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二章的內容,教室裏就有一些同學陸陸續續進來上晚自習了。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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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

心裏,突來陣陣惆悵。

一種強烈的孤獨感潮水般地湧來。

“哼!這種人,真是恬不知恥。”

“就是,她以為她向老師諂諂媚,就又把學習委員還她了……”

“做夢吧!”

“哈哈哈哈哈……”

課間操時一陣動靜不小的議論聲傳進了青木的耳朵,天生的警覺使她把每個字詞都聽得清清楚楚,這不是路菁菁和某某某在罵她沈青木嗎?她又做什麽得罪她了?昨前天的失約她都還沒有和她計較呢現在她怎麽還這麽起來了?

一陣陣鬼火直往上沖,一個急轉身,便已和那幾個長舌婆面對面了。

“啊……呃”那倆個女生顯然想不到青木會突然回頭,都面色惶惶地低了頭,只有路菁菁還是一副趾高氣揚的樣子,鼻頭翹得比天還高,“咋的?不服氣了?”

青木氣得面色都漲紅了,但是幾年的淑女修煉功底還是提醒了她:理智,理智!和一個神經病沒什麽好氣的。

嘴裏說出的卻是:“路菁菁,希望你說話的時候考慮一下是否有邏輯錯誤,有些低級的錯誤,不是你一個中學生該犯的。”

“沈青木你還要再裝什麽清高,心裏不平衡就不平衡了,幹嘛連菁菁那麽點事都不幫?”一個女生不屑地說。

“就是啊!再說了還是冷老師交待的呢?幫幫她又不會死,犯得著天天躲著菁菁自己拿去交給老師嗎?”另一個女生也幫腔。

青木徹底懵了,這都是什麽啊?什麽躲著路菁菁?什麽交給老師?演講稿嗎?她是把它交給了老師,可是是她要的她總不能不給吧!還有什麽躲著路菁菁,這是哪門子的道理啊。

“哎……算了算了,我們走吧!還有事呢!”路菁菁面色不安地死拉住兩個女生,“對了,上次你買的那種小包在哪家買的?我好喜歡,帶我去嘛!”

三女生這才丟下她走了。

見過無恥的,沒見過這麽無恥的。青木望著路菁菁齷齪的背影,心裏有種想殺人的沖動。

惡人先告狀,她總算見識到了,而且人家路菁菁這狀告得那叫一個紮實,簡直比竇娥還冤上十倍,估計竇娥在她面前都還要放鞭炮慶祝自己的幸運。

實際上,這人她媽比誰都還惡心!

青木正在想著要不要去學校外面弄盒饞貓貓土豆條填填肚子,才發現肚子裏面早已經飽了--是被路菁菁氣飽的。

哎,就當出門踩了狗屎吧!

這樣想著,幹脆去小桃林解解悶去,兩天沒去了,嚴駿馳也不在,不知道那些花兒怎麽樣了。

正要朝小桃林去,突然聽見一個什麽誰叫她。

“沈青木,等等!”

回頭,見是那個說她偽裝之後又道歉的人,

其實她也不是那麽的需要那個對不起,但是此刻青木卻是非常希望聽到他說一句“沈青木,對不起。”

讓他替路菁菁還她一個清白。

然而,面前的孟錦凡卻一改往日溫和的面孔,臉上甚至還帶了微微的慍怒,比那次在雪地裏還要讓她陰冷幾分。

“沈青木,你太過分了。”

他輕輕地搖著頭,仿佛不敢相信一切是真的一樣,“你幫幫她就怎麽了?請你幫次忙就那麽難嗎?”

半天,青木沒有說一句話。

“我真不敢相信我心目中那個可愛善良的沈青木會是這個樣子,我……”

他突然蹲下身去,久久地盯著地面,“我要怎麽才能相信,你根本不是我喜歡的那個沈青木。”

沈默,五分鐘。

這個世界能不能不要這麽諷刺,青木苦笑。

“你就要說這些嗎?”

錦凡一動不動地蹲在哪裏,頭一直深深地垂著。

青木睫毛微微顫動,“好,你說完了,我可以向你打聽一件事麽?”

他慢慢擡頭,眉宇間透著疑惑。

青木咬了咬嘴唇,“我想問你,嚴駿馳他給你請過假嗎?”

初三一班規矩,學生請假都一律向班長請。

孟錦凡一雙大眼睛裏透出了難以掩飾的失望,幾乎是半天才開口

“他請過了。”

青木的心猛地一驚,“什麽時候請的?他怎麽了?”

“今天早晨,他家裏打電話到牟老師家請的。”

“他到底怎麽了?”青木的心突突直跳,臉面馬上漲得通紅。

孟錦凡見她著急的樣子,心裏像被堵了一般難受,他眨眨睫毛長長的眼睛,低下頭去。

“說啊!”青木急了。

“他休學了!”孟錦凡的語氣淡得像不存在。

“啊……”仿佛頭頂的整片天空踏下來了一般,青木覺得頭暈得難受。

“可能要到中考才回來,具體是因為什麽我們也不清楚。”

孟錦凡依舊淡淡地說著,但是青木卻再沒有聽見。

不知過了多久,青木才慢慢站起來,眼睛失神地望望孟錦凡,然後轉身走了。

“等等……”孟錦凡依然叫住了她。

她沒有再回頭,而只是停住了腳。

“還有什麽呢!”

孟錦凡咬了咬薄薄的嘴唇,像是努力了半天才下了決定。

“我想知道,那本《徐志摩林徽音選》是……是怎麽到路菁菁手上的。”

青木聽了,想笑,可竟然一點笑的力氣都沒有,

“她沒有告訴你嗎?”

“她說,是你給她的,我……我不相信。”

“你也可以相信的。”

“但是我是真的不信!”孟錦凡一雙眼睛有些激動。

剛才幾乎讓她窒息的眩暈終於消失,青木恢覆了平淡的表情。

“我好像該感謝你的信任!”

說完,快步向宿舍走去。

他休學了?休學了!

怎麽會呢?

那天,不是還和她搶杏仁糖心嗎?

怎麽會突然這樣呢?

她一直都習慣著他的亦真亦幻與時有時無的疏離,這次她的突然消失和突然休學,他也要她習慣嗎?

為什麽她突然有種奇怪的感覺,自己其實就從未真正認識過嚴駿馳這個人呢?

生木山莊,門依舊緊閉,完全不給她一點以為自己是幻聽的錯覺。

小木屋裏,依舊是兩天前的樣子,桌上的那盆錦蕙,還孤零零地放置在那裏,花泥已經有些幹了。

一切,一切都是沒有人來過的樣子。

不,不是這樣,青木眼睛突然一亮。因為她看見,原本放在桌上的書,不見了。

有人來過!

是他來過嗎?

她擡頭,視線剛好停在了墻角邊那個小櫃的抽屜上。

那裏,上了一把鎖。

她緊緊盯了那把鎖約兩分鐘。

那裏面,有他的什麽秘密嗎?

作者有話要說: 親 駿馳腫麽就休學了呢?來得好突然喏!!不急 (*^__^*)

☆、嚴家

“沈青木,等等。”

又是這句熟悉的話,當然,人也是那個人,青木停住腳,望著匆匆向她走來的孟錦凡,眼睛依然是兩個月以來一直未變的黯然。

潔白的脖頸上,那個吊墜格外的顯眼。

“沈青木,你不能這樣了,你已經跑了他家這麽多次,你……”孟錦凡眨著大大的眼睛,眉頭緊緊皺在了一起,“下星期就考試了,我們回去,回去看書,好嗎?”

青木站在西樓河邊,怔怔的望著水中飛快飄動的水草。

“就是,快考試了,我喊他回來考試呢!”

“他會回來的,他會回來考試的,你回去好好覆習,他會回來的。”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腦中閃過的確實無數個不可能。

“我要去找他回來,今天就回來。”青木還是固執地說。

“那好吧!”

夏日清晨的陽光,刺得兩人都睜不開眼,西樓河畔的楊柳,葉子正在微微卷起。

蜿蜒斜上濃重的柳蔭裏,孟錦凡和沈青木一前一後匆忙地走著,無言。

青木已記不清這是第幾次去西樓村了。

兩個多月前,當她從小木屋那個抽屜裏找到一捆厚厚的認認真真做完的試卷時,她終於知道這個學期除了和她在一起的時候他都在忙些什麽了,白天打理一下小桃林,晚上,他一定都是在刻苦給自己補習,那本常常見他帶到教室的參考書,已經寫滿了他散亂的字跡。

現在她肯定了,他和可靈是真的不一樣。

他還是想好好讀書的,不管是因為什麽,至少他終於開始努力了,而且是自己開始努力了。

可是現在,他在哪裏?

多少次的尋而無果,是不是說明所有的一切只不過是一個夢。

而現在,這個夢即將醒來。

她不是也曾經做過一個奇怪的夢嗎?夢裏,她看見紮麻花辮的自己,看見一方深茂的高草,看見了一個年輕的穿襯衣的男人。

那個夢是那樣地真實,但只是幾分鐘的時間,她就從夢裏醒來了,盡管心裏還是閃著那個夢,但是已是慢慢地在回到現實。

而嚴駿馳,生木山莊,也是一個夢嗎?她也快醒來了嗎?

她不相信,嚴駿馳是一個現實中的實實在在的人,那些真真幻幻的東西,她不相信。這兩個月,她知道西樓河為什麽叫西樓河了,因為那座門樓,蒼紅色的門樓,名字就叫做西樓,也知道西樓河的流經的那個小村莊,叫西樓村,嚴駿馳的家就在那裏。

這些,都是孟錦凡告訴她的。

西樓村是西郊的一部分,他們倆是西樓小學同班同學,有那麽兩年,還是非常要好的夥伴。

但青木卻從來沒有聽他們中任何一個提起過,哪怕一個字都沒有。

她很想問孟錦凡,你們為什麽從來都沒有和我說過這個,也想問他,為什麽你們後來不要好了,完全只是普通同學的樣子,還想問他,為什麽嚴駿馳家會在那麽偏僻的一個村子,門前還有一道高高的圍墻。

她想知道的好多好多,可卻不知道自己小小的心子能否裝得了。

一路的沈思,在西樓村那道高高的圍墻外面停止。

“門還是關著的,”孟錦凡望著那道連著陳舊籬笆墻的綠漆大木門,“會不會還是沒人。”

青木的步子停了停,又慢慢朝前走,徑直走到大門邊,舉手用力地敲著門。

“來了!”一個女人的聲音在圍墻那邊響起,接著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有人!墻外面的兩個人都是一驚,互相對視了一眼,都不覺有些緊張起來。

伊呀一聲,大門開了,走出一個年紀比他們大不了多少的女孩子來,穿一身半舊的迷彩服,眉宇間帶著這個年齡少有的成熟,看見他們兩人,臉上露出驚奇的表情,似乎對來人感到很意外。

就在那一瞬,青木沒來由地感覺到那個女孩身上的一股熟悉的氣息,細看,卻又是完全陌生的面孔。

一時間不知道該稱呼什麽好,她只得拘謹地問了好。

“你好!請問嚴駿馳在家嗎?”

女孩上下打量了一下青木,眼裏突升起一絲戒備,半晌才說。

“他不在,你們找他有什麽事嗎?”

“噢!”青木淡淡地答了一聲,失望的神色明顯地寫在臉上,突然又像是想起了什麽一樣猛地擡頭望著女孩。

“那他去哪裏了呢?請你告訴我們好嗎?我們來叫他回去考試。”

“這個……”女孩低下眼去,青木仔細地看著她,根本看不出她和嚴駿馳有什麽相像的地方,她應該不是他的姐姐之類的。

“我也不知道他去哪裏了。”

“怎麽可能,你們是一家人啊!”青木提高了聲音,旁邊孟錦凡用手臂碰了碰她,暗示她不要激動。

女孩的眼睛這時突然停在了青木的脖頸上,眼裏突然就露出了一絲驚慌,她又看了看青木,突然說,“這個要嚴叔才知道,要不你們先進來坐坐,等嚴叔回來了再問他。”

說著,把大門開得更大些,讓兩人進了庭院。

青木小心地踏進院裏,捏緊的兩手緊張得已經沁出了汗,濕漉漉的。

她不知道自己怎麽會這麽緊張,也許是因為第一次去到一個同學家吧!

但是,嚴駿馳,僅僅是她的一個同學嗎?

庭院裏,和她想像的差不多,栽種的各種樹和花草她連名字都叫不出來,卻是比她見過的任何庭院都要漂亮。

還有好多的大大小小的石頭,安安靜靜地隨意堆在那裏。

“進屋坐吧!”女孩招呼著他倆。

倆人進屋各坐在兩把椅子上。

屋裏,暗紅色的老式木櫃,老式桌椅,沒有沙發,沒有墻紙,甚至連電視都沒有一臺,一切陳設都是老式的,青木記得,在她很小很小的時候,和媽媽去外婆家看到的就是這樣的陳設。

這就是嚴駿馳的家?

她晃若夢游一般,神思飄忽起來。

“請問,嚴伯父什麽時候回來呢?”孟錦凡到像是一連的淡然,輕輕問女孩。

“剛才還打來電話呢,應該快回來了。”女孩說著瞟了青木一眼,“他們送花去店裏。”

倆人笑笑點點頭。

正說著,一陣“轟轟”聲由遠及近傳進了三人的耳朵。

“他們來了!”女孩站起來,快步跑出去開門。

倆人對視了一眼,也站起來去到大門口。

一個年輕男人駕駛著一輛中型貨車駛過來,旁邊的副駕上,還坐著一個人。

隔了擋風玻璃,青木看不清兩很的面容。

待貨車開進庭院裏停住後,青木才看清楚了副駕位上的那個人。

那是她第一次見到嚴駿馳的父親嚴展翎。

一對父子,竟然可以相像到那種程度。

一樣的單眼皮,一樣的有神采,一樣的高而挺的鼻梁,一樣的習慣緊閉的嘴唇。

甚至連笑的時候,唇角勾起的弧度都那樣地相似。

所不同的,是眉宇間印上的歲月痕跡和暗淡膚色的面孔,和鼻子下面密匝的胡須。幾乎就是同一個時候,嚴展翎也看到了站在庭院中的這兩個人。

六目交接處,如冰與水在一瞬間完成了交融,兩個毫不相幹的東西突然硬拼在了一起。

“嚴叔,飯好了,快進屋吧!”是剛剛女孩的聲音,在青木聽來,這聲音裏怎麽會有那麽一絲慌亂。

叮!

什麽東西掉到了地上。

“啊……嚴叔!”四人幾乎是同時出聲。

一把大大的樹剪躺在嚴展翎左腳邊,只穿了一雙黑色皮涼鞋的腳淌著鮮紅的血。

而嚴展翎,從一下車來看見兩人就一直定定地盯著沈青木。

他就那樣一直盯著她,嘴角輕輕蠕動起伏,卻始終沒有說一句話。

“嚴叔,您的腳傷著了,快進屋包紮啊!”那個開車的年輕男人過來蹲下身去,查看著傷口。

嚴展翎這時才回過神來,神色不安地說。

“啊……沒事,沒事……”

“定容,快,拿藥箱來!”年輕男人對女孩說。

女孩又跑進了裏屋。

“沒事,要什麽緊,”嚴展翎對男人笑笑,然後又對青木和孟錦凡說“你們是小馳的同學吧!進屋去坐。”

“好的嚴叔叔,可是您的腳……”青木指了指嚴展翎還在流血的腳。

“沒事的,沒事的。”嚴展翎笑笑回答,眼睛一直沒有離開過青木和她脖頸上的那個吊墜。

這時,那個叫定容的女孩拿了藥箱跑出來,但是馬上嚴展翎就擺手示意她回屋去。

幾人一同進了屋。

這時候,青木才註意到,旁邊還有一間房子,是那種裝飾比較好看的小平房,房門緊閉,透過大大的玻璃窗,她看見裏面隱約有些很現代的家具。

那裏,會是他的房間嗎?

作者有話要說: 親們 最近幾章字數有點點弱 親們原諒!

☆、快,給我吊墜!

古色古香的小客廳裏,一張臨時擺出的八仙桌上,幾樣鮮巧的菜肴散出陣陣香味。

青木和孟錦凡坐在兩張相鄰的椅子上,拘謹得連夾菜都覺得困難,尤其是青木,更是局促到滿頭細汗。

定容不時起身動作嫻熟給他們夾菜。

好不容易把那頓飯吃完,已經是中午了。

青木試了又試,終於鼓足了勇氣。

“嚴叔叔,請問嚴駿馳他去哪裏了呢?我們想叫他回去考試。”

嚴展翎的一雙眼睛突地晃過那麽一瞬間的慌亂和驚訝,以至於端著水杯的手都顫抖了一下。

“小馳啊,他……他不在家裏,前段時間大理老家有點事情,他回去了,可能……可能還要一段時間才能回來吧!”

“啊!”青木和孟錦凡幾乎同時一驚。

“大理,怎麽從來沒有聽他提到過呢?”

“那孩子,他在魯甸慣了,不太喜歡老家。”

嚴展翎笑著說,同時不忘捕捉青木的一絲一毫變化。

“叔叔,不可以啊!我們下個星期就中考了,他不可以不考試啊!”青木激動地站起來。

中午強烈的陽光透進來,斑駁地撒在她身上,那顆吊墜閃著柔和的光澤,卻像一把利劍一般刺著嚴展翎的雙眼。他腮幫子輕輕動著,像是有好多話想要說出來卻又一句都說不出來,半晌才對青木笑笑,

“這個……考試嘛!他會回來考的,我會叫他回來考的。”

~~~

“真好,這次算沒有白跑。”

青木走在西樓河邊上,對一言不發的孟錦凡說道,臉上終於恢覆了往日的淡靜。

“……”

“謝謝你!孟錦凡。”她停下步子,向他眨了眨眼睛。

他還是沒有說話。

“怎麽了?”

“沒有,我就從這裏回家了,你回學校吧。”

說完,對她淡淡地一笑,轉身從西樓和邊一條小路走了。

青木怔怔的望著他長長的後影,呆呆地想心事。

西樓河邊,楊柳在熾熱的陽光裏卷作了一團一團,帶著熱氣的風吹來,發出了陣陣息息嗦嗦的聲音。

青木有種從來沒有過的孤獨感,仿佛整個世界在一瞬間就只剩下她一個人,孤零零地立在這條本就和她毫無關系的河邊。

突然間地,她就想起了寒假天做的那個夢來,西樓河邊茂密的高草旁,紮麻花辮子的自己和一個穿白襯衣的陌生男人。

蒼紅色的西樓,還是一成不變地定格在青草如碧絲的盛夏田間。

~~~

青木是被一陣敲玻璃窗的聲音驚醒過來的。

發現頭邊的玻璃窗上竟然有一個人,她嚇得“啊”了一聲。

“是我,開窗。”

昏暗中她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忙起身開了最大的那扇窗子。

“啊……你……”青木捂住嘴,馬上又放開來,“怎麽會在這裏?你不是……”

“別說話,快,給我吊墜!”嚴駿馳一只手緊緊抓住鐵窗欄桿,另一只手朝她伸進來。

青木惶恐地看看自己脖頸上的吊墜,又看了看窗子外面的嚴駿馳,很快解下了吊墜遞給他。

“錦蕙我栽好了,你這兩天不要去生木山莊,也不要去找我,如果有人來找你,就說吊墜是我拿走了,知道嗎?”他的聲音不容抗拒。

青木重重地點點頭。

“好,我會回來考試,等著我,一定!”

青木又是重重的點了點頭,驚恐的眼睛裏已經含滿了淚水。

直到玻璃窗外的黑影消失了好半天,她才慢慢地清醒過來,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宿舍裏就她一個人,開了燈,仍然覺得害怕。她把宋麗麗的MP5打開,把音箱調大,希望可以把環繞著她的恐懼和孤獨驅走一些。

朦朦朧朧中,她感覺到,一定有什麽發生了。

或者是快要發生什麽了。

“如果有人來找你,你就說吊墜我拿走了。”

“我會回來考試的,等我,一定。”

誰會來找她呢?那個吊墜是怎麽回事?生木山莊是怎麽回事?

還有今天在西樓村,在他的家裏,那個神秘的女孩,還有他的父親深邃的眼睛裏不時流露出的奇怪氤氳。

他真的會回來考試麽?

繁雜的思緒一時間把她弄得頭暈暈的。

好像一直以來,她都是生活在一個夢裏一般,而周圍的人,都是清醒的。

媽媽第一次見到嚴駿馳的情景,和嚴叔叔第一次見到自己的情景,忽然間一小子就拉到了一塊。

難道,沈家和嚴家,原來是認識的?這個猜測把自己也嚇了一跳。

擡腕看表,已經八點過了。

音箱裏一遍遍地放著同一首叫不出名字的歌,青木就倒在床上,任由眼淚靜靜地流下來。

她想可靈,這樣無助的夜晚,她在該多好。

她想嚴駿馳,擔心他,也害怕他。

但她更害怕的,是隱隱約約預感到了卻又無法預知的未來。

前方等待著她的,究竟是什麽?

“咚咚咚…”

門外像是有人在敲門。

“誰?”

“沈青木在嗎?有人找!”

是宿舍管理員。

“好的。就來!”

青木起身開了門,跟在她後面下樓。

真有人找她?會是誰呢?

周末學生都晚歸,有很多還回家了,宿舍顯得比往日沈寂了好些。

青木剛下樓,就看見宿舍大門口停了一輛小三輪,昏黃的光束打在地面上,旁邊站著一個戴了鴨舌帽的女孩。

“這裏!”

看見青木,女孩忙招手叫她過去。

她慢慢地走了過去,心咚咚跳動的劇烈。

“別怕,把吊墜給我就好了。”

女孩朝她揚起臉。

是定容,那個帶著一股熟悉氣息在他家自由進出的神秘女孩。

“吊墜他拿走了。”青木望著她說。

“真話?”

定容在她脖子上迅速搜索了一遍,“好孩子是不說慌的噢!”她竟然對她笑了笑。

“真是她拿走了。”

定容這才收了笑,盯了她幾秒鐘,然後轉身大步踏進了小三輪。

不到半分鐘時間,小三輪就在眼前消失了。

仿佛從來不曾來過。

青木很難想像再回宿舍去一個人的感覺,那種孤獨感,實在讓她害怕。

☆、桃離

桃之妖妖,妁妁其華。

七月,氤氳繁綠的小桃林又送走了一批懷抱夢想的莘莘學子。

從考場出來,沈青木和嚴駿馳第一時間來到了小木屋邊。

“話說,你是怎麽想著給這裏取名叫‘生木山莊’的?嗯……老實說。”

果實累累,姹紫嫣紅的小木屋外面,沈青木手裏拿著一把小小的鐵鋤,細瞇著眼問站在一旁的嚴駿馳。

“話說,從前這裏有一個叫慕蘭心的大家閨秀,生下一位叫木木的小家碧玉,從此,這裏便桃之妖妖,妁妁其華,你說,這不叫生木山莊,叫什麽呢?”嚴駿馳修長的手臂在青木面前比著手勢,那樣子像是個侃侃而談的說書人。

“叫你個頭啊!”青木被逗得咯咯直笑,

“考試的時候怎麽不見你這些文采呀?在我面前賣弄,不覺得忒嫩了點?”

“哪敢?誰在沈大才女面前賣弄文采,誰自己找……找……”

“找什麽啊?”

“找揍!”

“啥?我看你到是真欠一頓揍哦!要不要我滿足你?”

青木朝她圓起了拳頭。

“來啊!花拳繡腿,誰怕誰呀?”

嚴駿馳也掄了掄胳膊,朝她躍躍欲試。

“懶得,本姑娘一向以德服人,鄙視暴力。”

青木單手掐腰,朝她揚揚臉,也證明證明自己也是不好惹的主。

“切,這王大嫂還真不簡單,人走了威力還絲毫不減,楞是把個小姑娘成功改造成個女金剛。”

哈哈哈哈……

一長串的笑聲,文屏山出來曬太陽的鬼都能給嚇回去。

但是,笑聲就只登場那麽五秒鐘,就很不華麗地謝幕而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連串哎唷聲。

一陣塵土飛揚下,嚴駿馳捂著被踩得死痛的腳齜牙咧嘴,眼睛狠狠地瞪著蹲在一邊笑到抽筋的沈青木。

“哈哈……你不是說我女金剛嗎?我就真金剛給你看看。”

“沈青木你下次踩人的時候能不能稍微悠著那麽一點點,不要往死裏踩啊!好歹我也是……”

“也是什麽……”

“也是你媽媽初戀情人的兒子嘛!”

“就是這樣,我才替我媽報仇呢?”

“怎麽說?”

“誰叫你爸爸負我媽呢?”

“怎麽說話呢你?怎麽說話的啊?嗯?那哪裏叫負了,說不定是你媽負的我爸還指不定呢?”

咚地一聲,又是一聲哎唷慘叫。

“嗯,那個我問你,你是什麽時候就知道的了。”

“不告訴你!嘻嘻。”

“好好說話,我問你,那個西樓裏真有我媽媽的畫像。”

“有啊,好多呢!墻壁上還有好多蘭花。”

“我媽媽,年輕時什麽樣子?”

“很美麗,”嚴駿馳望著天空說,然後又猛地低頭看她,“比你,美麗多了。”

“找死!”

“啊……”又是一聲豬嚎。

“你好好說話會死啊?”

“你不踩我會死啊?”

“對對對,我不踩,你會死?”

青木笑得嘴都大了。

旁邊嚴駿馳臉都快綠了。

“沈青木,你信不信我報覆你,加倍的報覆你。”

“就你,來啊!”

她向她擺著接招的架式。

“切,就你這點花拳繡腿,回清風洞再修煉二十年吧!”

“你個老法海!”

“我是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等著,高中,我又是你的惡夢!”

“你就這們自信,能和我上一個高中?”青木抱手看著他。

只見他帥帥地一撇嘴,

“不就是個高中嗎?”

“看來,那捆十厘米厚的試題的確起了作用。”

青木賊賊地笑。

“對了,還沒找你算帳呢?膽敢趁我不在偷看我的秘密基地,說,這帳怎麽個算法?”

嚴駿馳兩手插袋,在青木面前裝起了拽。

“大不了肉搏了,看你,瘦吧拉嘰的,誰怕誰呀?”

“去!本帥哥一向以德服人,逼視暴力。”嚴駿馳白了她一眼。

這下青木急了,跳起來朝他伸得老長的腳就是一腳。

“叫你撿我臺詞!”

不用說,嚴駿馳馬上齜牙咧嘴地去捂腳。

“我的天,投降,投降還不行嗎?再踩,估計今晚得要你背我回家!”

“想的美!”青木把玩著一個小桃子,“誰叫你不好好說話!還撿我臺詞。”

“我只是證明給你看我記性也不是差到沒救,還是有能力考高中的嘛!”

嚴駿馳滿臉的委屈。

“當真?”

青木看他原本帥帥的臉痛得快變形了,又有了那麽一點點不忍。

“絕對真!”他捂住腳用另一只單腳跳到一棵桃樹下面,指著樹上的兩個生長在一起的桃子說:

“看,這就是咱們倆,這個大一點的是你小一點這個是我,別得意,又不是大的就是老大,老大還是我,不過我承認你厲害,吸取的養分多個兒也比我大。我嘛愛偷懶,只好從你的養分裏偷一點過來救救急用,有時你挑肥撿瘦嫌某些養分不好就給了我,被樹媽媽知道了,還罰我一個星期不許吃飯呢!”

說完,笑得連腳痛都忘了。

“你-找-死!”

史無前例的一腳跺下去,史無前例的一聲嚎叫。

“弱肉強食啊!天理何在?”

又是一腳跺下去,卻比任何一一腳都輕,像是在輕輕碰一個雞蛋一般。

“嘿嘿嘿…舍不得了吧!我就說嘛!女人都是刀子嘴巴豆腐心。”嚴駿馳樂得眉開眼笑,又指指那兩個桃子。

“記好了沈青木,我們一大一小,但是我們都有屬於自己的成熟期,我們都一樣,都是會成熟的桃子。”

青木望著他認真說話的樣子,有些怔怔的。

“所以,等著我,不管你會去哪裏讀高中,在你開學後的第一個星期天,我會把‘新生慰問’給你送去,在區中,就在區中小花園,在魯一中,就在後面的小草坪,在二中,就在……就在這裏,永遠屬於我們兩人的生木山莊。”

在這裏,永遠屬於我們倆的生木山莊。……

作者有話要說: 上卷結束~~ 繼續求收和推 (*^__^*) 嘻嘻……!

☆、淺南,你好!

四年!

就這麽過去了!

說長不長的四年,只是從十五歲到了十九歲,從魯二中到了淺南師院。

把一只皮箱和一個大旅行袋從擁擠的公交車上弄下來後,沈青木終於可以蹲在地上喘一口氣了。

她把行李搬到路邊,連身邊來來往往的學生都不忙看上一眼,就坐在那只皮箱上微微地喘著氣。

中午的陽光強烈地照射在淺南師院外邊的柏油路上,發出了一股濃烈刺鼻的瀝清味。

這應該是屬於夏天的味道,沈青木這樣固執地想。

想完,這才擡起頭來第一次審視這所即將接納她四年之久的大學。

“淺南市高等師範學院”幾個字並沒有什麽特別之處,只是比她想像中的要大氣得多,她這點有關於淺南師院小氣的想像都是拜蕭晨所賜,誰讓他每次通話都老是在她耳邊牢騷:

“哎!我們那破學校……”想起蕭晨,沈青木的眼前就好像是有一片白白的雲朵迅速地飄過去,霎時又迅速地飄過來,直到伸手將它抓住為止。

那種感覺總是好的。

她常常這麽想。

但要是可以一輩子這樣的話,她到是很寧願那片雲就那樣飄來飄去一輩子,不去抓住它。

“同學,請問你是什麽系的?需要幫助嗎?”

一個男生聲音打斷了她,擡頭見是一個帶著寫有“中文系”飄帶的男生,高高的個子,有著長長的黑黑的碎發,看樣子是接待新生的學長。青木很清醒地記得這是第一次來淺南師範學院,可為什麽眼前這個男生看起來卻是那麽眼熟呢?想了想,也記不得在什麽地方見到過。

“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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