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府。

梅琦閑閑地坐在院子裏的葡萄架下吃著點心，歪著頭對一旁的袁見遠道，“今日天氣倒是不錯，”她伸手擋住照到眼裏的陽光，臉上滿是滿足的笑容。

袁見遠微微側過臉看去。

只見她那如剛剝的雞蛋一般的臉蛋上暈著淺淺的紅意，細細的絨毛在冬日的陽光中被鍍上一層金粉，眼中那汪清泉似乎要溢出來。

袁見遠不由看癡了。

梅琦全然不知某人正難得地犯傻，她翹著腳，嘴裏是清甜的玫瑰糕，鼻尖是淡淡的藥香，耳朵裏聽著婉轉的小曲，愜意得長長舒了口氣。

人生在世，所求也不過如此吧。

兩人你聽曲，我賞景，倒也自在。

直到麥冬一聲稟告，“爺，四皇子來了。”

梅琦聽曲子的閑情頓時散了大半，他來做什麽？！

全然忘了自己也只是燕王府的客人。

“那我先回屋了，”梅琦擦了擦手，對袁見遠道，“明日我便回家，”她環視了院子一周，感嘆道，“由儉入奢容易，由奢入儉卻是極難的。”

袁見遠正要開口，踏進院子裏的劉承福已問道，“什麽易啊難的？”

“見遠，你們倒是好興致，曬著太陽聽小曲，”劉承福看著那正賣力唱著小曲的女子，笑著對袁見遠道 ，“你不是嫌唱曲子聒噪麽，怎的今日倒聽起來了？！”

說著，瞥了一眼正要離開的梅琦。

袁見遠見他已大搖大擺找地兒坐下，笑道，“怎的這個時候出宮了？”

離宵禁只有一個時辰了。

劉承福意味深長地看了眼梅琦，道，“聽到些有意思的事，就想與人說說。”

梅琦當然看到了他看自己時那奇怪的眼神，可實在不想聽他說什麽有意思沒意思的事，擡腿便要走。

“哎，”劉承福不幹了，他擋在梅琦身前，居高臨下道，“就走？！這事情說起來，與你還有些關系。”

梅琦仰著頭看著比自己高了一大截的劉承福，暗自翻了個白眼，長得高有什麽了不起。

她擡腿往右側走去，對面的人也跟著往那邊偏去。

梅琦氣鼓鼓地瞪著他，緩緩吐了兩個字，“幼——稚——”

劉承福一噎，手指點著梅琦道，“行，你不聽拉倒，哪日若是被人敲暈拖走，可莫怪我沒與你說。”

梅琦往前的身子便是一滯，她的臉上緩緩露出一絲笑來，“四爺，您方才說什麽？”

劉承福似乎被她忽然甜膩膩的笑容嚇到，他搓了搓手，道，“莫要這般看著爺，爺告訴你便是。”

袁見遠忽然道，“四爺最近很閑麽？麥冬，”他吩咐道，“去瞧瞧什麽時辰了。”

麥冬有些詫異地望著天色，這不是明擺著的，瞧什麽？！

見自家主子板著臉，麥冬不敢再多停留，急急往屋裏跑去。

“什麽了？”劉承福摸著頭滿臉不解，難道——

他像是忽然明白過來，朝袁見遠擠了擠眼睛，擠到他身邊道，“我竟不知你這般——”

“四爺慎言，”袁見遠神色肅然道，“你我倒是無事，莫要壞了人家姑娘名聲。”

劉承福訕訕然住了嘴，眼睛卻忍不住往梅琦身上瞟去。

只見後者正仰著頭盯著葡萄架出神，仿佛那光禿禿的架子上結了極誘人的果子一般。

劉承福撇了撇嘴，嘀咕道，“什麽名聲，有人還當街乞討過呢。”

話一說完，忽然覺得有道冰冷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他不用看也知道是他的好兄弟袁見遠。

“你今日不回宮了？”袁見遠待到只剩下兩人時，閑閑問道。

“不是還沒到落鎖的時辰，”劉承福躺在方才梅琦躺的長椅上，不耐煩地道，“見遠，你今日有些奇怪。”

劉承福坐了起來，兩眼不錯地盯著他，道，“你方才為何不讓我說安平的事？”

袁見遠端起茶來喝了一口，風輕雲淡地道，“什麽不讓你說，我可什麽都沒說。”

劉承福卻完全不信，他忽然正色道，“你真打算收了這丫頭？”

見袁見遠笑而不語，忽然道，“你讓給我吧，我有的東西隨你挑，如何？”

袁見遠臉上的笑意沒了，幽幽地盯著劉承福，一字一句道，“想都別想。”

這樣的袁見遠是他從未見過的，劉承福張了張嘴，有些憤然地道，“那咱們的兄弟情誼呢？！”

袁見遠卻是絲毫不松口，搖頭道，“兄弟是兄弟，她是她。”

劉承福猛地從長椅上站了起來，指著袁見遠踱著步子，好半晌沒能說出話來。

氣氛頓時有些緊張起來。

良久，劉承福像洩了氣的氣球一般，蔫答答一屁股又坐在長椅上重重嘆了口氣。

“讓給你，讓給你行了吧，”他恨恨道，“瞧你這冷心冷肺的模樣，這麽些年的情誼，竟比不上一個女人，我真是太失望了，你…”

他指著袁見遠一番數落，後者卻是老神在在，似乎壓根沒聽到他的話。

劉承福見著不免又是一陣氣悶，踢了踢袁見遠的凳子腿，道，“餵，你倒是說句話！”

袁見遠這才擡頭看了他一眼，忽然道，“嗯，你的婚事快要定下來了？”

劉承福悶悶地“嗯”了一聲，“前日娘娘給我看過畫像了，讓我自己挑兩位側妃。”

“都有哪家的姑娘？”袁見遠也正色起來，認真地道，“正妃定是皇上已經挑好的，這次側妃人選，你倒是可以好好打聽一番，選個合乎自己心意的也不難。”

劉承福臉上閃過譏誚之色來，說是能自己做主，也不過是在他們選定的人中選罷了。

他朝袁見遠擺了擺手，道，“我讓娘娘看著挑便是，我懶得理會。”

袁見遠無奈地道，“往後日日對著的人，你也上心些才是。”

劉承福冷哼一聲，道，“你且瞧著吧，華家那位表妹定是在其列。”

“你說華家長房嫡女？”袁見遠皺著眉頭，那位華家表妹可不是省油的燈，頭上卻還壓著位正妃，只怕四爺這後院要熱鬧起來了。

“娘娘的意思是要與華家親上加親，”劉承福面無表情地道，“隨她去折騰吧，我只盼著早些分府出來單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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