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伯季說完，便轉身去尋了蘇芷言。方才人多，他不好說話，眼下秦王妃的病情既然給穩住了，那麽差人送她回去便是刻不容緩的事情。雖說病情穩住，如果萬一有個病故，死在他靖國公府，他就真的是完了。

老夫人看著李伯季急速離去的背影，心中了然，只是默默的看了一眼眼角還在帶淚的李玉錦，面無表情的離開。

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她懶的再看。

“靖國公。”劍蘭沒想到他們主仆二人才剛剛回到自己的院子，李伯季又過來了，心中暗叫不好，特意提高了嗓音，以引起蘇芷言的註意。

蘇芷言卻只是淡然的笑了笑，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外，甚至把剛剛切好的茶往前推了推，道：“父親大人急忙忙的來，想必是渴了，先坐下喝杯茶吧。”她的舉動，分明在提醒李伯季，他來得太急，心中所想早已經在蘇芷言的掌握之中。

“茶就免了，收拾一下，由你護送秦王妃回府。”

蘇芷言只覺得心中嘲笑，這所謂的父親大人，總是要把她推到風口浪尖之上，若是這秦王妃路途有個好歹，她是必死無疑的。

她本是願意的也是求之不得的，但她沒有洩露心中所想，反倒欲拒還迎，反問李伯季：“這麽大的事情，父親難道不怕女兒辦不好，連累了整個靖國公府嗎？”

“方才秦王妃所說的話，是什麽意思？”李伯季沒有回她的話，卻好像想到了什麽事情，一雙眸現在正死盯著蘇芷言，他心中的確有所疑惑。

蘇芷言心一沈，原以為在那樣的慌亂之下，是沒有人在意的，但是還是逃不過李伯季。她只是笑，笑得很無害：“秦王妃當然如同夢囈，女兒才受驚，哪裏還顧聽得清秦王妃的話。這恐怕是受驚了，才說的話，父親大人怎麽就這般放在心上了。莫非是父親大人懷疑到了什麽？”蘇芷言裝無辜。

李伯季卻是無話了，命令道：“我沒時間在這裏和你嚼舌根。趕緊的，秦王妃已經在馬車之上了，秦王那裏我相信你能做出一個好交代的，否則也別怪父親我為難你。”

蘇芷言看到李伯季離去的背影。父親？這個字從李伯季的口頭吐出來，她當真覺得諷刺無比。

馬車上的秦王妃雙眉緊閉，但口裏卻是喃喃的長著，像是想要說些什麽，卻是讓人一個字也聽不清楚。

蘇芷言心被刺了一下，看著她連手指都顯得越發的蒼白，情不自禁的握住了她的手。或許冥冥之中，真的有感應，秦王妃一下子安逸了下來，像是沈沈睡了過去。

蘇芷言看著這張看似陌生卻又熟悉的臉，心中忽然感慨萬千，“你怎麽這麽傻？”一句話，不知不覺的從口中幽幽吐出，卻是極輕的，輕到連自己都不敢承認。劍蘭識趣的坐到了馬車的前頭，給他們騰了獨處的空間。

因為秦王妃有傷在身，馬車前行的並不快。

一只手被秦王妃死死的拽著，蘇芷言蹙眉，手正好搭在她的脈搏之上替她把脈，心中微微發涼，當即給她灌了些真氣，看到秦王妃漸漸有了些血色的臉，心才穩穩的落了下來。

馬車終於停了下來，劍蘭掀開了帷帳，卻看見了秦王早就已經在門口候著，眼裏充斥著擔憂的神色。

蘇芷言張張嘴，想要說些什麽，卻終究沒說出口，一切還得等秦王妃醒了再說吧。蘇芷言如是想著，想把手抽出來把位置讓給秦王，但一道力量還在輕微拉著她。

那是秦王妃的手，縱然是沈睡著，但卻是不願放開自己的手。心，仿佛被什麽重擊了一下，有些生疼，是因為母女相連的愛嗎？

看見秦王已經迎了上來，蘇芷言別無他法只得硬生生的把自己的手給抽回，生怕讓秦王看見了這一幕，惹來不必要的猜忌。

蘇芷言以為秦王會問些什麽，誰知道，他只是只身抱起了秦王妃往府裏走，回頭說了一句：“一起進來吧，王妃還需要你的照顧。”

蘇芷言略微尷尬了一下，卻是腳步不由自主的緊跟了上去，畢竟她現在對秦王妃的擔憂，並不比秦王的少，只是被她硬生生的壓了下去罷了。

無論人前人後，有些情感並不是說想要流露就能流露的。這就是官宦之家的悲哀。

“今日本來秦王府是到靖國公府一起過臘八的，只是沒想到突然沖進來了一群黑衣人，事出突然，這才誤傷了秦王妃。”

“我知道。”秦王貌似沒有聽下去的意思，臨時打斷了蘇芷言的話，眼下秦王府的大夫也跟了過來，候著跟前診治。

“你知道？”蘇芷言不由得狐疑，眼下刺殺的事情剛剛發生，她便帶了秦王妃回秦府，卻沒想到秦王早已經對一切了然於心，心中不竟佩服。

“事情既然因我而起，我會給秦王妃一個交代的。秦王若是心中有怨氣，大可對我直來，嫆煙不會推辭。”蘇芷言這話說得耿直，看到秦王妃因為自己如此，她的確比誰都要難受。

“這些話就不用再說了。”秦王的視線始終落在秦王妃身上，見到大夫已經診治完，秦王嘴角擠出一個微笑，道：“如果你真心想做些什麽，接下來這些日子就好好照顧一下秦王妃。”秦王說著，頗有深意的看著蘇芷言。

蘇芷言沒敢去接那目光，只是低著頭，道：“那是自然的，還謝秦王成全。”

秦王帶著大夫走了出去，估計是怕在場的人太多影響了秦王妃的歇息，這才讓大夫借一步說話。

蘇芷言看著秦王等人走遠，心才放了下來。好好的替秦王妃擦拭，一頓忙和下來再加上今日和黑衣人的一番打鬥更是讓她筋疲力盡，以至於在給秦王妃輸完了那點真氣後她便覺得有些力不從心了，只是礙於秦王和其他婢子她硬是忍了下來。

現在已經到了夜深，人終究不是鐵打了，蘇芷言就連什麽時候，自己無力的睡著了秦王妃的身側，都全然不知情。

燭火如豆。秦王妃吃力的擡了擡眼簾，自昏迷到現在，她已經睡了不止十二個時辰了，也是時候醒了。

眼縫中撲進一點薄弱的光線，再接著就是蘇芷言那憔悴的臉龐，忽然落了進來，毫無預兆的出現在她的跟前，就在她觸手可及的地方。

心，突然一陣狂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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