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二章的內容,教室裏就有一些同學陸陸續續進來上晚自習了。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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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使他的呼吸變得已不是那麽順暢,鼻腔之間不時發出的小聲“呼呼”聲讓原本就靜得出奇的屋裏更加的寂靜。

面前這個女孩子,真的就是他,是他和蘭心的女兒嗎?

從容貌來看,雖然不能一眼就看得出是慕蘭心的女兒,但是那淡淡眉毛下漆黑如夜的眼睛和微微上翹的眼角,以及身上隱隱約約流露出來的還不明顯的韻質,都可以讓認識蘭心的人見到她的第一眼就會馬上和蘭心聯系到一起,在那用視覺遠不足夠的洞悉之下,她和她的母親實際上是那麽的相像。

幾乎從她踏進嚴家大門那一刻起,嚴展翎的心裏就開始了一場劇烈的情感與理智的交鋒。

該不該?

該不該告訴她?

嚴展翎心裏很清楚她的來意,而這正好是他自始至終最害怕看到的。

可一切還是發生了。

難道真的已經到了不得不將一公諸於眾的時候了嗎?

這麽一想,胸腔裏突地騰起一陣堵塞,一陣咳嗽打破了原先的沈靜。

也許,是到了該面對的時候了。

人活一輩子很短,但是有些事情卻又是必須要去做的。

比如說像贖罪。

“嚴伯伯,需要吃藥嗎?”

那是青木悅耳的聲音。

她叫他嚴伯伯。

“啊……不用,老毛病啊,沒什麽要緊。”

他幾乎沒有聽出自己聲音裏的微顫。

良久,青木終於擡起眼睛來,望著嚴展翎。

“嚴伯伯,”聲音頓了頓,“我想去找他。”

柔軟的聲音,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和她,多像!

“不行,青木……你……你不可以去!”嚴展翎的聲音低得像是在哀求。

“為什麽?”青木一雙眼睛裏充盈著迷惑與不解,問道。

嚴展翎背過身去,望著空落落的一面墻壁。

“你知道小馳他……對你的感情嗎?”

“我知道。”

青木輕輕地回答,嘴角浮起淡淡的笑意。

“那你呢?”他慢慢回過身,望著她,突然期盼從她口中得到另外一個可能,雖然他自己也知道那是多麽的不肯能。

“我……”青木咬咬下嘴唇,沒有說話,但嚴展翎卻從那雙黑色的眸子裏讀到了答案。

“唉!”他低頭又搖頭,“這不是造孽嗎?這……”

“嚴伯伯,請您告訴我我他在哪裏,好嗎?我現在高中畢業了,我可以報他那裏的大學啊!”

“不可以!青木,你們不可以在一起!”

嚴展翎覆又轉過身去,這一次,他微躬的身子有些顫抖著,慢慢地蹲下身去。

“為什麽啊?嚴伯伯,難道是因為我媽媽……”

“不,不是,你們……”

“我們……怎麽了?”青木已經感到一絲將知未知的恐懼,慢慢地問道。

“你們,你們是兄妹啊!”

青木驚恐地睜大了眼睛,雙手扶住椅子,卻還是感覺站不穩。

“什麽?您說什麽?”

“你和小馳,嚴駿馳,你們是同母異父的兄妹,我是你……是你的爸爸……”嚴展翎痛苦地說出這句話。

仿佛六月的天空響起焦雷一般,青木掙著一雙驚恐的眼睛望著嚴展翎。

一秒,兩秒,沒有再說一句話。

這是嚴伯伯再和她開玩笑麽,還是,開玩笑的不是任何人,是老天。

青木只是記得小時候看過的一部電視劇,劇中女主人公和男主人公苦戀到最後,得到的結局卻是相忘於江湖,因為他們是早年失散的兄妹。

這種低劣的戲碼,怎麽可能,又怎麽可以在她和他身上上演?

恍惚中,她感覺到自己望著嚴展翎木然地笑笑:說:“嚴伯伯,您……您和我開玩笑呢!”

半晌,那個蹲著的身子慢慢站立起來,扶著一把老式木椅,顫顫巍巍。

“是真的,都是我的錯,都是我造的孽,我對不起你媽媽,對不起你,對不起小馳,對不起所有的人……我……有罪。”

嚴展翎喃喃地說著,臉上已老淚縱橫。

“怎麽會?嚴伯伯您不要這樣,我不找他,我不見他,但請您不要這樣說,不要編這樣的故事來嚇我,好嗎?”青木硬噎。

“對不起……青木,都是爸爸……都是……我……不對!”嚴展翎的身子幾乎要倒下去一般。

青木一步步朝後退,腦海中慢慢翻飛過無數個場面。

中考前的寒假,媽媽在店裏第一次看見他的樣子,

在生木山莊,他熟練地幹凈利落地吃下杏仁糖心,

在西樓邊,他望著皚皚一片冰天雪地,眼裏難以隱藏的傷感,

同學三年,他自始至終對他的忽冷忽熱,一貫的疏離和偶有的靠近又逃離。

三年前,他的不辭而別。

青木地蹲下身去,緊緊地抱住自己,瑟瑟發抖地蜷作一團。

嚴展翎痛苦地閉上眼睛,一滴老淚從皺紋密布的眼角溢出來,落在青木面前的地上,久久,未能幹涸。

“青木,你等著。”

他慢慢轉過身,走進了那個屋裏唯一的一個房間。

一分鐘後,見他拿著一只深紫色木盒走了出來。

輕輕打開木盒,從裏面拿出了一封信和一張照片來,顫抖著雙手遞給了她。

照片上,一個梳著麻花辮的美麗女人,懷中抱著一個熟睡的嬰兒。

毫不費力地,青木就從那再熟悉不過的眉眼中看出了媽媽的影子。

然後,是那封泛黃的信。

接下來嚴展翎唯一能做的事,就是閉上眼睛。

他無法讓自己眼睜睜看著他和蘭心的女兒那痛苦的表情。

青木,對不起!

蘭心,對不起。

可是他閉上眼睛才發現,這樣做根本就是徒勞。

他依然可以清晰地看到從她讀著信的瞪大的眼睛裏突顯出來的驚恐。

展翎:

我們的女兒已平安降生於西樓,請您務必盡快與家父家母商議妥當以便盡早完婚,切勿記掛。

蘭心筆

“不……啊……”

一聲撕心裂肺的喊聲震蕩了整個屋子。

接著就是匆匆跑出去的腳步聲。

等他忙不疊睜開眼出去,院子裏已沒有了她的身影。

“定容……定容……”

他大聲喊著。

“怎麽了?嚴叔!”

定容從外面跑進來,神色焦急。

“快去!跟著她……”

~~~~~~

煙霧繚繞的“青青面館”廚房裏,慕蘭心正在發面,突然看見女兒青木闖了進來。

她手不停地望望女兒,見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滿臉的淚痕,嚇了一跳,忙放下手中的活問。

“怎麽了?青木!”

心驀地揪了起來。

沒想到女兒剛一聽到她的話,眼裏就又大滴大滴滑出了淚水,眼睛直直地望著她。

“青木,到底怎麽了?你不要嚇媽啊青木!”蘭心顧不得手上有油就來抱住女兒,“什麽事你和媽媽說啊!是不是成績公布了沒考好?沒事的,沒事好嗎?”

青木這才無力地轉了轉眼珠,盯向蘭心。

“媽,我是誰的孩子?”

“什麽?”

慕蘭心突地一震,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是誰的孩子?”

這次她聽清楚了,臉色突地變得煞白。

“青木,你……你聽什麽人說了什麽?好好的你怎麽這樣問媽呢?”

“媽!”青木幾乎是呼喊出來,舉起了手中的那封信,“你告訴我啊!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嚴伯伯他是騙我的,這不是真的。”

慕蘭心驚呆了,雖然早就料到會有這麽一天,但它真正來臨時,她還是那麽的驚慌失措。

幸虧廚房裏本來就吵,丈夫和青澤也都還沒有回來,慕蘭心慌忙把廚房門關了把廚房電閘拉掉。

“青木,你剛才說什麽?什麽嚴伯伯?”

“你難道不認識他嗎?嚴駿馳的父親嚴展翎,你的初戀情人。”恐懼使一向溫順的青木口不擇言,和媽媽說起了這樣的話。

好半天,慕蘭心都默默不語,兩眼呆呆地盯著地面,陷入了長久而迷茫的沈思中。

“媽,您告訴我,這究竟是不是真的?”

不知過了多久,青木擡起紅紅的眼睛來望著慕蘭心問。

蘭心依然僵直地靠在廚房的墻上。

半晌,才轉過頭來對著女兒。

“青木,你告訴媽,如果他說的是真的,你會恨媽媽嗎?”青木的眼睛裏又突顯出恐懼,絕望地搖著頭。

“不,我不要是他的女兒,絕對不要!”

“青木,告訴媽,你喜歡他的孩子,那個叫嚴駿馳的男孩子對不對?”

青木再也沒有說一句話,只是呆呆地望著煙霧繚繞的廚房上空。

蘭心痛苦地閉上眼睛,還是止不住淚水的湧出。

青木望著媽媽決堤一般的眼睛,望著那一顆顆滾落的淚珠,多少年來,她從未見過媽媽這樣流過淚,表情這樣的痛苦絕望。

媽媽已經默認,一切已成定局。

母女倆各自流著自己的眼淚,良久,青木慢慢打開門,木然地走了出去。

慕蘭心痛楚地望著女兒的背影,心裏的傷口像是針被紮了無數針,痛楚瞬間蘇醒,一寸寸,一寸寸,每一寸卻都像能置她於死地,每一寸都能把她和女兒推向萬劫不覆的深淵。

上一代人的罪孽,卻要懲罰在下一代人的身上。

慕蘭心沒有追出去,她幽幽地望著女兒離開的方向,心裏吶喊:

我的女兒,如果真要拿你的幸福去賭,我寧願選擇這樣做,希望有一天你會明白媽媽的苦心…

☆、青春終止符

那場低劣的戲碼,最終還是在她身上演成功了,她是慕蘭心和嚴展翎這對初戀情人年輕時熾熱的愛的結晶,然而,愛的結晶誕生了,愛的母體卻脆弱地消亡,這世界上的感情,不到最後那一刻,便永遠沒有一個定數,你堅定地以為執子之手便能與子偕老,殊不知到頭來,比白頭偕老更多的是勞燕分飛,是天各一方,是此生無望。

媽媽和嚴展翎是這樣,她和嚴駿馳,又還能怎麽樣?

這一年來,除了接受,她再也找不到什麽辦法,讓她逃開命運這張黑色的大網?

而你,嚴駿馳,你現在突然的回來,是想做什麽呢?你,或者說是我們,還能做什麽呢?

青木嘴角浮起一抹苦笑,打算繼續走路。

突來的一陣頭暈,青木忙扶住了身旁的一棵梧桐樹,這時,手機又突然震動了兩下,還是那個號碼,她手微顫地打開信息。

“青木,快回來,我要見你。”

這一次,她手指顫抖著,發了一個“你是?”過去。

她常常會給自己抱一絲僥幸的權力。

然而,

不到兩秒鐘時間,手機再次震動。

“yjc”,三個字母靜靜地躺在空蕩蕩的信息欄裏。

突地一聲,青木似乎聽見自己體內傳來的一聲悶響,大腦出現幾秒鐘的空白,心一下子跳得像要掉出來,周身的血液仿佛被解凍融化,瞬間就沸騰開來。

他真的回來了,回來了?

“他怎麽可以再回來。”

青木驀地靠在梧桐樹上,臉色發白。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當重新感覺到陽光照在身上時,才發覺自己正抱著頭蹲在地上,躺在地上的手機一遍遍響著鈴音震動著。

她忙接起電話,那邊馬上傳來蕭晨焦急的聲音:

“餵!青木,你怎麽了?打了那麽多電話都不接,你在哪裏?”

青木楞了一楞,才記起自己是要去上班,忙說:

“我快到了,馬上!”

她努力讓語氣平常一些,卻連自己都感覺到了聲音的顫抖。

“還騙我?快說你在哪裏!”

蕭晨的聲音愈發焦急起來。

她突然感覺渾身一陣軟弱無力,像要馬上暈過去一般難受,只得對蕭晨說:

“蕭晨,我還在學校,你先替我頂一下班,我很快就到。”

“沒事,等著我,我馬上過來。”

蕭晨說完掛了電話。

不到五分鐘時間,蕭晨已經到了她面前,見青木臉色發白,又是汗又是淚的,慌忙問:

“青木,你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嗎?怎麽不打電話給我?來我帶你去醫院!”

說著,蹲下身去就要背她。

青木忙說:

“不用了,沒事兒的。”一邊扶著梧桐樹慢慢站了起來,“剛才有點頭暈,現在沒事了。”

“要不要緊青木?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蕭晨盯著她慢慢變正常的臉色問。

“可能吧……”

青木用手背敲敲額頭,微微瞇起雙眼來,忽又像做夢醒悟過來一般,忙把電話關機,她不想讓蕭晨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麽。

“青木,要不你回宿舍休息一下吧!打個電話去向店長請個假。”

蕭晨望著她。

她低下頭去像是在做短暫的考慮,然後說:“好。”

其實她是怕蕭晨發覺她的異樣。

然後蕭晨陪她沿著她來的路走回去,那幾棵櫻花那裏,夏語默已不見了,該是回宿舍了吧。

於是青木停下來催蕭晨回去上班。

“那我去了,你快回去休息一下,要不今天就不要去食堂吃飯啦!想吃什麽告訴我,我帶回來!”

“嗯!好的。”青木隨口應了應,心思卻一直不在。

蕭晨又叮囑了幾句之後就匆匆去了。

青木在剛才和語默說話的地方坐了下來,眼望著池塘內稀稀落落漂浮游動著的各色花瓣,神思也隨之游移。

四年!

要不是心裏的慌亂如此真實,她幾乎忘了在這個匆忙的時間和空間裏,竟然還曾經有過屬於她的一個約定,一份承諾。

然而,那已是曾經,他們誰都再也回不去的曾經。

雕著“等”字的葉形木片,已被收進了一個永不會企及的角落,連著木片一起被青木鎖進去的,有她少年不識愁滋味的純白年華,有她抱書苦讀卻鐫刻著悸動的十五歲,有魯二中那一方瓦藍無邪的天空,有“時光冷飲”店濃郁溫柔的綠豆沙味道,有饞貓貓土豆條沁人心脾的誘惑,有生木山莊綠意裊娜的錦蕙,有那開得一天一地絢爛無比的桃花,有高中三年孤獨的等候,還有她薄涼不帶一絲熱度的青春。

這所有的一切,都在一年前的那一個下午孟錦凡帶來的真相中,在她猝不及防的一瞬,驀地劃上了一道煞白的終止符,

那也是他最後一次見到孟錦凡。

作者有話要說:

☆、山雨欲來風滿樓

不知是一天中的什麽時候。

她還是那樣躺著。

眼睛一直呆滯地盯著天花板。

沒有人進來打擾她。

爸爸又到昆明培訓去了,青澤馬上就要中考,正忙著緊張地覆習,媽媽呢!媽媽,她多希望一切並沒有發生,一切只是一個可怕的噩夢,只要醒過來,她就可以爬在媽媽的懷裏哭上大半天。

然而,所有的一切都是那樣清楚地展現在她眼前,她不願相信,卻又不得不讓她相信。

她不是爸爸的親生女兒,而是嚴展翎的,是嚴駿馳的妹妹,多麽可笑的事實呀!

“姐!你的電話。”

不知何時,青澤已經來到她的房間,對她說。

“說我不在吧!”她一動不動。

“姐,這已經是第三次打來了,他說他有事找你。”

“是誰?”

“一個叫孟錦凡的男生。”

青木停頓了一下,才說:“好的,我就出來。”

忍著天旋地轉的眩暈,青木走出房間去接電話。

那頭是孟錦凡焦急的聲音。

“沈青木,我有事找你,我就在你家門口。”

掛了電話,青木隨便擦了把臉就出了門。

竟然已經是黃昏了。

孟錦凡長長的身影站在門口邊一棵電線桿下,臉上的表情已經看不清了。

“青木……”

聲音裏竟是無限的憐惜。

“我沒什麽事。”

雖在暮色下看不清楚,她還是努力使自己看起來想往日一般。

“我都知道了。”

他卻是毫不留情地提醒了她。

“你知道什麽?”

她語氣淡淡,表情木然。

“什麽我都知道。”他說,“你和嚴駿馳知道的我知道,你們不知道的我也知道。”

他望著她眼睛裏暮色也掩蓋不掉的黯淡和臉上透出的淡淡的疑惑。

“我今天來就是要把一切告訴你的,你和他,的確是同母異父的兄妹,而我……”他突然停住不說了。

“繼續說!”

“而我,其實一直都知道。”

他又停住不說了。

“繼續。”

“你的母親和嚴叔叔年輕時有過一段很深的感情,但是嚴家父母卻要他娶他們的世交葉家的女兒,也就是駿馳的母親,當時你的母親已經有了你,嚴家卻緊鑼密鼓地安排著親事,最後嚴叔叔的母親竟以死相逼,讓他和葉家女兒拜堂成親。而在魯甸冷冷清清的西樓裏,你的母親也生下了你。之後才知道,孩子的父親已在另一頭有了妻室。

“實際上,嚴叔叔和駿馳的母親結婚沒多久,就借外出做生意的名離開了大理,來魯甸尋找你的母親,但是你的母親卻又嫁給了你的現在的父親。無奈之下他只能在西樓村的那個偏僻院子住下,從此過著深居簡出的生活,默默地關註著你們母女倆。

“那他怎麽會和他……嚴叔叔,生活在一起?”她的聲音冰涼。

“因為他的媽媽,他的媽媽,一點都不愛他,對他特別冷淡,好像不是她親生的一般。後來,駿馳的爺爺再三權衡,還是把他送到他爸爸身邊來,至少,他的爸爸是愛他的。

“從上初中嚴叔叔知道你們在一個班時,他就找到了我,要我監督你們,確切地說是監督他的兒子,讓他不要接近你,因為,嚴叔叔雖然很清楚地知道你是他的女兒,卻迫於很多原不能和你相認,更不能讓他,駿馳知道真相,否則,對他對你以及雙方的家人是多大的傷害啊!

“所以,我在這個班就有了一個任務,那是嚴叔叔拜托了又拜托的,監督著你們,不時地匯報給他,以便他及時采取措施防止你們走近。”

“所以,你才故意疏遠他,以便好把他的情況反映給他父親?”

“是的,但是,你這一邊一直沒有讓我擔心,直到……”他突然停住不說了。

“直到桃花源變成了生木山莊。”她嘴角扯動,卻再也沒有笑意。

錦凡沒有接下去。

“為什麽不讓他轉學呢?”

她不知道自己的這個問題是在問孟錦凡還是問命運。

“試了很多次,他根本不願意,嚴叔叔甚至以退學威脅他,他還是不肯轉學。”

青木的心突地揪了一下,她想起了那年在西樓河的雪地裏,他憂傷的眼睛裏裝著的絲絲無奈。

原來,你的背後,還有著這樣一個故事。

原來,你的疏離,你的亦真亦幻,你的忽冷忽熱,都是因為你有這樣一個家庭,這樣一個命運。

一陣風吹過,卷起一層土,一場雨轉眼就至,青木覺得,那雨像是嚴駿馳的眼淚。

從來沒有誰見過的你的眼淚。

哦,難道從今以後,我該叫你哥哥了嗎?

嘴角終於扯出一抹笑來,卻比夏日驟來的雨還要苦澀。

“青木,我……”

“不用說了,我都知道,你接近我,只是為了防止他靠近我。”

“不是的,青木。這根本就是兩回事,我是真心的喜歡你,相信我,和他沒有關系。”

“到了今天,你說這些還有什麽用呢?是想讓我知道你不愛路菁菁而愛我,還是只是安慰我呢?”

她的聲音被漸漸逼近的雨聲隔離,在空氣中變得渺若飛絮。

錦凡定定地望著雨水打濕的青木,良久沒說話。

“我要走了呢!”

她突然轉身。

“我可以告訴你他在哪裏。”

他的聲音似乎有些顫抖。

那個背影微微轉身,似有一秒鐘的停頓。

“說了我也不會感激你。”

“青木!告訴我,你會選填那所大學。”

雨聲越來越大,和煦路寂寥的路上,只剩下一個高高瘦瘦的影子,孤單地立在一棵電線桿下。

再也沒有人回答他。

“姐,你又有電話,是一個叫蕭晨的打來的。”

“哦。”

“他問你你打算填報哪一所大學。”

“哦。”

“姐,你沒事吧!”

青澤見姐姐臉上流淌著雨水,目無表情地進屋來,忙問。

“沒事。”

青木答著,沒有看他一眼就進了房間。

小書房柔和的燈光下,爸爸還在批改著一摞作業。

媽媽頭痛早早上床休息了。

一個家,出現了從未有過的安靜,這多少讓鬧慣了的青澤有些不習慣。﹡﹡﹡

作者有話要說:

☆、真相最終

等青木一覺醒來,她已是在魯甸的車站裏了。

要不是客車員把她搖醒說已經到站了,她不知還要睡到什麽時候。

從淺南到魯甸三個小時的車程,可在她的感覺中像只是幾分鐘,眼前還晃動著汽車開動時蕭晨朝她揮手的身影。

每次一上車就強迫自己睡覺,誰叫她有暈車的毛病呢!

不過今天她是真困了。

有好幾天沒有睡好覺了吧!

她拖著一個小行李箱,從斑馬線上快步走過。

經過魯一中時,她信步走了進去。

已是下午了,青澤應該放學了吧!

不知道他這個星期要不要回家呢。

這樣想著,青木加快了步子,來到A男生宿舍樓前,請舍管去叫青澤。

哪知舍管下樓來卻對她說:這個學生已經有很久沒有來上課了。

“怎麽可能,叔叔,是不是你弄錯了,沈青澤他不可能不來上課的啊!”

“學生證號多少?”

舍管拿起一個筆記本翻著問。

“0064739”青木答道,心裏在等著一句“哎呦!真的是弄錯了。”

結果卻讓她驚訝不已。

“那就不可能弄錯,這個學生從開學就沒有來過學校,鑒於他是學校的優等生,學校還暫時為他保留著學籍。”

青木驚在了原地。

片刻之後才突然轉身快步朝家裏走去。

她想起了前段時間青澤打給她的那些錢。

當時就覺得有些蹊蹺,一次普通的競賽考試怎麽會得到那麽多的獎金呢?她應該早點想到的。

一路上她責怪著自己的大意。

青澤,到底在哪裏?在做什麽?她焦急地想。

可是現在她根本就無從而知,從他打給她的電話上看,他應該還在魯甸或者附近,但他究竟在哪裏呢?

她急得落下淚來,在學校門口來來回回地走著,遇到一個同學就問知不知道沈青澤在哪。

結果都說不認識,不知道。

青澤,如果不讀書,他還會去做什麽呢?青木腦中突然一個念頭閃過。

她的青澤,她的弟弟,那個小時候總是因為挑食而惹爸爸生氣的青澤,那個從來都霸道不講理要當她哥哥的小破孩青澤,那個因為成績優異兩次跳級的青澤,那個在變故之後一夜之間突然長大的青澤,那個時時打電話提醒她天要下雨了記得帶傘的青澤。

如今在面臨家裏前所未有的困境時,他放棄學業還會去哪裏?

她只好沿著路邊的店鋪一家一家找起來,希望能看到青澤的影子。

邊找著邊把電話開機,她要問問媽媽青澤是否回家了。

然而剛一開機,一個熟悉的號碼就閃動起來,是那個讓他從淺南回來的人。

“你有事嗎?現在我很忙。”

還沒等他說話,她就先說道。

“忙什麽?忙著找沈青澤嗎?”

那邊卻是一副不緊不慢的語氣。

青木眉頭一皺,“你……”

對了,她的號碼只有媽媽和青澤知道,媽媽那裏不太可能,青澤,應該和他在一起。

“他在哪裏?”

“你怎麽今天才想起來問我呢?”

他不無戲謔地說。

“你早就知道。”

青木不可思議地問。

“青木,我告訴你,我們不是兄妹,我們可以在一起了。”

他突然像個孩子在撒嬌。

“青澤呢?”

“我們可以在一起。”

“嚴駿馳,不要讓我還沒有見到你就開始恨你。”她聲音開始有些硬噎,“你快告訴我,青澤在哪裏?”

那邊沈默了片刻,然後才說,“好,亨通路‘綿青閣’茶樓,打的過來。”

聲音是暗沈的男低音。

都四年過去了,他還是沒有一點改變,還是那麽的蠻不講理。

那麽,讓他過去是不是也是在捉弄她,青澤根本不在那裏。

但她還是想都沒想,很快打了車往亨通路去。

這條路都是一些賓館和商超占據,平時青木幾乎不怎麽來,但她還是很快就在路中段找到了“綿青閣”,一個中型仿古茶樓。

有味。

這是她看到茶樓後想到的第一個詞語。

茶樓一共兩層,卻都是木頭拱搭而成,初看是隨意搭成,再細看則發現是及其牢固穩健的。

不過她只是看了那麽幾眼,就快步走了進去。

“您好!青木小姐。”

一個穿深綠色旗袍,高挽發髻的女人笑盈盈地迎過來,“請往這邊走!”

女孩禮貌地引著她向裏間走去。

在一間很隱蔽的房間門口,女孩站住了,隨後輕輕敲了敲門。

就聽到裏面一聲,“可以了,你去忙吧!”

是他的聲音,卻和剛才在電話中判若兩人。

女孩子朝她笑笑,邁著碎步走開了。

漆著紫色的木門依舊關著,虛掩著一條縫。

是要讓她自己推門進去嗎?

這也為難不了她找青澤的決心。

她擡手正欲敲門,卻被一個突來的力量迅速地拽入房間裏,等她反應過來發生什麽時,自己已被一雙堅固的手臂緊緊環住。

“你還是這麽冒失,要是遇上騙子怎麽辦?”

他的臉龐近在咫尺,眼眸近在咫尺,淡褐色的膚色,微瞇的雙眼,以及嘴角邊那溫暖的一笑,也近在咫尺,讓青木依稀間有種做夢的不真實感。

熟悉。

青木感覺自己好像回到了昨天,回到了四年前。

在彌漫著綠豆沙味道的時光冷飲店,他朝他溫柔一笑,“你也喜歡饞貓貓土豆條.”

在熙熙攘攘的“青青面館”裏,他蠻橫地說:“聽話!否則有你後悔的。”

在冰天雪地的西樓河畔,他陰郁的眼睛裏透著難掩的憂傷,“這書沒意思,我天生不是讀書的料子。”

在小桃林漫天飛舞的花瓣下,他手指小木屋,說:“這裏,只屬於我們倆人。|”

在桃夭妁華的生木山莊,他給了她青春最初的約定,“在這裏,永遠屬於我們的生木山莊。”

在陌生的魯一中宿舍,他給了她一個“等”字。

多少次回頭,微微迷醉,卻從來沒有一次像眼前這般靠得如此親密。

她又以為自己再做著一個讓人心跳不止的夢,如此不真實。

可是,他的眼睛,他微帶倦意的眼睛裏,卻溢滿了從未有過的溫柔。

她的心不禁突突直跳。

“你們,是同母異父的兄妹。”

“你們,的確是同母異父的兄妹。”

像來自另一個世界的聲音,卻震撼得心滋滋作痛。

突地掙脫他的環抱,她的思緒又被拉到現實中來,如夢初醒般失落。

“青澤,他在哪裏?”

她逃避開了他的眼神。

“看著我!”

她默然地眨眨眼睛。

“看著我!”

她略微低了低頭,垂下兩疊密密的睫毛。

“你清醒點,我們是……”

“不是!”一聲疾呼,她微微抖動一下,卻又感覺那雙手又重新將她環住,卻比剛才的那次更緊更有力,“我們不是,傻瓜!”

她擡頭,第一次正視他,目光澄澈,卻不帶任何感情。

他知道,那裏面有詢問。

“你知道定容吧!”他別開頭,仿佛下了一個決心卻又是極不願提及一般,“她才是和你同母異父和我同父異母的姐姐。”

這一次,青木沒有驚恐,沒有哭鬧,甚至連意外都是在理所當然之中。

也只有這樣,才能解釋得了初見定容時在她身上溢露出來的熟悉氣息,那不是親人的氣息,又是什麽?

據說,在命運面前,任何自以為強大的生物都是草芥,都是奴隸,更何況他們這樣的凡胎俗身。

這一次,她青木不會在懦弱地選擇逃脫,她只想伸出手,和命運握手言和。

長長的一聲嘆氣!

“青木,從今後,再沒有什麽能將我們分開了。”

他的語氣是那樣堅定,那樣高傲而自信,她輕笑,她想問:“嚴駿馳,你以為你可以主宰自己的命運麽?就算你可以主宰你的命運,那麽,我的呢,你也能麽?

“青木,看著我!”她聽到他在這樣說。

朦朦朧朧中,她正欲掙脫,雙唇卻感覺被一雙溫熱的唇吻住,這一突來的狀況使她瞬間變得手足無措,只得緊緊地閉上了眼睛。

另她自己都感覺到奇怪的是,她竟然沒有反抗,而是呆呆的,近乎麻木地開始了她一生當中的第一個吻。

不知過了多久,旋轉的世界終於恢覆過來,她看見他正怔怔地看著她。

良久,他才低聲說話。

“青木,我們結婚吧!我要你。”

她突然笑了起來,笑聲冷得令她自己都覺得害怕。

“你讓我來這裏,就是為了一個吻,為了一句‘我要你’嗎?如果是這樣,你大可不必找我。”

“為什麽?”他的聲音有些硬起來,不知道是不是生氣了。

“你身邊應該不缺美女吧!”

她也似乎是賭氣的說了一句。

對方緊盯著她的眼睛慢慢變得柔和起來,嘴角又有了剛才一樣的笑容。

“我可以理解為你在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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