外望去。

忽然她眼中閃過驚喜，忙抱著孩子沖到院子裏去。

“當家的，你可回來了，佟佟餓壞了，”女子抱著沈手的孩子，笑著跟著男人往屋裏走。

“爹，我餓——”

孩子從母親懷裏探出頭來，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盯著男人手中提的食盒。

男人滿臉胡渣，看著似乎已過了而立之年，嗓音卻極其洪亮。

“說了多少次了，別叫我爹，聽到沒——”男子放下手中的食盒，捏著孩子的臉，面帶威脅道，“下回若是還叫錯，就沒有飯吃了。”

孩子的嘴一癟，淚水就在眼眶裏打轉。

“好了，好了，莫要嚇壞了孩子，”女子忙拍著孩子安慰，又不滿地對男子道，“他才多大，這又不是在外頭，不礙事，你真是的，看把佟佟嚇得。”

男子輕哼一聲，道，“你以為前兩日你鬧得那一場是好玩，我告訴你，那都是掉腦袋的事，現在不把你兒子教好，等著一起去見閻王爺啊！”

女子臉一僵，不再說話。

孩子瞪著氤氳的眼睛望著爹娘，忍不住提醒道，“娘，佟佟餓了。”

女子忙打開食盒，挑揀著餵給孩子吃。

“當家的，”女子給孩子擦了擦嘴，道，“外頭如何了？咱們什麽時候再去……”

那男子臉上閃過陰霾，他恨恨道，“張大麻子那個癟三，才給了咱們兩百兩銀子就撒手不管了，你是不知道，今日我在外頭看到他，一身錦衣不說，便是他家婆娘也是穿金戴銀的。”

女子蹙著眉，擔憂地道，“要不，咱們拿著銀子離開京城吧，我心裏老是不安，總覺得要發生什麽。”

“離開？！”男子一巴掌重重拍在八仙桌上，“誣陷當朝四皇子，你以為咱們沒人盯著，我告訴你，開弓沒有回頭箭，便是前面是懸崖，咱們也得跟著往下跳。”

孩子一口燒雞含在嘴裏，被父親兇狠的模樣嚇到，只被嗆得劇烈咳嗽。

女子忙給孩子順氣，又餵了溫水，孩子這才舒服了。

“那，那咱們把銀子還給人家行不行，”女子駭得一張臉已經慘白，她緊緊拉住自家男人的衣襟道，“咱們什麽都不要了，回老家去，回去，帶著佟佟……”

男子盯著她，猛地抽回衣襟，“你做什麽清秋大夢，我可不要回去刨土，”他指著女子厲聲道，“你給我聽好了，莫要再動這些心思，你以為憑張大麻子就敢讓咱們賴上四皇子，他——”

男子忽然起身朝院子外看了看，這才壓低聲音道，“我是聽人說張大麻子搭上了二皇子府的羅管家，他敢出手，肯定是上頭的人的指示，我可不傻，那兩大貴人鬥法，咱們只要跟著能喝些湯就行。”

女子不安地絞著手指頭，輕聲道，“可是四皇子壓根就不會承認，我，我跟佟佟怎麽可能入四皇子府。”

“所以說女人頭發長見識短，”那男子得意地笑了，道，“你當然不算什麽，可孩子就不一樣了，皇家可不是一般人家，怎麽能讓血脈流落在市井，四皇子就是不願意承認，但是他上頭還有皇上，還有太後娘娘，還有他的生母娘娘，我就不信，他們不想要孫子，重孫子。”

“你還記得咱們老家程大老爺家吧，他家三代單傳，那窯子裏的曉柔姑娘不就是母憑子貴，就憑著她女妓的身份入了程家大門，便是那程家大奶奶，如今還要看她的臉色呢。”

女子也在回想當年小鎮上發生的那起轟動一時的大事，當年她還未嫁人，幾位閨中密友說起來還艷羨得很，程家是鎮上最富足的商戶人家，那曉柔確實有福分。

她想到若真有機會帶著孩子入了四皇子府，心就忍不住怦怦亂跳起來。

男子見自家婆娘的神色，哪裏猜不到她在想什麽，他的心也是火熱一片。

若是他的兒子成了皇上的孫子，日後他只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他蹲下身來，摸著仍在咬著雞腿的兒子的頭道，“佟佟，你記得爹爹跟你說的話吧？！”

孩子吃得滿嘴油光，連連點頭，含糊道，“記得…我…四皇子…兒子…會…找…爹爹…”

男子滿意地點頭，這小子隨了他，聰明。

“當家的，咱們要在這裏等多久？”女子忽然問道。

男子斜了她一眼，嗤笑一聲，道，“怎麽，就迫不及待當皇子妃了？”

女子臉漲得通紅，她捏著帕子，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哼，等著吧，外頭有人守著咱們，要是有吩咐，會告訴咱們的。”

夫妻倆一時無話，卻聽得院子裏忽然有了動靜。

二人一驚，都站了起來。

“你帶著孩子在屋裏，我出去瞧瞧——”

女子抱緊了孩子，看著男子拉開門出去了。

須臾，只見男子哈著腰，領著兩位身著錦衣的年輕男人進來了。

“就是你們？”其中一位白白凈凈的男人傲慢地朝女子擡了擡下巴，道，“你跑什麽跑，咱們爺還能吃了你不成？”

另外一位看著極和善的男人卻是蹲了下來，笑瞇瞇地對正仰著頭看著他們的孩子道，“這便是小公子吧，生得真好，這眉眼跟咱們爺簡直一模一樣。”

女子與自家男人對視一眼，又望向來人。

“這便走吧，爺該等急了——”那白凈的男人似乎脾氣不太好，皺著眉頭催促道。

“這位，這位爺，不知你們要帶舍妹去哪？”那胡渣男人搓了搓手，賠著笑問道。

“自然是去我們爺那，”那和善男子笑著去抱孩子，“皇家的孩子豈能在這腌臜之地長大，”說著，對在自己懷裏掙紮的孩子道，“小公子乖，小的帶你去見你阿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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