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七章鹽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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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忽然停了下來,車外嗚嗚的風打在車簾子上,梅琦透過偶爾被掀起的簾子,隱隱約約能看到一片視野開闊的海灘,這是哪裏?

她正要直起身子去細看,車簾子猛地被人打起,刀疤漢子幾人一人拿著一把黑色的布條,不待車裏眾人反應過來,人人眼前都已經是一片黑暗。

幾人被人推搡著下了車,腳下是軟軟的沙地,梅琦聞著空氣中的腥味只皺眉,難不成還把他們投海餵魚不成。

不知走了多遠,刀疤漢子的笑聲從前頭遠遠傳來,只聽見他道,“於兄,這個月最後一撥人給你送來了。”對方聲音就小得多,只能聽到“多謝”之類的字眼。

“你也要精心些,我們大老遠運一批過來不容易,你這麽折騰,便是我們幫裏的弟兄日夜不停歇也填補不了這個洞,”刀疤漢子似乎是開玩笑般對男子道。

男子不知說了什麽,刀疤漢子又是一陣大笑。

梅琦還要再聽,身子不由得往前傾去,原來他們的手腕上不知何時被人用繩索綁在一條繩子上,串成一串,梅琦因為猛地被人一拉,身子由於慣性,重重撞在一個硬硬的背脊上,倆人都悶哼一聲,梅琦卻奇異般靜下心來,鼻尖是熟悉的藥香味,她懸著的心像是忽然有了著落。

眾人在沙地裏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只走得腿發軟,就要擡不起來之時,最前頭牽繩索的人忽然停了下來,一個措手不及,眾人摔在一團。前方的人惡劣地笑著,似乎是看到了極好笑的場景。眾人正心中惶恐,眼上的黑布條被人揭了下來。

眼前是一片極其開闊的海岸線,海岸邊十來丈遠,用石頭砌成的一個個大池子,此時,幾十位精壯的男子光著膀子正用木桶挑著雪白的晶狀物,是鹽!

梅琦一震,居然是鹽田。

站在她身旁的袁見遠眼中卻沒有一絲驚訝,他瞥了一眼只剩下些許沒有盛起來的白鹽,瞳孔微微一縮,果然!

其餘幾人顯然也被眼前這壯觀的景象驚呆了,二順甚至死死拉著柱子的衣襟,結結巴巴道,“柱子哥,是,是鹽,”他咽了口口水,這麽多鹽,得值多少錢啊,他眼中一片狂熱,只恨不得立馬跑過去抱在懷裏才好。

柱子卻是慘白著臉,他們一路被擼來,到了目的地還要蒙上眼睛,這個地方絕非能見光,他死死咬著嘴唇,早知如此,他就再耐著性子與那二人周旋一番,落到這個地方,只怕是沒了活路。

如此想著,他就朝那兩人看去,只見他們也望著白花花的鹽滿臉驚訝,也不知會不會後悔當初不答應帶著大家一起逃走。

打頭的男子看著這些新來的雞崽或是畏懼或是新奇的模樣,很是滿意,這些日子,好幾撥人試圖逃跑,他一怒之下,便直接把人扔到海裏餵魚了。這些新鮮貨,總算能解他的燃眉之急,上頭交代下來的任務,還差了不少。

他環視一周,大聲道,“都聽著,明日起你們就在這跟著他們,”他指著正被滿桶鹽壓彎了背脊的人,“若是敢偷懶——”說著,手中的鞭子就朝動作稍微慢些的人抽了過去,挑著鹽的男子身子一僵,猛地朝地上一撲,兩只桶卻被他死死護在懷裏。

摔倒在地上的男子背上一道道暗紅的血痕就赫然顯露出來,眾人一陣吸氣聲。

男子環規一周,看著別過臉去不敢多看的眾人,臉上一片得色,這群鮮肉,就要先嚇破膽子才好。他對一旁一位臉曬得黝黑的壯漢道,“大丁,人交給你,知道怎麽做吧?”

叫大丁的男子忙放下手中的活,對著男子就是一陣彎腰點頭,“於爺放心,小的保準他們聽話得很。”說著就對梅琦等人道,“跟我來。”

大丁領著眾人穿過鹽池,去了四五百丈外的一排用木板搭建起來的小屋群,在一間寫著柒拾的門前停了下來,道,“就是這裏了,明日寅時三刻聽到鼓聲便在屋外等著,有人會領你們出工,”說著,推開屋門,點了三個人道,“你們三人便住這裏,再晚點,就有人回來了。”

被點的人中就有二順,他看著大丁雖是面相有些兇,講話卻和氣,小心翼翼地問道,“就我們三個人住這麽,他們呢?”

大丁就笑著指了指門外,“那邊還有屋子,放心,都有地方住,只有一點,”說到這,他滿臉嚴肅道,“你們千萬莫要生了不該有的心思,這裏就是隨隨便便消失個人也不是什麽大事。”

他見眾人臉色都有些難看,又安慰道,“其實每天老老實實出去曬鹽,一天若能按規定交齊鹽數,日子倒也不難過,你們不用太擔心。”

接著他又領著剩下的幾人去分屋子,到了最後,只剩下了袁見遠與梅琦。大丁指著最盡頭的一間屋子道,“你住這,”示意袁見遠進去。

梅琦看著還有幾個空床的屋子便問,“我呢,我住哪裏?”

大丁朝她呵呵笑著,道,“你跟我住一個屋子吧,我看你這身子也單薄得很,跟我一個屋也有個照料。”

袁見遠與梅琦對視一眼,前者有些不好意思地道,“這是舍弟,從小就有個毛病,不挨著我睡著便睡不著,在家裏頭,便是跟我睡一張床。”

梅琦緊緊抿著嘴,低下了頭。

大丁仿佛極其意外,他看著似乎是因為被自家大哥揭了底臉有些微微發紅的梅琦,道,“還要抱著人睡才行啊,”他慢慢道,“也無礙,慢慢就習慣了。跟著我一個屋子對你們兄弟只有好處,你放心,”說著,眼含深意地看著袁見遠。

梅琦此時卻似乎極其不安地拉著袁見遠的衣角,小聲道,“大哥,我,我害怕夜裏再夢游亂跑出去,你一定要看著我,我害怕…”言語中已是帶著些哭腔。

袁見遠看著纖瘦的小手拉扯著自己的衣角,他握著拳頭在放在嘴邊輕輕咳了一聲,就朝大丁尷尬地笑了笑,“多謝您的好意,小弟常年患有夜游癥,我還是把他拘在身邊吧,若是要驚了您可就不好了。”

大丁眼中一絲涼意飛快地閃過,臉上卻堆著笑,“那你們兄弟就一起住這裏,若是有什麽難事,盡管找我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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