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精靈和游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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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森林中的小湖邊,坐著一位美麗的精靈;

他的眼中是夏日的晴空,他的頭上閃耀著金色的光芒。

他的臉上是那麽平靜,看上是那表情是多麽的奇妙,

他低聲訴說著送上禮物的喜悅,盡管這還是對方未知的秘密。

他用愛和虔誠編織了這個美夢:

一個花園般的港灣,一個發光的溫泉。

他的嘆息是疲憊而深長,但他的心情是明朗的,

因為他勞碌的成果是為了敬愛的白樹國王的主人。

精靈王子把他的頭靠在一棵大樹的樹幹上,閉著眼睛。他只在腳上打著綁腿,他的上身閃著隱約的汗水,他那順滑的長發自由地在微風中飄散著。他用美妙的聲音輕聲地哼唱著,他的思想深深地融入周圍美麗的環境中。當他聽見了腳踩在樹葉上發出的沙沙聲,聽到了他族人正在遠處唱著動聽的歌,在呼喚著他,提醒著他:

他來了,他來了,因為他已經等不及了。

阿拉貢註意到,精靈們很明顯花費了很多時間和精力打通了通往南伊錫力安的林間小路,因此他和哈米裏現在能舒適地走在這條道路上,不必擔心會被任何障礙絆住了腳或痛苦地跌倒。而且他們也沒有妨礙到周圍的樹林,它們仍然驕傲而輕松自在地站在道路的兩邊。

這知路通向哈米裏所說的林中的小湖,精靈們證實,這是萊格拉斯王子親自通過艱苦的偵察所確定的林區內最安全和最方便的路徑。

“安全?”阿拉貢問道,他看了看四周平靜的森林——那裏似乎沒有理由讓人感到任何緊張或不安。

“是的,它必須要確保是安全的,為了在這裏享用的那些人,”哈米裏解釋說,“因為它要承擔很多珍貴的東西。”

阿拉貢疑惑地皺著眉頭,而且哈米裏也用好奇地目光打量著國王隨身帶來的一個包裹。但是精靈什麽也沒有問,也不為他所說的話做任何解釋。他們只是繼續往前走著,這讓阿拉貢感到有些憤怒。

過了一會兒,哈米裏用他的歌聲打破了寂靜,他用美妙的聲音唱著,歌聲在森林中回蕩著,那些樹木看起來也好像在輕輕地隨著歌聲搖擺著,應和著。阿拉貢的心裏莫名其妙地感到他好像明白精靈在唱些什麽,他明白這是精靈在用歌聲告訴他的王子他們來了。

當他快接近他的目的地時,他心裏的情感喧嘩了,沸騰了,他不知道當他們見面的時候,他該對他的朋友說些什麽。在他無數的疑問中他應該先問哪一個?而且精靈王子是否會惱怒他破壞了他的藏身之處?

阿拉貢咬緊了嘴唇思索著,無論他會遇到什麽,都不會比什麽都不知道而更加痛苦了。他一邊陷入冥想中,一邊盲目地跟隨著哈米裏的腳步,穿行在四通八達的七彎八拐的小路上,穿過高高低低的灌木叢。

他好像是走進了一個夢境中。他覺得他的步伐似乎停了下來,他的呼吸了似乎被帶走了,他手中的包裹掉在了柔軟的草地上。他不相信地看著眼前令他張口結舌的景象:一道光軸穿過茂密的樹葉上方,像一個聚光燈一樣照在一個地方,那一定是能過奧力那創造萬物的神奇的手才能建造的。沐浴在金色的光芒下,森林看上去就像是含羞地在這層朦朧的光芒下隱藏著它的美貌。但是神奇的手指卻把那隱藏的美麗掀開,用溫柔的無形而溫馨的光芒讓它發光,讓它閃亮。

在這個迷人的地方的中心是一個位於山谷中的清澈的小湖,正是從那裏慢慢地散發著薄霧般的蒸汽。山谷中種滿了百合、丁香、金銀花和熏衣草,它們剛剛開始綻放,彌漫著甜蜜的芳香。湖邊用精美的大理石砌成的臺階緩緩地浸入水中。所有山谷中的植物見證著這一切精心的安排,通過精靈們充滿愛的雙手的努力,創造著這一切美好的事物。

蝴蝶溫柔地親吻著芬芳的花朵,輕盈地在樹叢中的白色、黃色、粉紅色的花叢中飛舞。空中飛翔著歡快的鳥兒,平清的汩汩作響的流水和沙沙的樹葉聲是那麽的和諧安寧。在周圍這些美妙的聲音中,還有一個精靈銀色的聲音,那是阿拉貢在夢中都會想念的聲音。

國王覺得他好像在這天堂般的色彩和寧靜的音樂中迷失了自己,他的疲憊的、虛弱的靈魂也被得到了放松。他的眼睛隨後又看到了靠近一棵高大的橡樹下有兩個木制的椅子,它們那雕刻覆雜精美的葉片圖案都顯示著精靈工匠們的心血。

然後,他似乎看見橡樹的枝杈間還隱約有著一個白色的東西,阿拉貢擡起他的頭,呼吸開始急促。那是一個用白色木材制做的全新的令人印像深刻地泰倫,它的屋頂和低墻上的圖案設計不像長椅上那麽覆雜。它安全地依偎在橡樹粗壯的枝杈間,一段旋轉的梯子從地面上通向它。屋頂四周繚繞著翠綠的長春藤,在其中一片墻上,——阿拉貢不得不歪過頭去仔細觀察,以確定他看到的東西——那是剛鐸的白樹圖案,而且上面的王冠及花紋都被精心雕刻著。

除非這是他的錯覺,這個林間小湖,這個美麗驚人的世外桃源似的地方,是為他建造的。剛鐸的國王感到他的眼淚不自覺地湧了上來,當他意識到這份情誼與關愛,這些無疑都是精心為他建造出來的。

不需要別人告訴他這一切是誰為他創造的——那個真正的無私的朋友——他曾經一次用無心的話傷害過他,而且他現在將要離開了。

萊格拉斯從橡樹後面走了出來,微笑地看著國王臉上驚訝的表情。“阿拉貢,”他叫了一聲,那個人現在像呆了一樣站在那裏,驚愕得發不出聲音來。哈米裏上前向他的王子耳語了些什麽。阿拉貢看到那個精靈無可奈何地聳了聳肩,他猜想那個精靈一定是在說:我很報歉沒能阻止他來這裏。

萊格拉斯的眼中閃爍著對哈米裏的窘迫的理解,然後他慢慢地搖了搖頭,溫和地對哈米裏說:“現在是時候了。”然後他感謝了哈米裏並且打發他回去。哈米裏吹了一聲低低的旋律優美的口哨,讓阿拉貢更吃驚的是,又出來四個精靈——從外表根本看不出他們剛才藏身在哪裏。二個從他們藏身的橡樹上跳了下來,另外二個則是從後面的灌木叢中鉆了出來。他們的頭發上和手上都還遺留著葉子和草的痕跡,向阿拉貢顯示著他們剛才正在工作。現在他們向王子微微地鞠了一躬,然後跟著哈米裏從小湖的左邊走了,只留下這兩個朋友單獨在一起。

當精靈們走了以後,萊格拉斯靜靜地站著,他的胳膊垂在兩邊,嘴角邊帶著一絲微笑,看著阿拉貢。國王凝視著精靈苗條的身材和象牙般細膩的皮膚,還有從平和的臉頰上落下的飄動著的金色的頭發。這張臉,這雙手,還有這種精神——它們曾經伴隨著他經歷過很多的戰鬥,包括物質上的和精神上的,而且他的心臟感覺快要被那種想法沖破了:快了,太快了,他將不能再看見它們或感覺到它們了。

他應該對他的這位朋友說些什麽呢?他把他的友情看得比他有的生活都重要,但是他卻準備要離開他了。他移動著緩慢的卻步朝他的朋友走去,每一步都好像是在測量著他們之間的距離。當他移動著腳步的時候,他不知道,而且當他最後與精靈面對面站著的時候,他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別走,他想啟齒說。“你的族人告訴我你在這裏,”但是他嘴裏說出來的卻是這句話。

萊格拉斯點點頭,“見到你真是太好了,埃斯泰爾。”他平靜地說。

阿拉貢還在猶豫該說些什麽,他翻來覆去地考慮著心頭那些問題,想著怎麽問,什麽時候問才是最恬當的。“這是什麽?”他環顧著四周,用不確定的聲音問。

萊格拉斯的臉上露出靦腆的笑容,“皇家溫泉,”他用溫柔而滿意的聲音宣布著。他轉過身去,用一只手拔開圍繞在水邊的花叢,“我想阿爾雯和艾迪瑞安會喜歡它,而且這裏可以讓你從那些責任裏得到一些休息。這是一件意外的禮物。”

皇家溫泉?

“它是由一個天然溫泉改造而成的,”精靈繼續說,向著水源處指了指,“我在幾個月前發現了它,並且我們一直在努力為你和你的家人準備著它——當你願意從白城來這裏的時候。”

阿拉貢吃驚不小。“你——你花費了所有的時間——這幾個月來——”阿拉貢的聲音停了下來,他有些說不下去了。

萊格拉斯向他轉過身來,微笑著,“這不是那麽困難,”他謙遜地說,“我有最好的工匠。”

阿拉貢感到熱血沸騰,他的眼睛掃過周圍的樹林,“但這都是你設計的。”

稍微停了一下,一個輕輕的聲音回答了他:“是的。”

阿拉貢再次環顧四周,他被周圍的奇觀和美景驚嘆著說不出話來。他怎麽能有這個福氣得到這一切呢?他感到受之有愧。他深吸著氣,用有些顫抖的聲音表達著他衷心的感謝。“我找不到合適的詞語來形容這個地方對我意味著什麽,萊格拉斯。Hannon le,mellon nin,hannon le。”

萊格拉斯微笑著點了點頭,並且露出了滿意的微笑,很高興他的朋友對他所做的這一切感到喜歡。

突然,阿拉貢的思緒回到了那條船上,回到了他此行的目的上。滿心的激動歡喜,迅速被一種憂郁的裝有痛苦和些許傷害的情緒所溶解。他的聲音顯得安靜而悲傷,他說:“其實比起這份禮物,我更想要的是送禮物的人。”

精靈臉上的微笑慢慢地消失了,“什麽?”他問。

“為什麽要準備這個禮物給我,萊格拉斯?”

萊格拉斯奇怪地看著他,“為什麽?”他重覆著這個問題。

“是的,為什麽?”阿拉貢感到他的聲音裏有一點點的生硬,盡管他的情緒已經快要失控了。

萊格拉斯看上去很困惑,“不為什麽啊,我只是想送一份禮物給你和你們全家。”

猶豫了片刻之後,阿拉貢終於說出了他心頭的疑問。“一個告別禮物?”是的,他確實是這麽說了,他的聲音裏帶著悲傷的語氣,“這是一個告別禮物,是嗎,萊格拉斯?”

精靈看上去更加迷惑了,他睜大了眼睛,問:“什麽?”

“你是打算把它當作一個告別禮物,是嗎?為了讓我們在你離開以後還會有機會想起你,是嗎?”阿拉貢感到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

“在我離開以後?”精靈聲音裏的不解的語氣更加深了。

阿拉貢感到他的情緒已經失控了。“是的,萊格拉斯,在你離開以後,在你出海西去以後!”他極度痛苦的艱難地說著,他的瞪大了的眼睛裏反射著他的痛苦。

萊格拉斯看上去似乎想設法消化這些話,但是沒有成功。他慢慢地回答著,衡量著他的話:“不,阿拉貢——這件禮物是準備讓你的家庭在現在享用的。”他瞇起眼睛,真正在疑惑地看著阿拉貢,然後他仔細地考慮著他的問題的措辭:“為什麽,你會以為可以高興地接受這個溫泉,在你……在你去世以後?”

現在輪到阿拉貢變得昏昏沈沈了。他握緊了拳頭,混亂得只能說出一句話來:“什麽?”

萊格拉斯憤憤不平地舉起手,“你問這是不是被作為我出海以後的告別禮物?這是怎麽回事?你知道的,我什麽時候才會出海,阿拉貢。在你……在你死了以後,我告訴過你的。為什麽你要讓我再說一次?”

“你的船——你已經建造了——萊格拉斯,那條船——它已經準備好了!”阿拉貢氣急敗壞地有點語無倫次了。“你在一周以後就要走了,是精靈們告訴我的。你要走了——”他絕望地停了下來並且發出一陣唏噓聲。“你打算什麽時候告訴我,萊格拉斯?你究竟有沒有打算告訴我?怎麽會——”

阿拉貢說不下去了,他快要喘不過氣來了。他對他所說的話很快就失去了控制,而且他知道,如果他能設法再多說一個字,他就會崩潰了。因此,他只是握緊了他的拳頭,並且垂下眼睛,深身顫抖著,努力克制著自己的情緒。

萊格拉斯也被同樣地震撼了,他驚訝得說不出話來。但是當他思考著他的朋友剛才所說的話以後,他終於明白了國王的意思。他朝阿拉貢走了過來,用自己潮濕的手牢牢地握住了國王的手臂。

“阿拉貢,看著我。”他柔聲說著,低下他的臉試圖去迎接國王垂頭喪氣的目光。“看著我,”他更加堅定地要求著,並且輕輕搖了搖國王的手。阿拉貢擡起他的頭,迎著精靈的目光,嘴角繃得緊緊的,灰色的眼中充滿了痛苦和迷茫。

溫柔的藍眼睛平穩地看著他。“那條船是為了好幾個原因而建造的,埃斯泰爾——但是沒有一個原因是為了載著我去見梵拉的。”萊格拉斯明確地表示,在確定阿拉貢聽清了以後他才繼續說:“建造它是用來載著我們航行去貝爾法拉斯灣和中土世界的海岸線的,如果我們希望去參觀那些地方的話。”他解釋說,“它也可以被用來承載你的家人沿著安都因河上下來到這裏,我想對於阿爾雯和艾迪瑞安來說,或對你以後將會擁有的其他孩子們來說,它將會比騎馬來這裏更加輕松。”

“我還想過,也許你自己也會喜歡乘著它航行,因為作為年有年齡中最了不起的航海家艾蘭迪爾的後代,這也許會是一種羞辱——自己竟然沒有一條船。”

阿拉貢凝視著他的朋友,被他的話沖擊著,但是他現在還不能說話,因為萊格拉斯的話還沒說完。“這條船,埃斯泰爾——這條船我希望也被認為是你自己的艦隊的第一條船。”精靈說,“你的王國的大部分邊界都沿著安都因河,並且剛鐸在明年以以後的貿易交往中也會需要更多的船只。我們不能總是乘坐昂巴的黑色船隊,不是嗎?”

精靈說著朝阿拉貢微微一笑,但當他滿懷深情地看著他的朋友時,他的聲音變得更加溫柔了。“這個溫泉和這條船,埃斯泰爾——這些是為了你的王朝建立十周年所準備的驚喜的禮物——就在三周以後,不是嗎?這個工作大約七個月以前就已經開始了,但是它被……一此麻煩打亂了——被薩拉姆巴克……所以我必須迅速趕回來完成它們,並且為什麽我的族人們不能對任何人透露這件事情,只有擺渡人和多爾阿羅斯的人知道我的想法。”

“多爾阿羅斯的人——?”

“是的,當我們開始工作以後,印拉希爾的造船工匠們把他們的技巧教給了我們,”萊格拉斯微笑著肯定地說,“我們已經制造了許多小船以便快速地來往於森林間的河流中,但是能航行於更寬更深的安都因河甚至是海灣之外的大船卻沒有造過。印拉希爾能提供在海灣建造的船,但是我……我想親手建造一條。”

因為有一天,我會需要用我現在所學的技能建造我自己的船。精靈心裏默認著,不願意對阿拉貢提起這點。

“我們很高興他們願意提供幫助,”他繼續自言自語地說,“他們剛在一周以前離開。但是一旦你決定以後要建造更多的船,他們會準備好再次提供他們的服務。”

一周以前,這就是為什麽法拉米爾會遇到他們。阿拉貢想著,並且印拉希爾的精靈什麽都沒有說——

萊格拉斯猜到了阿拉貢在想些什麽,“很多人喜歡預先知道什麽將會被提供在桌面上,但是他們是那些願意保留他們的勞動秘密的人,”他說,並且像甘道夫那樣隨聲附和著評論,“好奇能讓提示和發現變得更甜。”

然後他有些歉然地看著國王,“但是我沒想到它會讓你那麽不安和悲痛,我的朋友。”他真誠地說,“原諒我,埃斯泰爾。”

阿拉貢搖了搖頭,他被精靈對他的深深的愛所震驚了。他計劃了這一切——他做了這一切——他不應該是那個請求寬恕的人。

很長時間,他們就那麽站著。

然後阿拉貢開口說:“不,萊格拉斯,不要請求我的寬恕。因為我才是應該請求寬恕的人。”他說,“但是……我還是有些搞糊塗了。你的徵章——我在船上看到了——那是你的——”

“是的,它是在那兒,”精靈肯定地說,他的聲音裏充滿了耐心,“但是你沒有在另一邊看到白樹的標志嗎?我承認它只完成了一半,我計劃在兩到三天內完成它。”另外一種靦腆的微笑出現在他的臉上,“我——好吧——我想我們將會一起用這第一艘船去揚帆啟航。”

阿拉貢再次沈默地看著他。

“你不想和我一起分享這條船嗎?”精靈歪著頭慢慢地問著。

“不,”國王用讓他朋友驚訝地反應搖著頭,“我的意思是——是的!是的,我想說我願意。但是——不,那並不是……”他的話讓精靈更加困惑了。“你要出發了……一周以後——他們說的——”國王結結巴巴地說。

他的話證實了萊格拉斯對他早先的混亂的猜測。精靈嘆了一口氣,“噢,我透露過那個意思,”他平靜地說,“當那條船完工的時候,我就會離開。我將駛往米那斯蒂裏斯,然後我會在那裏把它介紹給你。我很早就決定這樣做了。”

“航行到米那斯蒂裏斯?”阿拉貢重覆著,然後無數種情緒攻擊著他:懷疑、欣喜、快樂。但當時情況下更多的是難以置信。

“是的。”萊格拉斯重申了一下,並且等待著他的回答。

從恍惚中清醒過來,阿拉貢伸出他的手慢慢地握緊了精靈的手臂。“你是這麽說的嗎,萊格拉斯?你不是要離開我去西方?”

“不,當然不是。在你還活著的時候我當然不會去,我的朋友。”他的夥伴回答。“只要你還想讓我陪著你。”

“只要我還想要……?萊格拉斯,你要知道——你怎麽能——我沒有權利這樣要求你——”然後阿拉貢的情緒又要崩潰了。他深吸了一口氣,低下了頭。最後,堅毅的剛鐸國王釋放了他這幾個月來積壓在心底的情緒和他的恐懼,默默地流下了熱淚。他從來不會讓任何人看到他流淚,除了阿爾雯以外。

萊格拉斯猶豫了一下,然後走上來擁抱了他的朋友。他什麽也沒有說,只是那樣抱著他,讓國王臉上的淚水打濕了自己的肩膀。阿拉貢緊緊地靠著他,並不覺得丟臉,他讓自己安慰的淚水沖洗著他的悲傷,直到他的啜泣漸漸平息。

鳥兒在森林中輕快地鳴跑唱著,讓兩個安靜下來的朋友彼此在舒適的沈默中相擁。最後,阿拉貢擡起頭看著他的朋友,發現微笑的溫柔的藍眼睛正回望著他。

“強弓。”他低聲地說,“阿爾雯說的沒錯。”

萊格拉斯困惑地揚了揚眉毛。

“你應該知道你們精靈的傳說的,”阿拉貢回覆了一個疲倦的笑容,這讓個名字和他的含義的解釋匯入到萊格拉斯的心靈中。當那雙藍眼睛看上去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的時候,精靈說“我不是他。”

“對,但是你有他的精神。”

“我沒有他那麽高尚。”

“雖然時代不同,情況不同,但是你和他一樣高貴,和他一樣忠誠。”阿拉貢堅持說,“我祈禱我永遠不會再次傷害到你,即使是在無意之中。”

“再次?”萊格拉斯很吃驚地說,“你從來沒有——”

“雖然不是像圖林對畢烈格所做的那樣,不是用一把劍,但卻是用愚蠢的粗心的話語。”

“埃斯泰爾,我從來沒有在乎過它們。我告訴過你——”

“它們仍然是我必須牢記的教訓。”

“我也不是那麽完美的。”

“是的,但是你從沒有傷害過我。”

萊格拉斯對此沒有馬上回答,他保持了沈默。

阿拉貢嘆了一口氣,為他下面要說的話,他不知道是否應該說出來,以及他是否能清晰地把他的意思表達出來。萊格拉斯的藍眼睛看著他,耐心地等著他。阿拉貢想起了如果不明確表達的話會給雙方造成的誤全,他決定一定要說出來。

“萊格拉斯,”他躊躇著開始說,精靈繼續聽著,於是他接下去說,“我知道你在抵抗著內心對大海的渴望對你的折磨。盡管我自私地希望你不會離開我,但是如果你想去的話——在我心裏會造成一個無法彌補的空缺,直到我生命的盡頭。你為了我仍然留在這裏,我的朋友——”阿拉貢困難地吞咽著口水,並且讓自己說下去,“但這是你的命運——如果你現在想要離開了,我不會用你說過的話來阻攔你。我是那麽的愛你,我怎麽能讓你忍受——”

“埃斯泰爾,自從我決定留下來以後就從來沒想過會離開你,”萊格拉斯平靜地打斷了他,“梵拉可能會用我們所不能預見的其它方式來決定一切。但直到那以前,我會堅持我的承諾,沒有回頭路可走。”

“但是你的父親——他希望你去——?”

萊格拉斯第一次被嚇了一跳:阿拉貢怎麽會知道——?他對他猜到的答案感到好笑,但是國王是怎麽知道的現在已經不重要了,他是不會離開的。

“當我們還在白城的時候,父親是讓我考慮一下這件事,我當時為了安慰他就答應了。但當我們回幽暗密林的時候,我再次跟他說了我的想法。他接受了我的決定。我從沒想過要離開你,阿拉工。只要你和吉穆利仍然活著,我不能忍受和你們的分離。”

欣慰的巨浪包圍了阿拉貢,但是他還希望萊格拉斯確定一件事。“對大海的渴望一直折磨著你,我的朋友。你確定——?”

有一會兒萊格拉斯看著他的朋友不說話了,思考著如何誠實地回答他的問題,“有些時候它們確實會折磨我,埃斯泰爾,我並不否認。”他承認說,“但是——要離開你和這裏我所喜愛的人們所帶來的痛苦——特別是知道你還在這裏——那將會是一種更大的折磨。靠著梵拉的愛,我已經在這個世界上生活了幾千年。但只有一次短暫的——太短的跟你在一起的時間。我怎麽能在那個時間結束之前離去呢?”

“但當這個時刻來臨的時候,你會比我們更感到難過,萊格拉斯。”對方安靜地提醒他,“吉穆利和我都會各自永久地睡去——但你卻會悲傷地活下去。”

“我知道,”精靈遺憾地說,“但那也是值得的。”他緊緊抓住阿拉貢的肩膀堅定地說:“阿拉貢,只要你還活著,我就會與你一起分享生活的快樂。我將陪你一起走你的路,當你跌倒地,當煩惱困擾你時,你都不會孤單一人。然後,當最後的時刻來臨時,我的朋友,我將會在那裏聽候與你的告別,而且即使那份痛苦要打碎我的心,我也不會後悔。因為我用了這些年的時間做到了我想做的事:作為你的朋友陪在你的身邊。”

阿拉貢的眼裏閃爍著感激的熱淚,他突然親吻著他朋友的額頭和臉頰,聞到了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清幽的樹葉和花草的香味。

“在不同的情況下,阿拉貢,那可能會出現奇怪的情景。”萊格拉斯眨了眨眼睛,故意嘲笑著說,看著他的朋友愉快地笑了。

阿拉貢沒有笑,但深情地看著他心愛的朋友的藍眼睛,“在任何情況下,如何有事情需要做和說,那將是,我的朋友,”他平靜地說,“讓我們忘了它,因為這將是很久以後的事。”

這句話像他們身邊泛著清波的溫暖的泉水一樣洗滌著兩個朋友,人類和精靈都在思考著被這個聲明提示的未說出來的記憶。他們的心被彼此間未說出口的深刻的友誼安慰著,那將繼續洗滌他們前進道路上的黑暗,無論他們是否會不知不覺地遇到。

當他再次開口時,阿拉貢的眼睛和聲音都是平靜的,“我可能不是經常說起這些,但我現在必須要說,明確而且毫無疑問的:直到我生命結束的那一刻,我都會一直需要你,強弓。如果我愚蠢地在以後的歲月裏忘記了它,如果我再次粗心地說錯話或做錯事,我祈求你能記住現在這個時刻並且能夠諒我。”

說著,阿拉貢用自己的前額輕輕地碰了碰精靈的額頭,任由臉上的淚水順著自己的臉頰流淌。萊格拉斯站直了身體,用飽含愛和寬容的聲音回答:“你沒有機會忘記它,埃斯泰爾,因為我會一直在你的身邊。”

阿拉貢的心裏充滿了感激,為一個忠實的朋友的無私的愛。很長時間,他們就這麽站著,不需要任何的語言。

然後阿拉貢突然想到了什麽,他的眼睛閃耀著明亮的光芒,“萊格拉斯——”他舉棋不定地說。

精靈微微地擡起了頭,“什麽事?”

阿拉貢停了一下,他的眼睛環顧著四周,用手指著說:“你已經為我和我的家人在這個精美的地方做了這麽精美的建築……”他再次停了一下,看著萊格拉斯,用肯定的語氣接著說:“你要知道,你也是我們之中的一份子。”精靈微笑著點了點頭,等著他繼續說下去,“但是我會請求你再多做一件事,我的朋友,如果你能夠答應的話。”國王的聲音顯得很報歉。

“我願意在我的能力所及之內做任何事,只要是你讓我做的,這你知道。”

“那麽,請找到另一個地方,萊格拉斯,像這裏一樣秀麗放充滿神奇的另一個隱蔽的地方。那裏將是我們倆個人的天地,你的和我的。當我們的職責壓得我們太沈重的時候,當它們讓我忘記了自己是誰的時候,我們可以去那裏。那是一個放松的地方,在那裏我們可以盡情地享受自由,可以做任何精靈和游俠願意做的事情。”

阿拉貢喘著氣說完這些,他的眼裏興奮地神色讓他似乎又回到了年輕的時候。萊格拉斯驚訝地張開了嘴,被剛鐸國王嘴裏說出的那個意想不到的請求和那流水般生氣蓬勃的表情所震驚了。

但在驚訝過後,精靈的心中想到了離這裏兩個小時以外的另一個地方:那裏四處都被夜鶯的歌聲所填滿,有一個十五公分長的從一棵橡樹上垂下的樹枝清晰地伸入像玻璃一樣純凈透明的池水中。

正當阿拉貢為他自己所提的這個要求感到有點不知所措的時候,精靈王子俊美的臉上閃現出一個燦爛的微笑,照亮了整個山谷。而且他發出了一個輕快的銀鈴般的笑聲,就像滴落在石頭上的輕脆的小溪流水一般。

“我知道有一個理想的地方,游俠,”他肯定地說。他的回答讓他的朋友長出了一口氣。阿拉貢感到一陣期待已久的激動。

“它會為你準備好的——為我們——當任何你想去的時候。但是現在,”他走過去,伸出他的手指撩拔著熱氣騰騰的池水,“讓我們先來享受一下皇家溫泉吧?”他一邊問,一邊開始向水邊走去。

已經多年沒有出現的游俠的所輕的笑容,再一次浮現在阿拉貢的臉上,“你真懂我的心思,精靈!”他真正快樂地回答著。但是他突然抓住萊格拉斯的手臂,拉住了精靈。“等等!”當精靈好奇地看著他時,阿拉貢撿起他帶來的包裹,並且打開了它,從裏面掏出了一瓶酒。

萊格拉斯的眼睛一亮,他一看就知道了這是那天他從薩拉姆巴克的毒藥中清醒過來的那個夜晚,游俠所提到過的那瓶酒。阿拉貢拿著酒看了一會兒,才開口說:“我們從來沒有打開過它,”他平靜地說著,擡起頭望著萊格拉斯,“我曾經懷疑過我還有沒有機會與你一起在宴席上分享它——”

精靈搖了搖頭,笑著說:“那麽現在它將會回到地窖裏,繼續在那裏等上另外的一百年或更長的時間。”

“不,我們已經等了太久了。”阿拉貢說,他的臉上露出一個笑容,“現在不就是一個最好的時候嗎?”

萊格拉斯的眼睛裏閃爍著無數星辰的光芒,“現在正是最完美的時刻,游俠。”

兩個朋友歡快的笑聲回蕩在伊錫利安南部的森林裏,就像他們一起生活在阿爾達的溫長歲月裏的一次又一次美好的時光那樣。

在伊力薩王統治的漫長的歲月裏,王室成員曾多次駕船駛往南伊錫利安的皇家溫泉,從國王的職責和議會的繁雜公務中獲得一個享受輕松休養的機會。在那裏,國王和王後沈浸在安靜的沐浴和喜悅的平和之中。他們自豪而喜悅地看著小王子和小公主可以在那裏比其他任何地方都更加貼近自然的聲音,他們從伊錫利安智慧的精靈監護人的故事中學會了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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