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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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完水從醫院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蕭然坐在車裏狼吞虎咽吃著江城買來的皮蛋瘦肉粥,嘴裏苦澀的藥味隨著粥的下咽漸漸沖淡,最後滿足地打了個飽嗝抹抹嘴,手機倒也恰到時機打來電話。蕭然不急不慢將垃圾裝進塑料口袋才從自己衣服袋裏摸出手機接通:“餵,長生。”

“蕭然我在你店裏,怎麽不見你?”電話那頭顧長生正坐在吧臺邊,朝熱情的服務員要了一杯酒。

“我、我去補牙了。”蕭然摸摸自己腫得離譜的右臉,怪不好意思這樣說道。

對方淡淡一笑,調侃道:“那顆以前能疼得你半夜都睡不著的?是該補了。”

“不說這個,找我到底什麽事?”

“這禮拜哪天有空,去看看你的伴郎服吧。”拇指摩擦著眼前酒杯的杯口,顧長生說得很平靜。

“好啊。”蕭然答應地也很勉強。

一通電話就此結束,蕭然望著窗外的黑夜突然問起江城:“你喜歡的人要是結婚了怎麽辦?”

江城握著方向盤,看了一眼蕭然認真地回答:“你不會結婚。”

這個回答,讓蕭然想起了學生時代的江城,無論對他說哪一句都是那麽肯定認真。

蕭然不敢回頭,生怕自己這場滑稽的臉就此搞壞了氣氛,可是又談何來的氣氛?他們不過是分手了的前任,斷了的關系,又哪可能再拉上?蕭然笑了,扯著僵硬的臉部笑著江城。

“不好笑,真的。”

車子停了,停在了蕭然家樓下,蕭然的嘴角還勉強牽扯著臉部,江城勾過手捂住了蕭然的右臉。

“我沒開玩笑。”

蕭然的笑更僵了,僵到了再也笑不出,那種隱藏在骨子裏的情緒時刻都提醒著他要冷靜。他深吸一口氣,再深吸一口氣,那只捂在他右臉的手也隨著呼吸上下浮動,晃得他難受,終於不受控制地拍開,松開安全帶,拽了幾下門把,沒好氣地:“給我開門!”

江城不聽,蕭然才情緒失控地朝門做著無用的撞擊。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江城現在做的每一件事,說得每一句話都讓他難受地想要躲避。明明做錯事,說過狠話的是他,現在卻偏偏搞得自己像個受害者。況且一句話就可以重歸於好的事實,他又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別扭到什麽時候。

“曾經給你的承諾我都做到了,你為什麽感覺不到!”江城將蕭然狠狠地摁在座椅上,所有的憤怒與忍耐也終於讓他爆發。

蕭然害怕地楞在那,眼淚順著眼眶一酸就流了下來。但與此同時他也知道自己醜陋的樣子,拼命用手遮擋,喉嚨發出的嘶啞,蜷縮著又顯得可憐。

江城松開他,又開了車門。蕭然聽到那一聲跳動,又是一楞,楞楞地探出雙眼看向江城,卻聽他道:“蕭然,我不怕再跟你耗。你要想重覆高中那個時候,我可以跟你一起演,演到你忍不了了,我們就可以又在一起。”

後來,蕭然是跌跌撞撞跑出江城的車,又逃命似得跑上樓,氣也不喘抱緊被子就開始大哭。哭到哽咽,哭到再沒淚水,哭得又有多難聽。

一連幾天,蕭然都沒見過江城。當然,不是他頂著他那滑稽的臉孔去上班沒見到,而是江城在他補牙的時候就給他批準了假。這麽一躺好幾天,就把蕭然給躺懶了。不過還好,他還記得與顧長生約的事情。

兩個大男人很迅速解決完伴郎服,一頭坐進轉角的咖啡廳。這個時候顧長生才仔細端詳起蕭然的右臉,“仔細看還是腫的。”

蕭然心有餘悸地摸摸,說:“沒關系,到你結婚那天我又是個帥氣小夥。

顧長生笑了,笑容裏沒有一絲包括即將成為新人的他。蕭然不明白,不明白顧長生決定結婚決定得如此快,甚至連婚禮都緊挨得如此倉促。他掂量了話問顧長生:“開心嗎?”

顧長生自嘲一笑,搖頭回答:“不開心。”

“那你作死啊!”

蕭然壓低音斥責,對方被罵得一楞一楞,剩下的卻還只有苦笑。

“你罵吧,但我現在沒法告訴你。”婚禮一天一天臨近,早已弄得他疲憊不堪。

“你不說我當然不會問,但是周……”後一個字還沒說出口,蕭然就知道自己該閉嘴。

顧長生望著窗外靜靜的湖水皺起眉頭問蕭然:“硬要跟喜歡的人分開是種什麽感受?”

“眼睜睜看他走卻不聞不問。”

“你還是那麽喜歡周傑倫。”

“對啊,我的整個青春都是他陪我度過的。”說到這裏,苦笑的人就換成了蕭然。他想起江城那天說的話,想起自己哭得有多難看。

“最美的不是下雨天,那是個下雨天啊。”蕭然突然說起這句,顧長生看了看他,又收起眼神聽著他接著道。

那是個下雨天,從天亮開始天就灰蒙蒙的。蕭然沒有騎車,穿著白色帆布鞋,打著雨傘走在清冷的街道。試圖站在他們常會碰到的轉角口的屋檐下等,可等了一會兒,雨水打濕了布鞋,混合了之前粘上的泥土,讓人煩躁得漸漸失了耐心。

到了學校,膝蓋以下早已濕透,蕭然不自在地卷起褲腿,踮了踮腳。轉而環顧了班級,卻沒有江城的影子,那一點小小的心情都隨之消散了。

然而整整一個早自習,江城都沒有出現。蕭然等到第一節課,江城沒來。等到第二節課,江城還是沒來。窗外雨聲越來越大,沒有要停的意思。教室裏的蕭然一副失落的樣子。

直到班主任的課開始,班主任說了江城要去美國的事,班裏立馬唏噓起來。蕭然猛然驚醒,不可置信地消化他所聽到的一切,一瞬間他所有的感情都絕望不已。

他逃了課,翻了墻,奔跑在雨中。街上的人都見了一個瘋子,可蕭然也快瘋了。明明江城家那麽好找的門牌號,他卻艱難地繞了又繞,好不容易狼狽地站在江城家門口的樹下,顫抖的手摁了又摁才準確得摁準門鈴。江城驚訝聽著門鈴內傳來蕭然的聲音,打開門更是心痛得瞧見鐵門外哆嗦的蕭然。

“你幹什麽?你瘋了嗎?”

江城將蕭然半推半抱弄進屋裏,找了毛巾擦著蕭然淋濕的頭發又去脫蕭然的衣服卻被一把制止了。蕭然擡起臉來紅著眼看向他,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掛在臉上,他抓緊了江城袖子呢喃著:“你要走了嗎?去哪?美國?”

江城看著蕭然等待真相的樣子不忍回答,可是事實如此,他只有無奈般點頭。

“你怎麽不早告訴我?”得到了答案,蕭然麻木地搖頭,一步一步往後退,他說:“你早告訴我,我就好早點斷了跟你長久的念頭。”

“我只去四年,四年回來我們還是在一起,你憑什麽把話說得這麽決絕?”江城想得很簡單,他想要給蕭然更好的只有他更努力。國外四年不可怕,對於他有一個喜歡得要命的蕭然,更讓他有所寄托。

“我給你換件衣服,你把頭發吹幹好嗎,這樣會生病。”江城又心疼地軟下語氣,哄起人來,可是蕭然卻像只受驚的小鹿躲在沙發靠背那,江城也只能定定地站在原地,生怕一靠近,蕭然又受驚般離得更遠。

兩個人就這樣沈默地站著,良久,蕭然似乎平覆下了情緒問他:“你家有人嗎?”

“沒有。”

“唔……”僅僅兩個字就將蕭然還殘存的理智推向崩潰邊緣。頹然地順著沙發背滑下,雙手捂上滿是淚痕的臉痛哭流涕。

“蕭然。”江城連喊出對方名字的聲音都在發顫。

蕭然擡起哭紅的雙眼突地捂上耳朵,江城蹲下身用勁掰開,對方掙紮了一下,無力地任由他緊緊握在手中。

江城說:“我就去四年,你能不能等我。”

“不能。”蕭然搖著腦袋,這一刻回得毅然決絕。“我等不起。”

江城定定地看著蕭然,喉結在喉嚨中難耐地上下浮動,嘴張了又張,嘴角卻只泛起一絲苦澀。“舍得嗎?”

舍得嗎?

江城問了他,蕭然又這樣反問自己。他的想法總是即簡單又愚蠢還帶著沖動,一味只知道對方去了美國會變成他自以為的陌生模樣,那些瘋狂又糜爛的生活,他所不能接受也更給不了他未來的保障。與其自己在那裏煎熬,倒不如先快那麽一步。

“舍得啊……”蕭然張了口,聲音還呢喃著:“江城,我們結束了……”

江城的雙眸湊然黯淡了,他松了緊緊握的手緩緩站起來,人弱不禁風似得晃了晃,背過身去,莫名的東西在眼眶打轉。他做出的決定,付出的感情,說過的山盟海誓,隨之都付諸流水了。是他太過沈醉,去嘗那痛苦滋味。

“後來我發了一場高燒,在床上嗚咽了幾日,他也在那時候出了國,以為兩個人就此沒了交集,卻又被迫重新遇上。我一直都假裝過去不重要,可是再看到他我才發現自己根本辦不到。”

故事說完了,蕭然沈默了,低頭握著冷卻的咖啡,眼眶陣陣發酸。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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