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府單過？”

袁見遠先是一楞，隨後明白過來，笑道，“成了親便是大人，也該搬出宮住了。”

劉承福卻是不知想到什麽，忽然笑了起來，道，“見遠，你可比我還大著幾歲，我估摸著，你的婚事也近了，嘿嘿，我家老爹這次會不會一並提一提，誰也不清楚，你要有個準備。 ”

袁見遠聞言也皺了皺眉頭，道，“多謝你提醒。”

他慢慢摩挲著手指上的玉扳指，道，“年前，我家老頭子給我求了一個簽文，說是我命中多災，晚些成親與我好。”

劉承福嗤笑一聲，道，“你家老頭子倒是有意思得緊，求簽？嘿嘿，”他摸了摸下巴，道，“倒是能拖上一陣子，不過，”他笑瞇瞇接著道，“若真是遇上想要求娶的姑娘，你待如何？”

他說著，朝裏屋的方向擡了擡下巴。

卻見袁見遠淡然地道，“再求一簽便是。”

劉承福噎得伸了伸脖子，半晌才道，“你可真是…”

他忽然重重嘆了口氣，癱倒在長椅上。

長籲短嘆了一番，見袁見遠仍閑閑地喝著茶，不滿地道，“見遠，你也太冷淡了些，好歹關心關心我一二。”

袁見遠嘴角扯了扯，涼涼道，“你怎的了？”

劉承福就皺著一張臉，苦哈哈地道，“我難受，這日子過得太沒意思，哎——”

袁見遠就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道，“我聽說白雲觀——”

“打住，”劉承福猛地坐直了身子，道，“可別，我可受不了那個清苦。”

袁見遠嘴角就翹了起來。

劉承福看他這模樣，只氣得牙癢癢，眼珠子一頓亂轉，忽然噙著絲壞笑道，“見遠，你那美人不錯吧。”

袁見遠就定定看著他，仿佛若是下一刻他說出什麽不合時宜的話來，他便會撲上去揍他一頓。

劉承福的笑意更深了，“那小丫頭好是好，可身份卻太低了些，便是入你燕王府做個侍妾，只怕還差了點。”

袁見遠並未理會他。

後者卻似沒有察覺到對方的冷淡，仍在說著，“這樣，我幫你去求求娘娘，讓娘娘給她個體面的身份如何？”

他想著那小丫頭某日要恭恭敬敬給自己奉茶的模樣，忍不住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來。

袁見遠眼皮一跳，慢慢擡起眼瞼來，緩緩吐出兩個字，“不用。”

劉承福不料他會這般幹脆利落地拒絕，不解地道，“這般豈不是更好？她若真入了你府裏，稍微有個體面的身份，也不至於被你未來的夫人壓得擡不起頭來，好歹也算是有個依仗。”

“我有數，”袁見遠指了指天色，道，“天可不早了，你趕緊回宮吧。”

劉承福慢吞吞地從長椅上站起來，慢悠悠地朝院子外的方向走去，忽然又停了下來，回過頭來，笑瞇瞇地對袁見遠道，“見遠，白芷送了我如何？”

袁見遠背著手站在葡萄架下，瞇著眼道，“不可。”

劉承福聞言，輕哼了一聲，頭也不回地出了院子。

被劉承福提起的白芷此時卻是面如死灰。

她坐在搖搖晃晃的馬車中，透過車簾望向外頭蕭瑟的樹林，思緒卻飛出去好遠。

那也是個極冷的冬日，她只穿著件單薄的破棉襖站在厚厚的雪地裏等著被人買走。

阿爹噴著滿嘴的酒氣推搡她，“賠錢貨，今日若是還賣不出去，老子就把你送去那妓館，哼！”

她跌倒在地，卻不知從哪來的力氣，慢慢從雪地裏爬起來，然後死死抱住阿爹的腿，用力咬了下去。她爹吃痛，拼命用腳尖踹她，她的心窩傳來一陣陣劇痛，她甚至以為自己下一刻便會立馬死去。

路上的行人來了又走了，她心底的火苗也隨之亮了又熄了，最後，她松開了牙關，也松開了抱住阿爹的腿，任由他踢打。

就在她陷入絕望之時，一道雖稚嫩卻擲地有聲的少年聲道，“這個丫頭我要了。”

她慢慢撥開散亂的頭發望向來人。

逆著光，她只能看到來人的輪廓，可他的身影卻像是刻在自己的腦中一般，並未隨著時光的流逝而消散。

她想，她便是在那一刻把自己的心交了出去。

“姑娘，”車外驅車的馬夫高聲道，“在這歇歇腳吧！”

白芷慢慢收回心緒，低低應了聲好，人卻聞紋絲未動。

“姑娘，”一旁一位眉清目秀的小丫頭勸道，“您也下車走走吧，都坐了一個多時辰了。”

白芷搖了搖頭，道，“你下去疏散疏散，我不累。”

小丫頭暗暗嘆了口氣，今日一大早，爺便吩咐他們護送姑娘回燕地。

她想到姑娘出門時的滿臉淚痕，也忍不住替她委屈，十多年的情分，不過是多嘴了兩句，爺二話不說就打發了她回燕地。

小丫頭又回頭看了一眼呆呆坐著的白芷，自行下了馬車。

白芷慢慢閉上了眼。

是自己錯了，是她太貪心，總想得到更多。

她第一眼見到那位姑娘便知自己最害怕的事終於還是來了。

她冷眼看著爺悉心為她安排，耐心陪她說話，陪她用膳，終於按耐不住想要借安平公主的手來收拾她。

失手後，她又想借著那位姑娘差點失了名節的事做文章，卻被爺先行打發了。

她不甘心，那人如何配得上他！

白芷在車廂裏暗自咬著牙，卻不知車外兩人已走在生死邊緣。

車夫與小丫頭還未來得及尖叫出聲，便被人一刀捅死，丟了性命。

“呸，原來也是個窮酸，”有人高聲罵道，“都不夠哥幾個打酒喝。”

“大哥，車廂裏有個美人，”有男子驚喜的聲音響起。

“真的？！我瞧瞧——”

“真是美人，娘的，這回總算沒空手而歸！”

“大哥，讓我也瞧瞧——”

只見白芷縮在馬車一角，瑟瑟發抖道，“你們，你們是誰，我，我是燕王府的婢女……”

幾位馬賊對視一眼，為首那滿臉橫肉的男子粗聲粗氣問道，“燕王府的婢女怎麽會在這荒郊野外？”

白芷不敢與幾位馬賊對視，垂著頭大聲道，“是真的，我沒有騙你們，你們看看外面馬車上的標記。”

幾位馬賊跑到馬車一側，有人就道，“娘的，這真是燕地王府的標記，我們怎麽辦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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